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歲月:時隔多年重返第二故鄉,我們五名女知青一起跪在老隊長墳前
隨著年齡的增長,心中的那份安然就是在午后的閑暇時光里,品一杯清茶,聽一首老歌,看自己喜歡的文字,回憶那些鐫刻在心底的心心念念。一些漸行漸遠的往事,終會淡然釋懷。可當年上山下鄉到山西當知青的那段生活經歷都過去了幾十年,我卻還記憶猶新,就像發生在昨天的事情一樣清晰。
時間雖然過去了半個多世紀,至今我還清楚地記得,我是1968年12月下旬和同學們一起乘坐火車離開的北京,那年我剛滿十六周歲,初中畢業,身高一米五十多,體重四十公斤,乍一看,還像一個讀小學的小姑娘。
那天我們從北京站出發,乘坐火車直達山西省夏縣境內的水頭車站,車上基本都是北京知青。水頭車站很小,我們走下火車才發現,站臺上擠滿了前來迎接我們的父老鄉親,鑼鼓聲震天響,紅旗招展,時而會有人喊一聲“熱烈歡迎北京知青前來插隊落戶”的口號。鄉親們的表情雖然有些僵硬,可我們還是感受到了山西父老鄉親的淳樸善良和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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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自網絡
在車站廣場舉行了簡單的歡迎儀式,我們十幾個人乘坐三輛馬車,來到了距離水頭公社大約二十多里路遠的劉家莊大隊,我們被分派在劉家莊四隊插隊落戶。
劉家莊大隊地處涑水河沿岸,那里的人均耕地雖然不多,可大部分耕地是平坦的川地,能種植越冬小麥,糧食產量也略高于山坡地,鄉親們的生活可說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吃糧基本沒有問題。特別是我們插隊落戶的劉家莊四隊,人均耕地略高于其他生產小隊,是一個相對富裕的生產隊。因為劉家莊四隊地勢較為平坦,鄉親們住的多為平房,只有幾戶人家住在溝坡上的土窯里,隊里的牛棚和隊部就在村子北邊的溝坡上。
王隊長安排我們五名女生住在了隊部的一孔土窯里,八名男知青住在了牛棚大院的兩孔土窯子里,一名大嫂臨時幫我們做飯,我們五名女生也要到牛棚大院和男生一起吃飯。好在隊部離牛棚很近,也就兩三分鐘的路程。
那時的一日三餐基本就是高粱面或紅薯面的發面窩頭,高粱面熬的糊糊,白面(小麥面)只能逢年過節或家里來了客才能吃,平日里誰家也舍不得吃一頓白面饃。想吃一頓菜更是不容易,頓頓能有咸菜吃,已經很不錯了。我們知青來到劉家莊的第一頓晚飯吃的竟是白面饃,一人兩個白饃,兩半盆白菜燉粉條,菜里還有豬肉。王隊長說我們大老遠來山西插隊,就算再窮,也得給北京娃娃吃一頓好的,就權當為我們接風洗塵。
第二天開始,我們的伙食就變成了發面窩頭,高粱面糊糊,咸菜和辣子醬是鄉親們自發送來的,王隊長還給我們送來了一籃子洋芋和幾棵白菜。鄉親們都很淳樸善良和熱情,我們感到很溫暖。
春節過后,天氣逐漸轉暖,春耕備耕生產也就拉開了大幕。社員們閑了一冬,冷不丁出工勞動,一個個都懶洋洋的,就像沒睡醒一樣。第一天往地里挑糞,王隊長看我走路搖搖晃晃的,就安排我留在糞場給社員往籃子里裝糞,還叮囑我慢慢干,慢慢適應生產勞動。隊長這樣關愛我,我心里很感動,同學們也都羨慕我。說王隊長這么關愛我,是不是要和我認干親(干閨女),因為他家只有兩個男娃沒有女子。
之后的日子里,王隊長對我們女知青都很關照,經常給我們安排輕松的農活,我們的工分也不比女社員們低。
那年秋天播種冬小麥的時候,王隊長安排我們知青拉耬耩麥子,我用的那根繩子有點細,感覺勒的肩膀生疼,時不時的我就用手摸肩膀。在后面踩墑溝的王隊長就來替我拉耬,讓我去踩墑溝。
踩墑溝很簡單也很輕松,用雙腳沿著播種完麥種的墑溝踩實即可。我那是第一次踩墑溝,也不知道踩墑溝的目的,就馬馬虎虎跟在大伙后面往前踩。
耩完那塊長條子地,王隊長就讓大伙坐在地畔歇著,他回頭就來幫我踩墑溝。王隊長踩完兩壟,就檢查我踩的墑溝。一看我踩的墑溝都是隔一腳踩一腳,王隊長就沖我招手。我趕忙跑過來,王隊長笑著對我說:“娃娃,踩墑溝要一腳挨著一腳都踩嚴實才行哩,踩不到的地方就會不瓷實,會漏風哩,影響發芽出苗……“
看看王隊長踩的墑溝,再看看我踩的墑溝,我臉上火辣辣的。王隊長沒有責怪我,他把我踩的墑溝重新踩了一遍。大伙歇了足有半個小時,王隊長一會也沒撈著歇息。中午收工的時候,王隊長一直幫我踩完墑溝,才和我一起收工回家。
1970年冬季,我們回北京探親過春節,王隊長和他家的大小子王成亮拉著隊里的架子車,一直把我們送到車站。那天天很冷。王隊長看我穿的少,凍的我直哆嗦,他就脫下他的老羊皮坎肩讓我穿上,還叮囑我們路上注意安全,大伙要相互照應。看王隊長像父親一樣關愛我們,我們心里很溫暖也很感動。
記得是1973年秋天,剛聽說地區焦煤廠要在我們插隊知青中招工,那天晚飯后,王隊長突然來到我們知青點,把我叫到院子里,笑著對我說:“月梅,我給你說個事情,咱劉家莊小學的劉春英老師生娃娃了,大隊書記讓我安排一個人去學校代課,我看你體質有些弱,你就去學校當代課老師吧,劉書記也同意讓你去學校代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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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我心里很糾結,很想通過招工進城工作,可王隊長非要我去學校代課,我也不好推辭,就到劉家莊小學當了代課老師。
那天王隊長走后,一名女同學對我說:“月梅,王隊長對你這么好,他不會是想讓我做他家的兒媳婦吧。”聽了那名女同學的話,我心里也感到有些不安,他讓我去學校代課,應該是想把我留在劉家莊。王隊長家的大小子和我同歲,早就有人給他介紹對象,他總嫌人家女子沒學問,他說想找一個有學問的女子結婚。難道王隊長真有這個想法不成?我可沒想過要扎根農村一輩子呀。
過了兩天,焦煤廠招工的指標派到了我們劉家莊,一共兩個招工名額,只招男生。一隊和三隊的兩名北京知青被招到焦煤廠當了工人,因為我們生產隊的李秀英頭一年招工去了公社供銷社,這回的招工名額沒有我們四隊的。
看看我們隊沒撈著招工指標,我也就安心當了代課老師。因為我每天上學校或放學回家都要路過王隊長家,王嬸(王隊長的媳婦)就經常截住我,不是給我一把紅棗,就是給我一個煮雞蛋,有時也拉我到家里吃飯,弄得我心慌意亂的,我真怕王嬸張口說讓我做她家兒媳婦的事情。
當時王隊長說讓我代課三個月,到時候劉春英老師還要回學校當民辦老師。可三個月后,劉春英老師說她不想當這個民辦教師了,我就頂替了她的位置,成了劉家莊小學的民辦教師。民辦教師雖然還是農民身份,但不用風吹日曬下地干農活,每個星期天還能歇一天。民辦教師的待遇也不錯,除了全年的工分,每個月還有幾塊錢的民辦教師補助金。要不是擔心王隊長讓我做他家的兒媳婦,我還真喜歡民辦教師這個職業。
第二年夏天,王隊長家的大小子找上了對象,是牛家洼的一名小學民辦教師,人長的還挺俊,比我個頭高,也比我漂亮,還是初中生。當時我心里說不出是啥滋味,王隊長家的大小子很善良也很勤快,一米七十五公分的個頭,長得濃眉大眼的,要真找一個這樣的男人生活一輩子,也不一定是壞事。人家有了對象,我反倒又覺得像丟了什么似的……
王隊長家的大小子有了對象,王隊長還是像以前一樣關愛我,見了我總是熱情地打招呼,還說讓我去他家串門。看樣子,我之前的擔心是多余的,王隊長一家人根本就沒往這方面想過。
1975年秋天,我被推薦到江蘇農學院讀書,我成了劉家莊第一個被推薦上大學的工農兵大學生。離開劉家莊時,也是王隊長送我去的車站,王嬸給我烙了白面餅,煮了雞蛋,讓我帶在路上吃。到了車站,王隊長還硬塞給我五塊錢,我不要都不行。當時我很感動,眼淚都流了下來。王隊長拍著我的肩膀說:“月梅,你們北京來的知青都是我的娃娃,我是隊長,也是你們的家長,等把你們一個一個都平安送回城里,我心里也就踏實了……”
分別時,我看到了王隊長眼睛里滾動的淚花,我的眼淚再次情不自禁地流淌下來。在劉家莊插隊落戶的七年間,王隊長給了我無微不至的關愛和照顧,他就像我們北京知青的父親一樣,我們從心里敬重他。
大學畢業后,我分配到南京農委工作,直到退休后才回到北京和女兒女婿一起生活。離開劉家莊多年后,我就回過兩次劉家莊,一次是王隊長生病住院,一次是為老隊長送別。后來王嬸去世了,我沒能趕回去送王嬸最后一程,為這事,我自責愧疚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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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時間,我們當年一起到山西插隊落戶的五名女同學結伴重返第二故鄉看望了鄉親們,村子里已經沒有多少人了,年輕人都進城生活了,留守在村子里的都是一些老弱病殘的人,我們認識的也沒幾個人了。當年我們居住過的隊部大院,除了那盤石磨還在,那些土窯洞早已夷為平地,溝坡上連一戶人家也沒有了。王隊長的兩個兒子都去了運城,是一位老者帶領我們找到了老隊長的墳地,我們給老隊長和老嬸子燒了紙錢,五個人一起跪在了老隊長墳前。
知青歲月已漸行漸遠,但愿有生之年,我們還能回到第二故鄉給老隊長上墳,還能站在涑水河畔重溫那段苦澀的青蔥時光。
講述人:張月梅老師
執筆創作:草根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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