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八年十月二十號,大半夜,北平圓恩寺。
這天晚上,出了一樁奇聞。
蔣介石掛著三軍統帥的名頭,枯坐在會議室里,眼珠子都望酸了。
他在等手底下那三個“臺柱子”:管華北的傅作義、管東北的衛立煌,還有那個管徐州的副手杜聿明。
時鐘滴答滴答,愣是轉過了十二點,門口連個鬼影都沒有。
蔣介石心里的火實在壓不住了,扭頭讓身邊的羅澤闿去催催杜聿明。
羅澤闿跑到地方,推門一瞧,好家伙,杜聿明正蒙著被子在床上躺著呢。
“這都幾點了?
總統還在那兒坐著等開會呢。”
杜聿明身子動了一下,翻個身背對著他,一聲不吭。
羅澤闿站在那兒,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這就是那個讓后人津津樂道的“集體爽約”鬧劇。
這事兒說起來,真有點讓人摸不著頭腦。
前面遼沈戰場打成了那一鍋粥,幾百萬人的腦袋都別在褲腰帶上,這三位手里握著重兵的大將,居然敢連個借口都不找,直接把頂頭上司晾在那兒喝西北風。
哪來的膽子?
說白了,這是一場爭奪指揮權的暗戰,更是國民黨軍隊那套爛攤子徹底散架的信號。
要弄明白這事,咱得把日歷往前翻,從那筆爛賬算起。
把鏡頭拉回到幾個月前。
那會兒,陳誠把東北那攤子事搞得一塌糊涂,借口身體不好,腳底抹油溜了。
蔣介石左看右看,手邊實在沒幾個人能用,只能硬著頭皮把衛立煌推到了風口浪尖上。
衛立煌這人,那是出了名的有主見,而且心里壓根就不想打這場內戰。
為了把衛立煌哄上轎,蔣介石算是下了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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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著胸脯打包票:東北的黨、政、軍大權全歸你,陳誠敗光的四個軍番號給你補齊,再給你湊十萬兵馬,關內的兵團你也隨便調,好槍好炮優先給你用。
總之一句話:那是你的一畝三分地,你說了算。
可衛立煌心里那把算盤打得精著呢:眼下東北這局勢,誰出去誰倒霉。
對面的圍點打援玩得那叫一個溜,一旦出了城,那就別想回來。
于是他走馬上任后,搞了個“笨辦法”:死守沈陽、長春、錦州這幾個大城市,雷打不動。
他也不光是干坐著,私底下也在攢勁。
在撫順把煉油廠弄起來生產油料,修機場,囤物資,搞這套“整軍經武”。
他的算盤是:只要城在我手里,我就跟你耗,耗到國際形勢變了再說。
這招叫“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也是當時蔣軍在東北唯一能保命的路子。
要是真能沉住氣按這個方子抓藥,東北那邊沒準還能多喘幾天氣。
可偏偏壞就壞在,蔣介石這人,嘴上說的話從來當不得真。
瞅著衛立煌在那兒當“縮頭烏龜”,南京那位坐不住了。
蔣介石的老毛病又犯了——遙控指揮。
既然衛立煌這個“總司令”不聽喝,那就把他架空。
蔣介石把第九兵團的廖耀湘、沈陽防守的梁華盛、第七兵團的劉安祺,挨個兒叫到南京。
名義上是匯報工作,實際上就是去“洗腦”。
蔣介石給他們封官許愿,中心思想就一個:別理衛立煌那套保守戰術,給我沖出去,打通沈錦線!
這一手玩出來,東北的指揮系統當場就癱瘓了。
底下的兵團司令手里有了“尚方寶劍”,誰還正眼瞧衛立煌一下?
杜聿明后來回憶這段日子,說得特別露骨:“東北那些將領,一個個都打著自己的小算盤,手里攥著兵權,都想直接聽蔣介石的,誰也沒法把他們捏到一塊兒去。”
最現眼的例子就是范漢杰。
蔣介石為了把衛立煌架空,特意搞了個“東北‘剿總’錦州指揮所”,讓范漢杰去當這個頭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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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立煌說:“指揮所放在葫蘆島保險點。”
蔣介石說:“不行,必須釘在錦州。”
范漢杰聽誰的?
那是板上釘釘聽蔣介石的。
最后的結果就是,衛立煌想讓范漢杰挪窩去葫蘆島,范漢杰壓根就把這話當耳旁風。
衛立煌這個名義上的“一把手”,被掛在半空,成了個光桿司令。
局面就這么硬挺著到了一九四八年十月。
塔山那邊的槍聲響了。
侯鏡如帶著部隊去攻塔山,衛立煌心里不踏實,派了自己的心腹陳鐵去葫蘆島設個指揮所“督戰”。
這事兒就有意思了。
衛立煌是怕侯鏡如打不下來嗎?
恰恰相反,他是怕侯鏡如腦子一熱真去拼命。
因為衛立煌和侯鏡如心里都跟明鏡似的:真要是沖過塔山,那就是一腳踏進了鬼門關,想回來都難。
所以這兩人心照不宣:磨磨蹭蹭地打,等著錦州那邊丟了,大伙兒也就有借口撤回葫蘆島保命了。
這就是那個爛攤子的典型照妖鏡:上下級之間、同僚之間,哪還有什么配合,全是互相拆臺,都在為了保住自己那點家底演戲。
十月十五號,錦州沒了。
蔣介石急得直跳腳。
十月十八號,蔣介石飛到沈陽,逼著衛立煌、杜聿明去把錦州“奪回來”。
衛立煌把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
這哪是打仗,簡直是送死——錦州在手里的時候都守不住,現在丟了還要去攻?
腦子進水了嗎?
在沈陽吵不出個所以然,蔣介石火冒三丈,把一幫人拉到北平接著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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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八年十月二十號下午兩點,北平圓恩寺。
一場關乎幾十萬人命的碰頭會開始了。
屋里幾個人那是各懷鬼胎:
蔣介石:死活要打錦州,哪怕把家底賠光。
衛立煌:死活要守沈陽,這時候出去就是送人頭。
傅作義:我是華北的看客,東北的爛攤子我不沾邊,我就在屋里轉圈圈,裝啞巴。
這時候,所有的壓力全壓在了杜聿明肩膀上。
杜聿明是蔣介石的嫡系學生,雖然這時候被抓來當“救火隊長”,可他心里也是苦水直冒。
老腰病犯了,疼得坐都坐不住。
更要命的是,他在飛機上早就跟衛立煌通了氣:錦州絕對不能打,還得勸老板趕緊把廖耀湘兵團撤回來,不然也得搭進去。
可看著蔣介石那張鐵青的臉,杜聿明心里清楚,硬頂是沒好果子吃的。
為了早點結束這場讓人窒息的會議,杜聿明拋出了兩個路子。
路子一:東北全軍從營口撤退。
(這是大實話,也是唯一的活路,但他知道蔣介石聽了肯定炸毛。)
路子二:讓廖耀湘兵團先往大虎山、黑山那邊試探一下,能打過去就打錦州,打不過去就趕緊撤。
這第二個路子,其實是個“障眼法”。
杜聿明心里跟明鏡似的:廖耀湘壓根就打不到錦州。
他提這個,就是為了給撤退找個臺階——讓廖耀湘去撞一下南墻,撞疼了,蔣介石自然也就死心同意撤退了。
這是一種被逼到墻角的“職場混事學”。
作為前線指揮官,他沒法用軍事常識說服老板,只能用這種掛羊頭賣狗肉的方案來糊弄。
誰知道,蔣介石一聽,覺得這方案“很合心意”,當場拍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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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戲劇性的一幕上演了。
蔣介石問大伙兒咋樣。
衛立煌嘴巴閉得緊緊的,一臉“愛咋咋地”的表情。
傅作義在屋里轉來轉去,被問急眼了,憋出一句:“這是兩條心。”
啥叫“兩條心”?
就是說大伙兒尿不到一個壺里去。
蔣介石想的是決戰,衛立煌想的是保命。
一直耗到晚上六點,誰也不肯點頭,誰也不肯明說不行。
最后還是傅作義打破了僵局:“我還要約他們幾位吃飯。”
蔣介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行行行,你們去吃飯,吃完飯再回來開會。”
這一頓飯,吃得蔣介石那是望眼欲穿。
吃完飯,杜聿明說腰疼,不去了。
傅作義說,既然老杜不去,我也不去了。
衛立煌說,那我更不去了。
于是,就有了開頭那一幕:三位大將集體把統帥給鴿了。
這種“消極罷工”能解決問題嗎?
顯然是做夢。
衛立煌和傅作義資歷老,又是一方諸侯,敢把蔣介石晾在一邊。
杜聿明不行,他是黃埔出來的,是蔣介石的“門生”。
第二天,杜聿明還是硬著頭皮去找了蔣介石。
他本想再勸兩句,結果被蔣介石劈頭蓋臉一頓臭罵。
被罵懵圈的杜聿明,骨子里那種“順從勁”又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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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那股氣泄了個干凈,暗想:“拉倒吧,反正江山是他的,隊伍是他的,他想丟就丟,想送就送。
萬一我死犟著不松口,到時候從營口撤退也不成,反倒落個殺頭的罪名。”
這一個“拉倒吧”,幾十萬大軍的命就算交代了。
杜聿明接下了那個荒唐的命令,不光接了,還替蔣介石去給廖耀湘下令。
蔣介石甚至還在衛立煌面前演戲:“我跟俊如(衛立煌)說了,這事歸你指揮。”
你看,都到這時候了,蔣介石還在玩弄權術,想把黑鍋甩給杜聿明,順手再把衛立煌架空。
后來的事大伙兒都知道了。
那個被杜聿明拿來當“試探借口”的黑山阻擊戰,變成了真正的絞肉機。
廖耀湘兵團在大虎山、黑山撞得頭破血流,想撤的時候腿已經被抱住了,最后連鍋端,一個沒跑掉。
后來,杜聿明在功德林里,寫下了這些回憶。
字里行間透出來的,不光是后悔,更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回過頭看,一九四八年十月二十號那個晚上,其實就是國民黨軍隊崩盤的前夜。
這不光是一場仗打輸了,更是一種組織模式徹底死透了。
蔣介石以為靠著越級指揮、分權制衡就能把控全局,結果造出了一個上下離心、將帥不和的怪胎。
統帥信不過前線總指揮,前線總指揮防著統帥,執行者為了不得罪老板,只能編假話哄著來。
當最重要的決策會議,最后以“大伙兒去吃飯然后集體逃會”這種荒誕的方式收場時,這支軍隊的魂兒其實早就散了。
在那個冷颼颼的深夜里,躺在床上裝睡的杜聿明,聽著門外羅澤闿的敲門聲,心里想的恐怕不是什么戰略戰術,而是一句早就該承認的大實話:
這艘破船,早就沉底了。
信息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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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立煌《衛立煌回憶錄》(參考關于塔山阻擊戰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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