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馬曉春接連拿下富士通杯和東洋證券杯兩項世界冠軍,站上世界圍棋之巔。這位31歲的中國棋手,用十年時間翻越了日本“六超”尤其是小林光一這座壓了中國圍棋多年的大山,又在與韓國曹薰鉉的交手中勝多負少,一時風頭無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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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歷史的轉(zhuǎn)折往往比巔峰更鋒利。
就在馬曉春登頂?shù)耐荒辏晃槐人?2歲的韓國少年李昌鎬,悄然開啟了屬于他的時代。此后數(shù)年,世界大賽決賽屢屢成為馬曉春與李昌鎬的二人舞臺,而結(jié)果總是驚人地一致——李昌鎬勝。從1996年到1999年,馬曉春六次進入世界大賽決賽,五次敗給李昌鎬。那個曾經(jīng)自信“一定能打敗小林光一”的天才,在更年輕、更沉穩(wěn)的石佛面前,逐漸失了從容。
“如果李昌鎬晚三年出人頭地……”這樣的假設(shè),成了中國棋迷心中長久的嘆息。馬曉春并非沒有機會,1996年東洋證券杯決賽2:3惜敗,1999年LG杯決賽2:3再度飲恨。但勝負的世界里,沒有如果。
然而,若將目光從世界舞臺收回國內(nèi),馬曉春所建立的王朝,至今依然令人仰望。
1989年,25歲的馬曉春在“名人戰(zhàn)”挑戰(zhàn)賽中以3:0橫掃衛(wèi)冕冠軍劉小光,首次加冕“名人”。那時沒人能想到,這個頭銜他將牢牢握住十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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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歲月里,挑戰(zhàn)者如走馬燈般輪換:劉小光、聶衛(wèi)平、曹大元、羅洗河、邵煒剛、常昊……每一位都是當時國內(nèi)棋壇的頂尖高手。尤其是1997年后,“小龍輩”代表常昊連續(xù)四年發(fā)起沖擊,卻一次次無功而返。
2001年,第14屆名人戰(zhàn)挑戰(zhàn)賽第五局,馬曉春中盤擊敗如日中天的常昊,將連冠紀錄定格在十三次。這是一項空前,也很可能絕后的紀錄——它不是曇花一現(xiàn)的爆發(fā),而是在長達十三年的時間里,面對一代又一代頂尖棋手的輪番挑戰(zhàn),始終屹立不倒的統(tǒng)治力。
那時的頭銜戰(zhàn)獎金并不豐厚,但“名人”二字所承載的份量,卻重如千鈞。它意味著國內(nèi)棋壇無可爭議的最高王座。
馬曉春的棋風,輕盈靈動,擅長轉(zhuǎn)換與治孤,有“妖刀”之稱。這與李昌鎬厚重如山的官子功夫形成了鮮明對比。他們的對決,不僅是兩個人的勝負,也是兩種圍棋哲學的時代碰撞。
1996年富士通杯決賽,馬曉春在優(yōu)勢下被李昌鎬官子逆轉(zhuǎn),成為他職業(yè)生涯的痛楚注腳。此后,每逢關(guān)鍵對決,李昌鎬就像一座更高、更冷峻的山,橫亙在他與世界冠軍之間。
有人感嘆“既生瑜何生亮”,但圍棋史不會為任何人停留。李昌鎬的早熟與穩(wěn)定,是時代給馬曉春出的一道無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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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該如何評價馬曉春?
他不僅是“被李昌鎬壓制的高手”,更是中國圍棋從學習日本到自立自強過程中的關(guān)鍵開拓者。在他之前,中國棋手面對小林光一、趙治勛等日本超一流幾無勝績;在他之后,中國棋手開始相信,世界冠軍并非遙不可及。
他的十三連冠,更是一段孤獨的傳奇。這需要何等強大的內(nèi)心與持久的專注,才能年復一年地擊退所有挑戰(zhàn)者,將狀態(tài)維持在巔峰?在那個沒有AlphaGO、訓練條件遠不如今天的年代,這樣的統(tǒng)治力,背后是常人難以想象的自律與求道。
馬曉春曾說:“下棋最重要的是快樂。”只是,當勝負與國運、與時代心結(jié)捆綁在一起時,純粹的快樂,或許已成為奢侈品。
2001年后,馬曉春逐漸淡出一線,他的王朝落幕。但“名人戰(zhàn)十三連冠”就像圍棋史上的一個驚嘆號——它記錄了一位天才在自己的國度里,曾經(jīng)締造過多么漫長而堅固的統(tǒng)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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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山,注定無法翻越;但有些山,自己就是一座山脈。在世界棋壇,李昌鎬是那座更高的山;而在中國圍棋的版圖上,馬曉春,曾是一座讓同時代所有人仰止、繞行、并試圖征服的雄峰。
這,或許就是傳奇的兩種寫法:一種寫給世界,一種寫給自己耕耘的土地。而馬曉春,在兩本史冊上,都留下了足夠濃重的筆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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