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公元221年，黃初二年。
曹魏這邊的曹仁，辦了件挺玄乎的事。
他放火燒了襄樊兩座城，扭頭就跑。
這兩塊地，那可是關羽拿命去磕都沒磕下來的寶地。
想當初，關二爺威震華夏，水淹七軍把曹仁打得像縮頭烏龜，最后兵敗身死，圖的不就是這點地盤嗎？
現如今，人家主動扔了。
理由很實在：糧倉空了，守不住。
按理說，這時候劉備要是派人沖上去，荊州的盤面立馬就能活。
可怪就怪在，劉備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
這位打了一輩子仗的老江湖，這會兒正忙活另一茬大事——在成都穿龍袍當皇帝。
乍一看，這路子有點野。
220年到221年，劉備的日子那是相當難過。
關羽沒了，地盤丟了一半，黃忠、法正這些頂梁柱也跟著走了。
張飛那暴脾氣，眼瞅著也快到頭了。
這情形，就像個輸紅眼的賭徒，底褲都沒了，正常人要么回家哭鼻子，要么拼命想翻本。
哪有輸得底掉的時候，反倒擺幾桌酒席，嚷嚷自己是“賭神”的？
可劉備偏偏就這么干了。
這不是因為他虛榮，而是因為背后有一筆賬，算得賊精。
算賬的人，正是諸葛亮。
頭一筆賬，叫“名分”。
220年十月，曹丕逼著漢獻帝交班，大漢在法律上算是徹底涼了。
曹丕自個兒坐上了龍椅。
這時候，劉備尷尬了：人家是皇帝，你頂著個“漢中王”的帽子，那按規矩，你就是人家的臣子。
諸葛亮心里跟明鏡似的：要是不跨出這一步，底下的隊伍就沒法帶了。
大伙跟著你顛沛流離幾十年，圖啥？
不就是圖你是大漢的獨苗嗎？
現在大漢這塊招牌倒了，你要是不趕緊重新豎起來，大家伙兒是不是該散伙，去給曹魏投簡歷了？
就像當年耿純勸劉秀那樣：沒盼頭，誰跟你混啊？
話糙理不糙。
要想隊伍不散，劉備必須升級。
第二筆賬，借勢造勢。
那時候坊間都在傳：漢獻帝已經被曹丕弄死了。
這事現在看是假的，可當時大伙都信。
連曹魏自己人都信，金城太守蘇則、曹植這些人，聽了信兒直接穿孝服哭鼻子，結果被曹丕穿了小鞋。
孫權也信，諸葛瑾給劉備寫信，直接管漢獻帝叫“先帝”，還問劉備：你跟關羽親，還是跟先帝親？
劉備這邊呢，不管真假，必須當真的聽。
于是給活著的劉協上了個謚號叫“愍帝”，意思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這一手夠黑。
既然皇帝“死”了，曹丕就是殺人兇手。
當年劉邦借著項羽殺楚懷王的事兒起家，把項羽定為全民公敵；如今劉備正好照方抓藥，打著“復仇”的旗號接班，這才是唯一的政治正確。
只要漢獻帝“死”了，劉備繼位就順理成章。
第三筆賬，為了兒子。
劉備歲數大了。
他和曹操不一樣，曹操走的時候，曹丕已經練出來了，班底硬得很。
可劉備呢？
阿斗還是個生瓜蛋子。
蜀漢內部也是暗流涌動，荊州幫剛倒霉，益州那幫地頭蛇就開始不安分。
在這種節骨眼上，劉備急需用“天命”這種高大上的東西來壓場子。
他得在自己閉眼之前，把皇位的地基打牢，給兒子鋪一條平坦大道。
要是不稱帝，等老劉一蹬腿，這幫驕兵悍將憑什么聽一個世子的？
所以，哪怕剛輸了地盤，哪怕氣氛壓抑，這龍椅也得趕緊坐上去。
再說了，在諸葛亮眼里，哪怕不算計利益，光講道德，也不能給曹魏低頭。
曹操雖然狠，好歹有點真本事。
曹丕算個啥？
這人的人品，簡直爛到家了。
有個叫王忠的將軍，當年餓急了吃過人肉。
這本是亂世里的慘事，曹丕知道后，竟然讓人挖個骷髏掛他馬脖子上取樂。
拿別人的心理陰影當笑話，這得多缺德。
家里那點事更惡心，曹操剛咽氣，他就把老爹的妃子全收進自己屋里。
連他親媽卞太后都罵他：“豬狗不如的東西”。
連司馬光寫史書到這兒，都忍不住啐了一口：這貨真不配當君主。
可就是這么個薄情寡義、虐待妻妾的公子哥，居然好意思說自己懂禪讓，自比堯舜。
讓這種人統領天下，諸葛亮這種讀圣賢書的，打死都不服。
于是，221年四月，劉備正式登基。
國號沒變，還是“漢”，史書上叫“季漢”。
諸葛亮也升了官，成了丞相，后來張飛一走，他又接了司隸校尉的活兒，大權獨攬。
劉備是個明白人，在最亂的時候，把家底全托付給了諸葛亮。
皇位是坐穩了，可回過頭想：為什么劉備寧可稱帝、伐吳，也不去撿北方的漏？
要知道，曹操剛死那會兒，曹魏虛弱得不像樣。
那時候，北方亂成了一鍋粥。
頭一個就是兵變。
曹操起家的青州兵，只認老曹不認小曹。
老曹一死，這幫人敲著鼓就散伙了。
緊接著是涼州大亂。
河西那邊十幾萬人趁機造反，折騰了快兩年，曹真砍了五萬多顆腦袋才勉強壓下去。
再加上鬧蝗災，老百姓沒飯吃。
曹丕想遷民，大臣們都攔著，因為沒糧。
曹仁燒城撤退，就是因為斷糧。
這簡直是老天爺賞飯吃。
要是劉備能像韓信那樣，來個暗度陳倉，北方局勢真不好說。
可惜，機會稍縱即逝。
一來，他的心思全在伐吳報仇上；二來，可能是真老了，精力只夠折騰稱帝這一件事。
連孫權那個滑頭，面對曹魏的空檔也是雷聲大雨點小，派個無名小卒去騷擾，結果被人一巴掌拍了回來。
歷史沒法重來。
劉備選了先安內、再復仇，放過了那個搖搖欲墜的鄰居。
這一年，大幕落下。
曹操、關羽、張飛、黃忠這些名字一個個退場。
剩下的，只把一個爛攤子，和一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留給了諸葛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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