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設想一下，若是大宋宣和年間武廟里的那些泥塑木雕突然有了人氣兒，只要太陽一落山，那地方準得變成歷史上鬧得最兇的“全武行”現場。
這鍋甩不到旁人頭上，純粹是宮里那些定名單的皇帝和禮部的大人們自找的。
特別是宋朝那份“七十二將”的花名冊，湊在一起簡直就是災難現場。
咱們單把鏡頭拉近到三國這一塊，就能瞧見一個讓人頭皮發麻的座位安排：
這九個被選進來的三國狠人，哪怕不論陣營，光是有血海深仇、真刀真槍干過仗的，就有六位。
諸葛亮端坐左邊，張飛挨著他。
右邊領頭的是漢初的張良，屁股后面跟著周瑜和陸遜。
再算上不知被塞在哪個角落里的張遼、呂蒙和關羽。
這場面就有趣了。
真要讓這幾位爺“還魂”，別說一炷香，半盞茶的工夫這廟頂都能給掀翻嘍。
乍一看這名單，大伙兒覺得亂套。
可要是深挖這里頭的人際脈絡，你會發現里頭其實藏著兩本完全不對付的“賬簿”：一本是皇帝心里的“功勞簿”，一本是武將心里的“江湖義氣簿”。
這兩本賬，壓根就是南轅北轍。
咱們先來盤盤這本“義氣賬”。
真要是在廟里開打，這六個有過節的——張遼、關羽、張飛、周瑜、陸遜、呂蒙——立馬就會自動站隊，分成兩撥。
按常理，張遼身在曹營，理應和東吳是一條線上的（畢竟后來還得聯手抗劉），要么就自己單干。
可要是按《三國演義》那個路數，張遼絕對會把身子一轉，死心塌地跟關羽、張飛并肩子，沖著東吳那哥仨揮拳頭。
為啥？
因為張遼這漢子，心窩子里藏著一把極其“雙標”的尺子。
你瞧瞧他在戰場上的那股勁頭就明白了。
跟東吳過招的時候，張遼那是真的在算“絕戶賬”。
逍遙津那一仗，他簡直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拼。
領著八百個弟兄硬沖十萬大軍，這哪是打仗，分明是尋死。
史書記得清清楚楚：“被甲持戟，先登陷陳…
沖壘入，至權麾下。”
孫權當時魂都快嚇飛了，爬個土堆拿著長戟護身，大氣都不敢出。
那一戰，張遼是奔著把孫權剁成肉餡去的。
可回過頭來看他對付劉備那邊，特別是碰到跟關羽沾邊的戰事，張遼算的立馬變成了“人情賬”。
曹操派他和徐晃去解襄樊之圍。
徐晃那是真賣命，打得筋疲力盡，張遼呢？
磨磨蹭蹭才趕到。
更有意思的是，曹操非但不惱，還特意坐車出城去迎他，好言好語地慰勞。
這里頭的彎彎繞很有嚼頭。
曹操心里跟明鏡似的，曉得張遼和關羽那點交情，有些事兒，大家心照不宣。
這倆人啥交情？
白門樓上，曹操要砍張遼的腦袋，關羽是“跪于面前”求的情。
關羽那是啥心氣兒？
傲得沒邊的人，這輩子沒服過軟，為了張遼給曹操下跪。
這份恩情，張遼這種硬漢，下輩子都忘不了。
所以華容道那一幕，關羽放走曹操，很大程度上是看了張遼的面子。
當時關羽已經把路堵死了，正猶豫要不要下死手，張遼拍馬趕到。
書里說關羽“見了，又動故舊之情”，長嘆一口氣，全放了。
這也就是為啥在武廟里，張遼鐵定是關羽的“死黨”。
張遼這一站隊，局勢就明朗了：三對三。
關羽、張飛、張遼，死磕周瑜、陸遜、呂蒙。
這架都不用打，光看這武力值的配置就是一邊倒的碾壓。
東吳那三位，腦瓜子好使，真要光膀子肉搏，關羽那邊全是能一打一萬的主兒。
特別是呂蒙，他在這個局里那是如坐針氈，最危險。
真動起手來，關羽和張飛頭一個要宰的，準是呂蒙。
而張遼，搞不好還得在旁邊遞把刀。
因為呂蒙辦事的風格，跟北方武將那種“正面硬剛”的規矩完全尿不到一個壺里。
呂蒙這輩子最大的名堂——白衣渡江，偷襲荊州。
在兵法上，這是神來之筆；但在江湖道義上，這叫“背后捅刀子”。
陸遜在《三國志》里把當時的算計說得透透的，極其陰損：“羽矜其驍氣…
自可禽制。”
大白話就是：關羽狂得沒邊了，咱們就裝病貓、裝孫子，讓他松懈，然后從背后給他一下子。
這招是真靈，關羽那是真沒活路了。
可代價呢？
代價是東吳和蜀漢徹底撕破臉，直接引爆了后來的夷陵之戰，兩家把家底都打光了，最后全便宜了曹魏。
所以，筆者一直犯嘀咕，歷朝歷代的皇帝把呂蒙塞進武廟，是不是存心給關羽張飛留個撒氣桶？
畢竟以呂蒙的戰績和做派，在這群星閃耀的名單里，確實有點“德不配位”的意思。
連《三國志》都說他“輕果妄殺”。
比起張遼那種八百破十萬的硬仗，呂蒙的功勞簿上“算計”太多，“血性”太少。
說難聽點，呂蒙杵在那兒，把整個武廟的道德平均分都給拉低了。
再瞅瞅東吳另外兩位，陸遜和周瑜。
若是關羽這幫人收拾了呂蒙，下一個輪到誰？
張遼搞不好會把矛頭對準周瑜。
雖說赤壁那會兒，劉備和孫權是穿一條褲子的盟友，但那是被逼無奈。
骨子里，北方這幫將領對“火攻”這種大面積殺生的路數，多少有點忌憚，甚至反感。
而且這里頭還有個因果報應的說道。
周瑜一把火燒了赤壁，陸遜一把火燒了夷陵。
這兩把火，燒出了赫赫戰功，也燒沒了無數生靈。
按老輩人的講究，這事兒損陰德，折壽。
周瑜三十六歲就沒了。
陸遜結局更慘，不光自己被孫權逼死，孫子陸機后來卷進八王之亂，被夷滅三族。
史書上記著陸遜的兒子陸抗打西陵的時候，“誅及嬰孩”，當時就有明白人預言：“后世必受其殃！”
這一筆筆血淋淋的債，擺在武廟這種講究香火供奉的地界，顯得格外扎眼。
說到這兒，咱們不得不納悶：既然關系亂成一鍋粥，仇深似海，皇帝們為啥非得把他們硬捏在一塊兒？
這就觸到了“帝王心術”里最核心的一條：只看“好不好用”。
在皇帝眼里，你們武將私底下的恩恩怨怨、人品瑕疵，那都不叫事兒。
他們在乎的是業績——地盤打下來沒？
江山保住沒？
呂蒙手段是臟了點，可實打實給東吳搶來了荊州，版圖擴大了。
這就行。
周瑜殺孽是重，可赤壁那把火保住了江東的基業。
這也中。
陸遜雖說逼死了劉備，那也是為了自家朝廷能活下去。
說到底，武廟從來不是什么“道德模范評選現場”，它是“國家暴力機器名人堂”。
這里頭供著的不是大善人，是能打勝仗的狠角兒。
可偏偏，這種純粹功利主義的安排，老百姓不買賬。
百姓心里的那桿秤，跟皇帝不一樣。
老百姓認的是“忠義”二字。
于是咱們看見歷史上演了一出極其滑稽的戲碼：日子越久，關羽的地位越高，最后直接“單飛”了。
到了明清那會兒，關羽從“武廟七十二將”里頭的一個，搖身一變成了獨一份的“武圣”。
原本坐C位的姜子牙都得往后稍稍，關羽有了自己獨門獨戶的關帝廟。
這一“升艙”，倒是把武廟里那點尷尬事兒給平了。
關羽成了圣人，自然就搬出了那個擠擠挨挨的集體宿舍。
既然二爺走了，張飛、周倉這幫兄弟自然也就跟著去關帝廟當護法去了。
至于呂蒙？
對不住，關帝廟沒他的座兒。
他只能苦哈哈地留在原來的武廟里，守著那點冷冷清清的香火。
這大概是歷史開的最大一個玩笑。
你贏了仗，搶了地，進了皇帝的名單；可那個被你算計死的冤家，最后成了神，受萬世供奉。
回到最開始那個假設。
若是讓如今的看官重新去選武廟的名單，呂蒙的畫像還能掛得住嗎？
這怕是要打個大大的問號。
畢竟，戰場上的贏只是一時的，可人設要是崩了，那往往就是一輩子的事。
像張遼那種“公事公辦死磕到底、私事私辦報恩到底”的磊落勁兒，哪怕過了一千年，也比那些陰謀詭計要讓人心里頭熱乎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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