河南
1946年冬天的東北，冷得讓人想罵娘。
在通化那個滿是煙味的作戰室里，3縱9師師長徐國夫第一次見到了傳說中的韓先楚。
說實話，徐國夫當時心里估計涼了半截。
眼前這人，個頭不高，瘦得跟沒吃飽飯似的，尤其是那個顯眼的蒜頭鼻子，怎么看都不像個能統帥千軍萬馬的大將。
你要是不說他是縱隊副司令，真以為是哪個伙房剛調來的老班長，正準備問大家今天想吃土豆還是白菜。
徐國夫是個直性子，看著這位新來的副總指揮說話慢條斯理，甚至連個筆記本都懶得掏。
他哪能想到，就這個不起眼的“干巴老頭”，哪怕在以后幾十年里，都是那個讓敵人聞風喪膽的“旋風司令”。
這事兒得從“四保臨江”說起。
那時候局勢那叫一個懸，國民黨軍大兵壓境，杜聿明是真的下了血本，想把東北民主聯軍一口氣憋死在南滿。
為了破局，上面讓3縱和4縱10師搞個聯合作戰。
總指揮是3縱的老資格曾克林，副手就是從4縱過來“客串”的韓先楚。
既然是聯合作戰，怎么打就是個大問題。
曾克林是穩健派，算盤打得那是噼里啪啦響：咱們柿子挑軟的捏。
敵人的91師是軟腳蝦，咱們集中兵力一口吃掉，既安全又有戰果，這買賣劃算。
在場的不少干部都點頭，畢竟那時候新兵多，誰也不想拿家底去硬碰硬。
就在大家準備散會的時候，那個蒜頭鼻子站起來了。
韓先楚一開口，屋里的空氣直接降到了冰點：“這仗不能這么打。”
韓先楚的理由特別“軸”：打91師是容易，可那是雜牌軍，就算把它全殲了，敵人的主力毫發無損，人家根本不疼。
要打，就得打敵人的王牌第89師！
這支部隊是蔣介石的嫡系，剛從華北調來，那是傲氣沖天，根本看不起咱們“土八路”。
而且這幫南方兵對東北的冰天雪地兩眼一抹黑。
趁他們立足未穩，一悶棍敲死，敵人的囂張氣焰立馬就得崩，剩下的那些雜牌軍不用打自己就得跑。
這一番話，直接把會議室炸開了鍋。
這簡直就是拿身家性命在賭博。
你是副總指揮，是來配合的，怎么還跟“一把手”頂上了呢？
按那會的規矩，一般這種時候就得聽正職的，或者折中一下。
但韓先楚這人倔得像頭驢，誰勸都不好使，非要堅持自己的方案，甚至直接把官司打到了東總首長那里。
徐國夫坐在臺下，眼神變了。
他本來覺得這副司令是個軟柿子，沒想到是個鐵秤砣。
那種四平八穩的仗，打起來有什么意思？
看著韓先楚據理力爭的樣子，徐國夫心里那根弦被撥動了：乖乖，這才是帶兵打仗的樣子！
當官的要是沒點賭性，那就是對戰士們的命不負責任。
雖然還沒開打，但在氣勢上，徐國夫那一刻已經站在了韓先楚這邊。
結果大家都知道了，林彪直接拍板：按韓先楚的方案辦。
這一仗，打得那是真叫一個痛快。
韓先楚帶著部隊在雪窩子里穿插，硬是在老爺嶺把那個不可一世的89師給包了餃子，連帶著還收拾了一個團。
這是四保臨江戰役以來戰果最大的一次。
硝煙散去，徐國夫特意跑去找韓先楚握手，這時候他再看那個蒜頭鼻子，怎么看怎么順眼，心里那點輕視早就扔到了爪哇國。
但這只是個開始。
韓先楚這人，你要說他狂，他是真有資本狂。
幾個月后，韓先楚升任3縱司令員。
這回成了“一把手”，大家想著，這下總該消停了吧？
哪知道，他又跟政委羅舜初干上了。
那是1947年的秋季攻勢。
羅舜初政委是老紅軍，做事講究章法，那是出了名的嚴謹。
羅政委的方案是求穩，打攻堅戰，一步一個腳印啃骨頭。
這方案四平八穩，挑不出毛病，大多數干部都支持。
韓先楚一看方案，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這打法太笨！
啃骨頭崩牙不說，戰果還小。
他手往地圖上一指——威遠堡。
威遠堡是個什么地方？
那是敵人第53軍116師的師部。
韓先楚提議：咱們不打眼前的敵人，咱們奔襲一百多公里，直接去掏敵人的老窩！
這話一出，比上次臨江戰役時的動靜還大。
百里奔襲，中間全是敵占區，一旦暴露，那就是肉包子打狗。
而且敵人師部肯定防守嚴密，咱們這一頭撞上去，萬一啃不下來，被人家反包圍怎么辦？
會議室里開始了表決。
不出所料，絕大多數人都站在了求穩的羅政委一邊。
那時候講民主，少數服從多數，按理說韓先楚這回得認栽。
但韓先楚是誰？
那是出了名的“膽大包天”。
他一邊跟大家拍桌子，一邊又把電報發到了東總。
徐國夫這次沒猶豫，他是少數幾個堅定支持韓先楚的人之一。
在他看來，韓先楚這種“奇襲”看似冒險，實則抓住了敵人最大的軟肋——沒想到。
東總的回復再次印證了什么叫“英雄所見略同”：按韓先楚的打法辦！
接下來的戰斗，簡直就是一場教科書式的運動戰表演。
3縱如同一群下山的猛虎，長途奔襲，神兵天降出現在威遠堡。
敵人那個師長還在被窩里做夢呢，炮彈就落到了床頭。
敵人師部被圍，下轄的兩個團拼命回援，結果正中下懷，被韓先楚在運動中一口一口吃掉。
這一仗，又是一個整師！
經此兩役，3縱上下徹底服氣了。
徐國夫后來回憶起這段往事，感慨萬千，那意思大概就是：以前只聽說過戰神，見了韓司令才知道，啥叫指揮藝術，真想拜他為師。
從被嫌棄相貌平平，到全軍上下的偶像，韓先楚用的不是什么權術，而是對戰場那幾乎變態的敏銳嗅覺。
在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多少指揮官因為怕擔責而錯失戰機，而韓先楚告訴了所有人：真正的名將，不僅要敢打敵人的臉，關鍵時刻，還得敢駁自己人的面子。
這兩次“吵架”，吵出了3縱的威風，也吵出了這支部隊“旋風”般的鐵血軍魂。
歷史有時候很有趣，它不看你長得帥不帥，也不看你嗓門大不大，它只看你在關鍵時刻，敢不敢為了勝利，把腦袋別再褲腰帶上梭哈一把。
一九八六年十月，韓先楚走了，終年73歲，那個蒜頭鼻子的戰神，到底還是成了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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