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進中舉非童話：道光舉人賭宅院趕考，錄取率1%-2%

你以為中舉就是“老爺”，能躺平暴富？

道光年間的廣東舉人告訴你：想再考進士，得先賭上一套宅院。

從番禺到北京4000多里路，耗時70天，路費至少200兩白銀（約合現在20萬），夠五口之家吃15-20年，卻只有1%-2%的錄取率。這不是浪漫科考路，是舉子們拿家底換前程的豪賭，輸了可能客死他鄉，贏了才夠得著仕途門檻。道光十九年（1839 年），廣東番禺舉人林伯桐將自己五次往返嶺南燕薊趕考的見聞整理成冊，刻成《公車見聞錄》一書。扉頁上，他寫下 “粵東士子，遠隔京華，北上之路，險阻備嘗” 的字句，字里行間滿是對同鄉舉子的悲憫。

他筆下的趕考路，沒有“春風得意馬蹄疾”的瀟灑，只有防強盜、躲盤剝、斗奸商的狼狽，稍有不慎，要么耗盡家財，要么埋骨途中。

直到現在，很多人對舉人的印象還停留在《范進中舉》，覺得中了舉就手握官場入場券，再不濟也能大富大貴。

可卻很少知道，那張通往京城的會試門票背后，藏著多少底層舉子的掙扎，甚至我寫出底層舉子這四個字都會被罵 —— 中了舉就是老爺，都人上人了，還能底層？還能窮？

是的，不管哪個時期，如果不去趕考，絕大多數舉人日子都不會太差，當個私塾先生收入也遠超同行。

但如果還想繼續考，情況就不一樣了。要知道，清代舉子的趕考成本可是很高的，我們可以先看一組真實數據。

而福建舉子陳師海在《由泉晉京沿途事宜》中，也記錄了本省赴京路線的雇船細節 —— 福建路線盛行雇牡丹頭船，全程開銷相較于廣東路線要低許多。

那么，廣東舉人趕考的200 兩白銀，在道光年間是什么概念呢？

放到現在，就相當于為了一次“考公”機會，放棄一套別墅——哪怕對一個普通舉人家庭來說，這筆開銷也是份沉重負擔。

清朝前期，或許還有 “范進中舉” 式一朝暴富的可能，但到了中后期，舉人的經濟與社會地位持續下滑，做官的難度越來越大，舉人們的收入也隨之整體下降，趕考壓力隨之劇增。

同樣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朝廷與地方補貼亦隨之下調。據張集馨《道咸宦海見聞錄》所載，彼時地方給寒門舉子的公車銀日漸微薄，多數人只能靠借貸、典當湊路費，更印證了趕考開銷的沉重。

出身富庶的舉子，趕考之路則從容得多。他們會照著林伯桐的建議 “約幫而行”，四人合租一船分攤費用；隨身備好火鐮包、鐵絲燈籠、油布繩索，還會雇兩名忠厚仆役伺候起居；住店必選南向潔凈的客房，吃飯堅持 “分炊而食”，避免與船戶、車夫同食惹出麻煩。

趕路難，花錢多，更難的是應對沿途看不見的潛規則。林伯桐在《公車見聞錄》中反復提醒同鄉：“沿途忽獻殷勤作向導，卑禮甘言，此即車蠹也，宜嚴拒之。” 這些盤踞在官道上的無賴，要么假裝向導把人騙去黑店，要么勾結車夫中途加價，不給錢就把行李扔在半路，著實令人頭疼。

清代從廣東到北京，多數路線要經過梅關、蕪湖關、滸墅關等十幾道關隘，關吏見了舉子，常會以 “查驗” 為名索要好處。

林伯桐給出的應對之法是，提前備好行李清單，寫明 “奉旨會試” 事由，然后塞給關吏幾錢到一二兩銀子，畢竟是舉子，大多數關吏也不敢獅子大開口。

他沒辦法，只能再掏2 大元洋銀（當時流通的洋銀，多是產自西班牙美洲殖民地的雙柱銀元）了事。這種 “賞錢” 成了官道潛規則，車夫、轎夫、客棧小伙計都要沾點好處，零零總總加起來，也要花掉 10 多兩白銀，差不多是普通家庭一年的嚼用。

林伯桐在書中也提及度山的兇險，提醒舉子務必結伴而行，自己雇夫、議價、監視，同時攜帶棍棒防身，盡量規避風險。

僥幸走到京城的舉子，日子也不好過。他們大多住在各省會館，宣武門外的廣州會館里，幾十個廣東舉子擠在一起，一間房要住幾個人，晚上連翻身都費勁。這已算是優待，部分會館條件簡陋，舉子們只能擠大通鋪；還有會館只接待官員，不接納舉子，更別提有不少地區壓根就沒會館可用。

考試也不輕松。會試考場設在貢院，號舍狹小如鴿子籠，里面只有一塊木板，白天當桌子，晚上當床。有時遇到極端天氣，甚至白天中暑晚上挨凍。考試那幾天，天不亮就得入場，天黑才能出來，餓了啃干糧、渴了喝涼水，還要提防作弊被查 —— 一旦查出夾帶，不僅革去功名，還要杖責六十、流放邊疆，代價極大。

更悲劇的是，大多數“舉人老爺”都是陪跑。清代會試錄取率僅 1%-2%，100 個舉子里，能中進士的不過一兩人。落榜的舉子，要么如杜鳳治一樣留在京城靠抄書、教書糊口，等待下一次科考；要么如段光清，收拾行囊返程，再走一遍千里歸途。

我們總說中了舉就是老爺，這話對也不對。如果你會來事，家族也給力，那留在地方上大概率是個體面人物。可你要是不甘心，繼續往上考，那就和當代人創業一樣，要借錢湊路費、闖險途、受盤剝，每一步都走得艱難。

那些從廣東走到北京的舉子，有人中進士衣錦還鄉，有人落榜后潦倒一生，還有人永遠留在了趕考路上。他們的故事，藏在林伯桐的見聞里，藏在管庭芬的日記里，藏在歷史的塵埃里 —— 這不是 “學而優則仕” 的勵志傳奇，只是一個王朝里，普通人想改變命運的尋常掙扎。

道光十九年冬，已有舉子陸續動身赴京。彼時鴉片戰爭的陰云即將籠罩，他們背著行囊踏上 4000 多里的路途，或許還在期盼科考得中，卻不知這個腐朽的王朝，正一步步走向末路，他們畢生追求的科舉制度，終有一天會被時代淘汰。

各位朋友，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你，真的會賭上一套別墅，去搏1%-2%的錄取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