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046年的那個清晨,牧野戰場上的硝煙還沒散干凈。
周武王姬發手里緊攥著那把象征生殺大權的銅鉞,手心里卻全是冷汗。
照理說,這會兒該是開香檳慶祝的時候,可他臉上一點喜慶模樣都沒有。
按《尚書》里的說法,這一宿他不僅沒睡踏實,反倒是“惶惶若天下之未定”,心里慌得厲害。
這大勝仗都打贏了,他到底在怕什么?
其實只要攤開賬本仔細算算,就能發現這事兒怎么琢磨怎么懸。
乍一看,周人是贏麻了。
那個在中原盤踞了幾百年的龐然大物——商王朝,眼瞅著一天之內就塌了架。
紂王把自己點了天燈,殷商的大軍也在陣前倒轉矛頭,亂成一鍋粥。
可要是把視線從死人堆里挪開,再去瞅瞅雙方的家底,你就明白周武王這心里七上八下是一點都不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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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給商王朝進貢的部落和小國,多得數都數不過來。
那個所謂的“大邑商”,身后站著的人口基數,號稱“億兆夷人”。
回頭再看周人這邊呢?
史書上給的面子也不大,管叫“小邦周”。
說白了,周人就是關中平原上冒頭的一個種地部落。
雖說拉上了著名的“牧誓八國”(庸、蜀、羌、髳、微、盧、彭、濮)湊份子,組了個聯軍,但要跟殷商這個巨無霸比體量,那簡直就是螞蟻要把大象給絆倒。
更讓人心里沒底的是,商王朝這次崩盤,運氣成分太大了。
頭一個原因,紂王手里的王牌軍主力當時正在東南沿海跟人死磕,老家空虛,只能抓些奴隸和俘虜去頂雷;再一個原因,紂王這人太能作,整天醉生夢死、拿活人祭祀、窮兵黷武,把政治基本盤給玩壞了。
甚至有專家琢磨,商朝那幫貴族因為常年用含鉛量超標的精美青銅酒器喝酒,大概率都重金屬中毒,腦子和身板早就退化了。
這么看來,商朝是因為自己“得了癌癥”才倒下的,并不是真被周人憑硬實力給推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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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紂王是沒了,可殷商那幫貴族老爺還在,那嚇死人的“億兆夷人”也還在。
甚至有一撥殷商的死忠粉,直接退到了遼東和朝鮮半島那邊,擺明了就是不服氣。
對于周武王來說,現在擺在面前的是個天字第一號的難題:這一大幫隨時準備反攻倒算的殷商遺民,到底該拿他們咋辦?
就在這節骨眼上,聯軍的總參謀長、那位被后世傳得神乎其神的姜太公呂尚,把話挑明了。
老爺子的路子那是相當野,方案就四個字:斬草除根。
咸劉厥敵,使靡有余,何如?”
翻譯成大白話就是:甭廢話,既然恨他們,就把他們連根拔起,殺個干干凈凈,一個不留。
大伙可能都納悶,這姜太公看著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怎么心腸比屠夫還狠?
這事兒啊,還得翻翻姜太公背后的那本“血淚賬”。
姜太公那是羌族人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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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商王朝的統治邏輯里,羌族人壓根就不在那“人”字的一撇一捺里,只能算“會說話的牲口”。
在商人的占卜記錄里,“羌芻”這詞兒滿天飛,意思就是把羌人當飼料或者牛馬一樣圈養著。
按照胡厚宣先生的統計,光是在商朝那些甲骨碎片上記錄的,用來做人祭的倒霉蛋至少有一萬四千多號人,這里面有一大半(七千四百多人)都是羌族同胞。
那個年頭的祭祀,血腥程度能讓現代人把隔夜飯都吐出來。
商王武丁為了祭拜他爺爺,一揮手就宰了三百個羌人。
殺人的手法更是花樣翻新,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他們做不到:
有“伐羌”,這是直接剁腦袋;
有“肔羌”,這是把肚腸子全掏空;
有“冊羌”,這是把手腳全砍了,光留個身子,擺成“冊”字的模樣;
還有個叫“戠羌”的,那是把內臟掏干凈后直接做成臘肉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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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讓人頭皮發麻的,考古隊在殷墟挖出過一口青銅甗——說白了就是古代的蒸鍋。
結果往里一瞧,好家伙,一顆人頭骨赫然在目。
經過科學化驗,那頭骨里的鈣質流失得特別嚴重——這意味著,這顆腦袋是被人特意扔進鍋里蒸熟了的。
這種仇,那是刻在骨頭縫里的,哪是換個朝代就能一筆勾銷的?
對于姜太公和羌族人來說,殷商那就是吃人的魔鬼。
要是不把他們殺絕了,一旦這幫喝人血的貴族緩過勁來,羌族人還得接著當祭品。
所以,在太公看來,把殷人殺光,這不叫殘暴,這是為了活命必須做的“外科切除手術”。
這要是光算軍事賬,太公這招或許是最保險的。
可周武王畢竟是要當天下共主的人,他不能光盯著戰場,還得盯著人心。
殺光幾百萬人?
這操作起來難度太大,而且這邊刀子一亮,東方那些還在觀望的諸侯國立馬就會炸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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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人手里這點兵力,分分鐘就得被淹沒在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里。
于是,武王搖了搖頭,否決了太公的狠招,轉頭去問老四,也就是后來的周公旦。
周公那是個冷靜到極點的政治操盤手,他給出的建議完全是反著來的:
“使各居其宅,田其田,無變舊新,惟仁是親,百姓有過,在予一人。”
這話的意思是:刀槍入庫,讓他們回家接著種地,日子該咋過咋過,啥也別動。
咱們用仁義去感化他們,真要出了亂子,鍋我一個人背。
周公的算盤是這么打的:周人要想坐穩江山,靠殺人是行不通的,得建立一套新規矩。
商朝是因為殘暴才完蛋的,周朝要是比商朝還狠,那這滅商的大旗就扛不住了。
周武王琢磨了半天,覺得周公說得在理,但太公擔心的那些事兒也不是空穴來風。
最后,他拍板定了個“折中”的方案。
這招看著挺絕,面子給了,里子也防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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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步,保留殷商的祭祀香火。
他封紂王的兒子武庚當了個諸侯,讓他接著在殷商的老窩待著,管著那幫遺民。
這就把那幫隨時準備拼命的商朝貴族給安撫住了。
第二步,搞個嚴密的監控網。
為了防著武庚炸刺兒,武王把商朝原本的王畿地區(大概在今天河南北部和河北南部那一塊)切成了三塊,分別封給自己的三個親弟弟:管叔、蔡叔、霍叔。
這哥仨就像三把大鎖,死死地把武庚給鎖在了中間,史書上管這叫“三監”。
這個方案乍一看那是天衣無縫:既顯出了周人的寬宏大量,又在軍事上擺出了鐵桶陣。
要是沒啥意外,這套系統或許能撐個幾十年,慢慢把殷商這點殘余勢力給消化掉。
可偏偏歷史最大的變數,永遠是“人”。
周滅商才過了四年,周武王就撒手人寰了。
接班的周成王還是個穿開襠褲的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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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那個曾經提倡“仁義”的周公旦站了出來。
他怕天下大亂,干脆自己攝政,替侄子行使王權。
這一手,瞬間就把原本微妙的平衡給打破了。
哪怕是在周人自己家里,這也是個犯忌諱的大事。
特別是對于負責看守殷人的“三監”來說,這簡直就是騎在脖子上拉屎。
尤其是管叔,他是周武王的三弟,論資排輩,怎么也輪不到老四周公旦說話。
憑什么你老四來當攝政王?
你小子是不是想篡位?
這下子,被關在籠子里的武庚可算是逮著機會了。
武庚腦子活泛得很,一眼就瞅準了周人高層的這條裂縫。
他開始在管叔、蔡叔耳邊吹陰風,挑撥離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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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一個荒唐透頂的局面就出現了:
原本被派去盯著犯人的三個典獄長,竟然跟他們要盯防的頭號重犯——紂王的兒子武庚穿在了一條褲子里,聯手造反了。
這就是歷史上那場著名的“三監之亂”。
跟著起哄的不光有殷商遺民,還有東邊的奄國、薄姑氏,甚至連南邊的淮夷、徐戎也跟著湊熱鬧。
一時間,剛搭起架子的周王朝眼看就要塌方。
回過頭來看,周武王當年的那個“折中”決策,雖然在當時看著挺完美,但它漏算了一個最核心的問題:
殷商代表的是鬼神、祭祀、殺戮的那一套舊規矩;周人代表的是宗法、禮樂、拿人當人的新秩序。
只要舊勢力的帶頭大哥(武庚和殷商貴族)手里還攥著地盤和人馬,只要周人內部露出一丁點破綻,舊勢力的反撲那是板上釘釘的事。
這場大亂子,最后逼得周公旦不得不親自掛帥東征,足足花了三年時間才把火給滅了。
仗打完之后,周公終于回過味兒來了,當年那種“一國兩制”的溫和手段根本行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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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他下了狠手:
徹底把殷商遺民打散,把他們遷到天南地北,讓他們再也聚不到一塊兒;同時,在東方插上新的軍事釘子(比如后來的衛國和宋國),搞武裝殖民。
信息來源:
《史記·殷本紀》、《史記·周本紀》、《史記·宋微子世家》、《史記·魯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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