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把這張紙燒了,必須燒成灰。”
1954年,在一列疾馳在華北平原的專列上,一名安保人員指著桌上的一張紙,語氣硬得像塊石頭。站在他對面的程汝明愣住了,手里的那張紙,不過是剛寫好的一份午餐菜單。
那時候的程汝明怎么也想不通,做個飯而已,怎么還搞得跟地下黨接頭似的?
但他不知道的是,這就叫規矩。
這張薄薄的菜單,要是落到有心人手里,那就是一份頂級的絕密情報。美國人想看,蘇聯人想看,臺灣那邊的人更想看。
這就是程汝明在中南海掌勺生涯的開始。這一干,就是22年。
咱們把時間撥到1976年1月30日。
北京的冬天,風刮在臉上像刀子割。中南海游泳池旁邊的住處,靜得讓人心里發慌。這一天是大年三十,本來該是闔家團圓、熱熱鬧鬧的日子,可這屋里,連點過年的動靜都沒有。
程汝明在廚房里忙活著,手里的動作很輕,生怕弄出點響動驚擾了誰。鍋里燉著武昌魚,那香味飄出來,卻沒讓人覺得饞,反倒讓人心里發酸。
這是毛主席過的最后一個除夕。
臥室里,那位曾經叱咤風云、讓世界都抖三抖的偉人,此刻正側臥在病榻上。他老了,真的老了,連吞咽都成了難事。程汝明端著魚,一勺一勺地喂。主席吃得很慢,那雙曾經看透歷史風云的眼睛,此刻有些渾濁,盯著窗外灰蒙蒙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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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兒孫繞膝,沒有滿堂賓客,身邊只有這幾個工作人員。
誰能信?堂堂大國領袖,年夜飯就這么冷清。
看著眼前這一幕,程汝明心里堵得慌。他不由得想起22年前,自己剛給主席做飯那會兒。那時候的主席,精氣神足啊,說話聲音洪亮,走起路來帶風。可那時候,程汝明差點因為一盤紅燒肉,剛上崗就得卷鋪蓋走人。
這22年,程汝明心里藏了太多事。為什么紅燒肉死活不能放醬油?為什么那張蔥花餅成了他一輩子的遺憾?為什么一張菜單能關乎國家安全?
這事兒,咱們得從頭說。
02
程汝明這人,其實是半路出家做中餐的。
他老家山東掖縣,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13歲就跑到天津衛謀生路。那年頭的天津,洋行多,租界多,程汝明一頭扎進了西餐廳當學徒。
你別說,這小子真有天賦。沒幾年功夫,他在天津衛的西餐界就混出了名堂,法餐、俄餐、英式大餐,那做得叫一個地道。那些金發碧眼的外國專家吃了他的菜,都得豎大拇指,問這是不是從巴黎請來的大廚。
1954年,一紙調令,程汝明上了毛主席的專列。
那時候主席常年在外面跑,視察工作,專列就是流動的家。程汝明剛去的時候,心里直打鼓。他是做西餐出身的,這湖南辣子口,他能拿捏得住嗎?
頭一回做紅燒肉,程汝明那是拿出了十二分的本事。選最好的五花肉,切得方方正正,用上好的醬油調色,慢火燉得軟爛入味,色澤紅亮。
菜端上去了,程汝明在廚房里候著,心里盤算著主席吃了肯定得夸兩句。
結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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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撤下來的時候,怎么端上去的,就怎么端回來的。那盤紅燒肉,連動都沒動過。
程汝明當時汗就下來了。這可是給主席做飯啊,第一頓就“退貨”,這是要砸飯碗的節奏啊!
他趕緊去找衛士長打聽。衛士長看他急得那樣,才透了個底:“程師傅,你記住了,主席從來不吃醬油。”
這下程汝明更懵了。做中餐,尤其是紅燒肉,不放醬油那還叫紅燒肉嗎?那就是一盤大白肉啊!
原來,這毛病是主席小時候落下的。主席老家以前開過醬油作坊,有一年夏天,正是釀醬油的時候,小毛澤東調皮,掀開醬油缸的蓋子往里瞅。這一瞅不要緊,只見黑乎乎的醬油面上,漂著一層白花花的蛆,還在那兒蠕動呢。
那場面,直接給童年的主席整出了心理陰影。打那以后,只要菜里放了醬油,他是一口不吃,看著都反胃。
這理由聽著是真新鮮,但也真讓人頭疼。不放醬油,怎么把肉做得紅潤誘人?怎么把那個咸鮮味提出來?
但這難不倒程汝明。人家是西餐底子,腦子活。
他琢磨了一宿,想到了西餐里做甜點用的“焦糖”。把白糖倒進油鍋里,小火慢慢炒,炒到糖化了,變成棗紅色,這時候加水,那就是天然的色素啊!
這就是廚行里說的“炒糖色”。
第二天,程汝明又做了一盤紅燒肉。這一回,沒放一滴醬油,全靠糖色上色,再用鹽和香料調味。出鍋的時候,那肉紅得透亮,看著比放醬油的還誘人,聞著還有股淡淡的焦糖香。
主席動筷子了。
一塊入口,主席眉毛舒展了,連吃了好幾塊,笑著對身邊人說:“這個肉做得好,肥而不膩,還有股甜香味。”
這一關,程汝明算是過了。打那以后,這道“不放醬油的紅燒肉”,就成了毛主席餐桌上的保留曲目,也被后人叫做“毛氏紅燒肉”。
但這只是技術問題,真正考驗程汝明的,是政治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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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在中南海當廚師,有一條鐵律:銷毀菜單。
剛開始程汝明也不理解。每天做飯前,他得擬個菜單,寫在紙上,呈送上去批閱。批準了,照著做。大家吃完了,這菜單不就是張廢紙嗎?留著還能當個紀念,為啥非得燒了?
安保人員跟他談了一次話,那話里的意思,聽得程汝明后背發涼。
那時候是冷戰時期,敵特勢力無孔不入。這菜單,在特務眼里,那就是最高級的健康情報。
你想想,如果菜單上連續幾天都是清粥小菜,肉食全免,那說明什么?說明首長可能腸胃不舒服,或者上火了。如果突然加了某種特定的藥膳食材,懂行的特務一分析,就能推斷出首長最近心臟不好,或者是血壓高了。
通過一個人的飲食規律,能分析出他的健康狀況,甚至能推算出他的體能極限和剩余壽命。對于一個大國領袖來說,這身體狀況就是國家的最高機密。
要是讓敵對勢力知道了主席身體不好,他們可能會趁機搞事情,甚至調整外交策略,在談判桌上施壓。
這一張小小的菜單,牽動的是國際風云。
程汝明聽完,二話沒說,從此養成了一個習慣。
不管是在專列上,還是進了中南海,每頓飯做完,他第一件事不是刷鍋,而是找個爐子,把那張手寫的菜單扔進去。
看著火苗舔舐紙張,看著字跡在火光中卷曲、變黑,最后化成一堆灰燼,他這心里才踏實。
這一燒,就是22年。
除了除夕夜這種特殊的日子,大家能憑記憶記個大概,平時主席吃了啥,外界根本不可能知道。這種保密工作,做得那是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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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正因為這樣,主席在三年困難時期受的那些罪,外人根本想象不到。
04
1960年,那是真苦啊。
老天爺不賞飯吃,旱的旱,澇的澇。中蘇關系又鬧僵了,蘇聯逼著還債。全國老百姓都在勒緊褲腰帶過日子,很多人連樹皮草根都吃上了。
中南海里也不例外。
毛主席帶頭,宣布不吃肉了。他把自己定量的肉票、糧票都捐了出去。餐桌上別說紅燒肉了,連點油星都見不著。頓頓是菠菜、野菜,要么就是一盤子烤辣椒。
程汝明看著主席一天天消瘦下去,心里急得像火燒。主席個子高,本來塊頭挺大,那段時間瘦得臉都凹進去了,腿上都出現了浮腫。那是嚴重的營養不良啊!
作為廚師,程汝明覺得自己失職。首長把國家扛在肩上,如果身體垮了,這國家咋辦?
可是主席脾氣倔,說了不吃肉,你就是把龍肉端上來,他也能給你扔出去。
有一天,程汝明實在忍不住了。他看著廚房角落里那點僅存的豬油,腦子里冒出一個大膽的念頭。
主席不是愛吃蔥花餅嗎?
程汝明和面的時候,沒用冷水,也沒用溫水,他把那塊豬油熬化了,趁著熱乎勁兒,把液體的豬油揉進了面粉里。這還不算完,他又找來一點點肥肉渣,切得碎碎的,跟頭發絲似的,混在蔥花里頭。
這一通操作,那是神不知鬼不覺。
餅烙在鍋里,那香味兒雖然被蔥花味掩蓋了不少,但還是透著一股子油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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餅端上去了。主席正批文件呢,餓得慌,拿起餅就咬了一口。
那一瞬間,久違的油脂香氣在嘴里炸開。主席愣了一下,沒說話,接著吃。那天,主席一口氣吃了好幾張餅,吃得特別香,臉上都泛起了紅光。
程汝明站在旁邊,看著主席吃得那么香,心里既高興又難受。高興的是主席終于吃了點油水,難受的是,堂堂一國之君,吃點豬油渣都跟過年似的。
這事兒瞞了一段時間,終究還是露餡了。
主席那么精明的人,吃了幾天就覺出不對味兒了。這蔥花餅怎么這么耐餓?而且吃完身上熱乎乎的,精神頭也好了?
他把程汝明叫過來,表情嚴肅:“程師傅,這餅里是不是有什么名堂?”
程汝明一看瞞不住了,只好老實交代:“主席,我看您身體太虛了,就加了點大油……”
主席聽完,沉默了很久。他沒有發火,也沒有批評程汝明。他知道程汝明是心疼他,是一片忠心。
但他嘆了口氣,擺了擺手說:“程師傅,以后這個餅,別做了。老百姓都吃不上飯,我怎么能吃肉呢?”
從那以后,那道帶著豬油香的蔥花餅,再也沒上過主席的餐桌。
這就是那個年代的人,那個年代的領袖。自己苦點沒關系,心里裝的全是老百姓。
05
日子就這么在煙熏火燎中過著。雖然苦,但也有苦中作樂的時候。
1962年春節,中南海里發生了一件挺有意思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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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主席突然跟程汝明說:“今天加兩個菜,我要請客。”
程汝明挺納悶,這大過年的,請誰啊?
等客人到了,程汝明一看,喲,這人戴個黑框眼鏡,穿個中山裝,瘦瘦巴巴的,看著有點面熟,又想不起來是誰。
主席笑著給大家介紹:“你們不認識吧?這是我們的頂頭上司,宣統皇帝,愛新覺羅溥儀!”
好家伙,這一介紹,在場的人都驚得下巴差點掉下來。新中國的領袖,請舊中國的末代皇帝吃飯,這畫面,怎么看怎么有戲劇性。
那頓飯,程汝明可是費了心思的。既然是主席請客,那必須得有湖南特色。
菜端上來了,除了一盤紅燒肉,還有一盤綠油油的菜——辣椒炒苦瓜。
這道菜,那是主席的最愛。湖南人嘛,性格剛烈,既能吃苦,也能吃辣。可這對于從小在皇宮里長大、吃慣了御膳的溥儀來說,簡直就是“黑暗料理”。
大家圍坐在一張桌子上。主席笑呵呵地夾了一筷子苦瓜,放到溥儀碗里:“嘗嘗這個。你們北方人不愛吃辣,也不愛吃苦。但是不吃苦、不吃辣,怎么搞革命嘛!”
這話里有話啊。
溥儀那時候正在植物園勞動改造,正是一門心思想要脫胎換骨的時候。聽主席這么一說,那是必須要表態的。
他夾起那塊苦瓜,硬著頭皮塞進嘴里。
那一瞬間,苦味裹著辣味,在嘴里橫沖直撞。溥儀的臉一下子就紅了,額頭上汗珠子直往外冒。他又不敢吐出來,只能硬生生地咽下去。
溥儀一邊擦汗,一邊還得點頭:“好吃,好吃,很有味道。”
主席看著他那狼狽樣,哈哈大笑。這頓飯,吃的是菜,講的是道理。主席是用這道菜告訴溥儀:想做新中國的公民,就得能吃苦,就得有那股子辣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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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汝明在旁邊看著,心里也是感慨。誰能想到,兩個朝代的代表人物,能坐在一張桌子上吃苦瓜?這歷史的車輪子,轉得可是真快。
然而,時間是最無情的。
它帶走了困難時期的饑餓,帶走了那場特殊的宴請,也慢慢帶走了偉人的健康。
轉眼就到了1976年。
那是個讓人想起來就掉眼淚的年份。周總理走了,朱老總走了,唐山大地震把人心震碎了。
除夕夜那天,中南海里死一般的寂靜。
主席躺在床上,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程汝明做的武昌魚,把刺剔得干干凈凈,喂到主席嘴里,主席只能勉強抿一口。
突然,遠處傳來了一陣隱隱約約的鞭炮聲。
“噼里啪啦——”
那是北京城的百姓在過年。
主席那雙渾濁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他費力地抬起頭,看了看窗外,聲音微弱得像游絲:“放點爆竹吧。你們這些年輕人,跟著我也沒過好年,也該過過節。”
程汝明一聽,眼淚差點沒掉下來。都這時候了,主席心里想的還是身邊的工作人員。
他們趕緊跑出去,找了幾掛鞭炮,就在游泳池外面的院子里放了起來。
爆竹聲在空蕩蕩的院子里回響,紅色的紙屑在風中飛舞。主席聽著這熟悉的聲音,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很淡很淡的笑容。
那是他對這個世界,最后的告別。
那一年的9月9日,偉人走了。
程汝明收拾好廚房里的最后一件廚具,離開了那個他待了22年的地方。
回到家后,家里人才知道,原來這個平時沉默寡言、信箱永遠是“中南海101”的男人,竟然是給毛主席做了半輩子飯的御廚。
1996年,程汝明70歲生日。
那天,家里人特意做了一桌子好菜。程汝明看著桌上的紅燒肉,突然愣住了神。
他拿起筷子,想夾一塊,手卻懸在半空中,半天沒下去。
兒女們問:“爸,咋了?”
程汝明搖搖頭,放下了筷子。他想起了那個不放醬油的規矩,想起了那個把肉票捐出去的老人,想起了那個只有鞭炮聲的除夕夜。
那一刻,所有的回憶像潮水一樣涌上來。
程汝明這一輩子,做過國宴,拿過大獎,被稱為“國寶級烹飪大師”。但在他心里,最讓他驕傲,也最讓他心酸的,永遠是那張被燒掉的菜單,和那盤沒有醬油的紅燒肉。
有些味道,吃過一次,就記了一輩子。
有些人,見了一面,就念了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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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大雪紛飛的除夕夜,那聲微弱的“放點爆竹吧”,成了程汝明心中永遠的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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