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粵詩話》面世：嶺南詩學文獻首次全面匯集，填補百年空白

近期，由中山大學教授吳承學與香港中文大學高級講師程中山聯合主編的《全粵詩話》，在中華書局正式出版發行。這部十二冊、四百多萬字的皇皇巨編系統收錄1949年以前歷代粵人所撰詩話57種，首次全面匯集嶺南詩學文獻，在很大程度上夯實了嶺南詩歌理論批評研究的基礎，成為嶺南文學與中國地域詩學文獻整理與研究領域的標志性成果。

《全粵詩話》，吳承學、程中山主編，中華書局2025年11月出版。

據悉，早在20世紀80年代，伴隨中國人文學術復興，嶺南文學研究逐步興起，《嶺南叢書》等大型文獻的編纂出版奠定了堅實基礎。具體到嶺南詩學方面，1990年代末，中山大學陳永正教授主編的《全粵詩》整理歷代廣東詩歌，大量成果陸續印行，除了《全臺詩》之外，《全粵詩》是目前國內唯一以省為主題的地區詩歌大型匯編計劃，可謂開學術風氣之先。與粵詩有密切關系的粵詩話文獻，早年醞釀的《嶺南詩話匯編》編輯計劃僅啟其端便因故擱置。《全粵詩話》的出版，終于了結了這樁牽掛學界多年的學術遺憾，為嶺南詩學研究提供了較為完整且可靠的文獻支撐。

“嶺南詩學是中國詩學有獨特價值的一部分。現存嶺南詩話尤其早期詩話只是遺存的部分文獻，然吉光片羽，對于研究嶺南詩學仍彌足珍貴。”這套書的主編吳承學教授在接受南都記者采訪時表示，“《全粵詩話》大致可以反映出明清以來嶺南詩學的一些重要問題及發展線索。嶺南詩話所涉及的內容相當廣泛，其中最重要的是對嶺南詩史的建構和嶺南詩學傳統的自我認同及其闡釋。”

據吳承學介紹，雄直近古是明清以來詩壇對嶺南詩學審美理想的認定，也是嶺南詩人的自我認同。嶺南詩學獨特的審美風尚之形成，除了地理環境原因之外，還與明清以來的宗唐傳統相關。即便清代詩壇盛行性靈派、肌理派詩說，兩派明顯對立，但嶺南詩話卻多持平調和之論，主張性靈情感、書卷學力二者不能偏廢。他還指出，近代以來，嶺南詩話開風氣之先，大力推崇和闡釋“詩界革命”以及一批表現新事物、新觀念的詩人，在海內外產生重要影響，這是近代嶺南詩話的亮點。此外，嶺南詩話在文體及著述形態上，也頗有創體并影響了學界。“張維屏編纂《國朝詩人征略》《國朝詩人征略二編》《藝談錄》三書，并非傳統閑談式詩話，而是旁征博引，綜錄清代詩人生平、詩評、詩歌等內容，這種合傳、論、選的征略體可謂首創，更開清詩紀事類文獻之先河。”

作為一部兼具學術性與權威性的文獻總集，《全粵詩話》在版本選擇上盡顯嚴謹務實之風。吳承學透露，全書以善本、足本、原刻本、定本等為底本，參校他本擇善而從，對初刊本與增訂本優先采用后者，同名異編詩話則獨立著錄。譬如李長榮《柳堂詩話》此前僅存鈔本，藏北京大學圖書館，此次為首次點校印行；梁啟超《飲冰室詩話》采用《新民叢報》連載原貌，還原其最初學術形態；陳融《颙園詩話》據《青鶴》雜志連載整理，成為首部點校本；屈向邦《粵東詩話》則以香港增訂足本為底本，確保文獻完整性。

值得關注的是，《全粵詩話》以“粵”名之。“粵”是一個歷史概念，并非僅限于今天作為行政區劃的“廣東”以內，而是包括香港、澳門、海南及廣西東部的一些地方在內。這樣的空間范圍把握和時間斷限處理，既契合歷史上嶺南詩人的活動軌跡與文獻傳播實際，也與粵港澳大灣區文化一體化建設方向相呼應，使這部區域詩學文獻具有貫通古今的地域學術史意義。

華南師范大學教授左鵬軍高度評價了這套書。“這是廣東歷代詩話的首次全面匯集，也是嶺南詩學的充分展現，并為未來嶺南詩學與文學研究、中國詩學與文學研究奠定了充分而扎實、準確而全面的文獻基礎。”在他看來，《全粵詩話》的出版不僅是嶺南詩學及文學文獻整理與研究的標志性成果和事件，也是中國詩學與文學文獻整理和研究的重要標志與進展。

面對面——

吳承學：十余年磨一劍，為嶺南詩學存史立傳

《全粵詩話》的出版，背后是十余年的堅守與付出。作為該書的領銜編纂者，中山大學吳承學教授始終以學術嚴謹為準則，以文化傳承為己任。近日，南都記者專訪了吳承學教授，聽他講述《全粵詩話》編纂背后的故事、學術思考與文化情懷。

中山大學教授吳承學。

填補地域詩學百年空白

南都：請問您最初發起編纂《全粵詩話》的契機是什么？

吳承學：發起編纂《全粵詩話》，主要源于兩大契機。一是約二十年前，廣東古代文論學會商議撰寫《嶺南古代文學批評》，我深感文獻是研究的根基，于是萌生整理嶺南詩話、詞話、文話等文學批評文獻。經過文獻調查，發現嶺南詩話散佚嚴重、珍籍瀕危，亟需系統整理；二是受中山大學陳永正教授《全粵詩》編纂的啟發和鼓勵，決意要打造嶺南詩學文獻“雙璧”——以《全粵詩話》與《全粵詩》相呼應，完整呈現嶺南詩學創作與批評共生的全貌。

《全粵詩話》總十二冊，是一部規模宏大的文獻集成。作為一整套書的出版，可以說填補了這一領域的學術空白。但從學術傳承的角度看，這套書并不是憑空而來的。20世紀80年代中后期由中山大學出版社、廣東高等教育出版社、暨南大學出版社等制訂了陸續出版《嶺南叢書》的計劃，其中也包括廣東或嶺南文學與文學批評的著作，并且有系統全面地整理出版嶺南詩話及相關文獻的打算。1990年代中期，中山大學黃國聲教授已倡議編纂《嶺南詩話匯編》，擬出版三十種廣東人所撰的詩話，并于1995、1996年先后出版嶺南詩話兩冊（收錄黃培芳、勞孝輿、何曰愈三家詩話）。但其后因諸多原因，《嶺南叢書》整理與出版計劃中斷，《嶺南詩話匯編》工作也戛然而止，留下了非常可惜的學術遺憾。我們的工作正是秉持了前輩學人系統梳理嶺南詩學遺產的初衷，推進未竟的文獻整合工作，讓這份嶺南文化寶藏完整流傳。此外，香港中文大學程中山先生深耕廣東詩話，為項目的開展打下較好的基礎。承蒙他應邀，和我共同主編《全粵詩話》。這也是粵港高校一次深度和成功的學術合作。

南都：嶺南詩話遺存稀少且散佚嚴重，編纂中面臨哪些文獻搜集難題？海外孤本、稿鈔本尋訪方面又如何解決？

吳承學：文獻搜集的難點主要集中在四方面。一是核心文獻遺存稀缺，散佚嚴重，嶺南詩話多為稿鈔本、孤本，明清至民國近半著述失傳，剩余多散見于地方志、報刊或私家收藏，無系統留存；二是海外孤本與珍稀版本尋訪難，部分清民詩話流散海外圖書館，溝通復制流程繁瑣，且復制成本高昂，善本每拍10-80元，普通稿本每拍2-6元，整體耗費巨大；三是偽作混雜，如《厚甫詩話》托名偽書，書商篡改署名冒充江南人所作，部分散佚作品溯源難度大；四是報刊連載文獻輯佚難，如陳融《黃梅花屋詩話》連載于《廣東日報》等報刊，需逐期排查報紙才能拼接完整。

針對這些難題，我們摸索了成套解決方案。一是多渠道全覆蓋搜羅，以中國國家圖書館、粵港澳瓊地方圖書館為核心，輻射海內外高校圖書館、私家收藏，通過圖書目錄、志書、學術論文全面采集，確保版本齊備、避免遺漏；二是校際合作攻克專業壁壘，與香港中文大學等深度合作，重點突破版本辨偽、海外孤本尋訪，如通過比對《橡坪詩話》原卷與《厚甫詩話》，厘清文獻歸屬；三是針對性輯佚與整理，對報刊連載作品，借助廣東省立中山圖書館民國報紙逐期輯錄，對多版本詩話優先選擇足本、定本，跨館比對修正訛誤；四是把有限的經費用于珍稀版本復制與文獻采集，團隊的負責人和成員的工作都是無償參與的，我個人承擔少數在校學生的勞務費。這項文獻整理的大工程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整個團隊成員精誠合作，不計個人得失的投入。

橡坪詩話》與《厚甫詩話》的文本比對。程中山先生供圖。

南都：本書收錄近六十種詩話，涉及收錄與甄別原則、辨偽、輯佚報刊連載作品等情況，編纂團隊的收錄標準與甄別原則是什么？

吳承學：我們始終堅守學術嚴謹、史料價值優先的核心，收錄與甄別均有明確原則。收錄標準上，嚴守“粵地作者”與“古代至民國時段”的邊界；形態上則實行全覆蓋，無論完整刻本、孤本稿鈔本，還是報刊連載片段、未成書輯佚之作，只要符合條件即納入搜集范圍。部分民國詩話僅報刊連載、未出單行本，但能補充近代嶺南詩學脈絡，便從原報紙期刊中逐期輯錄拼接；部分小眾詩話雖名氣不大，但能反映特定階段詩學特征或填補空白，也全部納入，避免因體量小、名氣弱而錯失珍籍。

我們在甄別原則上，堅守去偽存真，求全求準。辨偽關鍵在溯源作者與內容，如《厚甫詩話》與番禺人方恒泰《橡坪詩話》一字不差，考證發現“厚甫”是江蘇人陳鍾麟的號，書商因粵人推重南來學者，托名售賣牟利，我們最終收錄《橡坪詩話》原書，并在序言中詳細澄清。輯佚則追溯完整來源，如梁啟超《飲冰室詩話》版本較多，且相當流行，本書采用《新民叢報》連載本為底本，力圖展現其原貌，提供最原初、最可靠的版本；對散佚于地方志、文集的詩話片段，逐一溯源，確保內容無殘缺、無訛誤。版本甄別優先足本定本，標注差異留痕，遇多版本詩話時，優先選足本、定本為底本，如張維屏《國朝詩人征略》隨編隨刻，撰成和刊刻時間較長，海內外藏書機構收藏的存在有不同時間的印本，我們做了校勘比對，選擇印刷時間較晚的版本為底本（如《續修四庫全書》影印本）。底本偶有漫漶不清之處，則參考國內藏本以及日本、美國等館藏電子版對殘缺文字做了補充。原書有三十二位詩人有目無正文，則仍其舊。類似例子還有梁邦俊《小厓說詩》，國內圖書館僅藏有四卷本，本書采用美國加州大學所藏八卷足本；李長榮《茅洲詩話》在國內圖書館已經找不到了，本書采用日本大阪大學所藏作者晚年重印的《茅洲詩話待刪草》本，重印本今為海內孤本。

簡言之，我們主要的工作就是把有價值的粵人詩話都找回來、聚起來，把偽作剔出去、把殘缺補起來、把版本說清楚，最終為學界提供一套比較可靠、完整的嶺南詩學批評文獻。

南都：在編纂過程中，最難忘的經歷是什么？

吳承學：整理《全粵詩話》是從2014年開始的，至出版已經10多年了。對于學者而言10年時間是何等的珍貴，這本身就是一段難忘的歷程。如果說到其中最難忘的，首先是團隊的堅守令人動容——參與整理的多為廣東本地老師和我的學生，工作基本無償。《全粵詩話》主編之一程中山先生在文獻收集上貢獻最大。比如他為《厚甫詩話》辨偽，比對大量殘卷藏本，寫出詳細考證；整理《黃梅花屋詩話》，對著《廣東日報》《中央日報》逐期輯錄71期連載，常熬至深夜，只為拼接完整文本。面對無償而且出版時間延遲的情況，團隊成員毫無怨言，只為搶救文獻，這份純粹的學術堅守和文化使命感比任何成果都珍貴。另外，有些遺憾則難以釋懷。饒宗頤先生格外看重這部書，特意題寫書名，還常托人詢問編纂進度。但書稿交予出版后，因各種原因出版計劃延后，直到饒先生去世5年才正式面世。饒先生終究沒能親眼見到成書，每次想起他題字時的期許，心中都沉甸甸的。還有就是第五冊《茅洲詩話》的整理者林少琴是我多年前指導的博士，2023年初，他因病不幸在疫情中去世，他臨終前專門發來微信與我告別：“老師，我可能隨時離世……老師，謝謝您”！他來不及看到《全粵詩話》的最終出版。每念及此，總不禁悲從中來。

饒宗頤先生親筆題簽。

地域文化的鮮活載體

南都：嶺南詩話不僅論詩，還記載大量里巷遺聞、風土習俗、抗夷事跡、中外交流等內容，這部分內容對地域文化研究有何特殊意義？

吳承學：這部分內容的特殊意義，在于嶺南詩話不僅僅是一種局限于純詩學的批評范圍，它也是研究嶺南地域文化的“活史料庫”，可以補充史書的記載。這主要體現在以下幾方面：

一是補充地域社會史的鮮活細節。正史、志書多記載朝堂大事、典章制度，而詩話中的風土習俗記載更接地氣。如清代詩話細述嶺南節慶禮儀、飲食民俗、方言俚語，屈大均《廣東新語?詩語》既論詩，又記“詩社”，記“粵歌”，記“采詩”，還涉及粵地農耕習慣、疍家生活，這些細節比志書更生動、更具生活質感，能還原明清以來嶺南詩人乃至百姓的真實生活圖景。

二是見證嶺南的精神特質與歷史擔當。抗夷事跡記載是核心亮點，從明清海疆防衛到近代反侵略，不少詩話通過評詩、記詩人軼事，留存了嶺南士人尚節義的氣節。如梁九圖《十二石山齋詩話》記載陳連陞都督殉節后，所乘之馬為賊所得，飼之不食而死之事，褒揚歐陽雙南《義馬行》詩，抒發“馬可謂知義”之感慨。部分詩話記錄粵籍詩人投身抗夷斗爭、以詩明志的事跡，如民國屈向邦《粵東詩話》重提三元里鄉民勇拒英兵及張維屏紀事詩，不但補充了正史未詳述的民間抗敵脈絡，而且印證了嶺南文化剛健務實、家國情懷的精神內核。

三是勾勒中外文化交流的早期軌跡。嶺南作為近代中外交流前沿，詩話中的相關記載極具價值。如清代中葉詩話中廣州十三行時期中外文人唱和、西方文化元素融入粵詩的情況，民國詩話對中西詩學碰撞的討論，如潘飛聲《在山泉詩話》暢談其旅德見聞及韓日之詩，既佐證了嶺南開放兼容的文化特質，也為研究近代中外文化互鑒提供了獨特詩學視角。

更重要的是，這些內容能破除粵文化重商輕文、缺乏底蘊的固有偏見，讓大眾看到嶺南文化不僅有經濟活力，更有深厚歷史積淀、鮮明精神氣節與開放文化胸襟。

梁九圖《十二石山齋詩話》書影。

跨越明清民國的詩學演進

南都：從晚明鄧云霄《冷邸小言》到民國陳融《黃梅花屋詩話》，嶺南詩話在文體形態上有哪些創新？

吳承學：中國古代的詩話是從宋代正式開始的。所謂“話”，顧名思義就是具有隨筆性、故事性、通俗性和傳播性。從現存的詩話看，晚明到民國，嶺南詩話的文體創新，核心是從單純詩學評論，逐步演進為多元載體與跨界內容的綜合形態，每個階段均緊扣時代特質，形成清晰的演進脈絡。

廣東現存的早期詩話，以鄧云霄《冷邸小言》為代表。它以短篇隨筆隨手記錄論詩心得、詩壇軼事，文字短小精悍，不堆砌理論，更像文人筆記。這種不拘體例、有感而發的形態，更具生活氣息，為后世嶺南詩話的靈活自由特質奠定基礎。

廣東詩話在清代發生一些明顯的文體變化，比如，屈大均《廣東新語?詩語》（又名《舂山詩話》）將詩學評論與地域文化結合起來，既論詩藝，又記風土、民生、義士事跡，使詩話成為兼具詩學與社會史價值的綜合文獻。黃培芳《香石詩話》等著作，將嶺南詩學創作技法系統化，從“作詩以真為主”的核心主張到具體章法、聲調指導，形成可遵循的理論范式。黃培芳的詩話從評詩延伸至教詩，使詩話的文體功能更具實用性。張維屏《國朝詩人征略》首次將詩人小傳、作品選評及詩壇史料融為一體，124卷篇幅全景式梳理有清一代詩人群體，構建完整的地域詩學文獻體系，“征略”體例是對傳統詩話的重大突破。

晚清以降，嶺南詩話出現載體通俗化新現象，傳播載體從傳統刻本轉向報刊連載，其中最具影響力的當屬梁啟超《飲冰室詩話》。該詩話連載于《新民叢報》（半月刊）的第4—95期，偶有間斷，計204條。段落更短、語言更通俗，適配大眾閱讀習慣，讓詩話從文人秘藏走向公共傳播；內容上緊扣時代，倡導“詩界革命”，提出“镕鑄新理想以入舊風格”之主張，推重一批在詩歌中表現新事物、新觀念的詩人，藉此改良傳統詩歌。

詩學研究與文化傳承新路徑

南都：《全粵詩話》的出版對中國詩學、地域文化研究將產生哪些推動作用？

吳承學：《全粵詩話》是對現存嶺南詩話文獻的全部收集和整理，其出版對中國詩學與地域文化研究也有一定的推動作用。

對中國詩學研究而言，此前詩話輯錄多以時代為經，難以呈現地域詩學特質，《全粵詩話》以區域與時代的雙重視角，系統梳理古代至民國嶺南詩學批評文獻，構建地域詩學完整研究樣本，為其他區域詩學文獻整理提供可借鑒框架，助力形成由點到面的全國區域詩學研究體系。《全粵詩話》通過辨偽、輯佚、復制海外孤本等工作，搶救多種散佚或瀕危詩學文獻，其中大多數是首次系統整理出版的。譬如李長榮《柳堂詩話》此前僅存鈔本，藏北京大學圖書館，此次為首次點校印行，陳融《颙園詩話》據《青鶴》雜志連載整理，成為首部點校本等等。《全粵詩話》的出版改變嶺南詩學批評文獻稀缺的困境，為地域的詩學批評史、文體學、近代文學轉型等研究提供新史料的支撐。這套書的出版，在一定程度上也有推動傳統詩學現代化轉型研究的作用。書中集中呈現的梁啟超“詩界革命”相關詩話，清晰展現傳統詩學吸收新思想、回應時代變局的路徑，為研究中國詩學從傳統到現代的轉型提供典型案例，填補地域詩學與時代革新互動的研究缺口。

本書對地域文化研究也有一定的推動作用。比如，本書收錄的風土習俗、抗夷事跡、中外交流等內容，可與正史、志書相互印證，為嶺南社會史、民俗史、對外交流史研究提供詩學視角的鮮活佐證，拓展地域文化研究邊界。又如，本書在深化文化內涵、破除固有偏見方面也有貢獻——通過系統呈現嶺南詩學雄直之氣與雅正之風的交融與從張九齡到梁啟超的文脈傳承，讓嶺南文化剛健務實、開放兼容的特質得到學界與公眾廣泛認知，為地域文化自信提供學術支撐；再如，本書在文獻搜集、甄別、整理等方面形成了標準化流程，建構了一定的實踐范式，為全國區域文化文獻整理提供可借鑒的經驗，尤其《全粵詩話》與《全粵詩》形成“雙璧”的思路，啟示后續地域文化研究應注重創作與批評共生的完整文獻體系構建。

總而言之，這套書的價值不僅在于整理一批文獻，更在于力圖為中國詩學研究開辟區域深耕的新路徑，為地域文化研究提供以史料整合與精神挖掘相融合的新方法，希望有助于推動中國文學研究與地域文化研究走向更系統、更具深度的新階段。

采寫：南都記者 周佩文

圖片由受訪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