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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檐下避雨,齊王瞧著我說這姑娘像極了孤的愛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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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明:本篇故事為虛構內容,如有雷同純屬巧合,采用文學創作手法,融合歷史傳說與民間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對話、情節發展均為虛構創作,不代表真實歷史事件。

      我在檐下避雨,齊王瞧著我說:這姑娘像極了孤的愛妃!下一秒我的丫鬟大吼一聲:小姐,就是這個潑皮欠了三十兩診金沒給!

      雨聲如訴,在檐下匯成一道水簾,隔絕了喧囂的長安街。

      廊下,那人玄色王袍,金絲暗繡的四爪蛟龍在陰濕天光里若隱若現。他負手而立,背影沉凝如山,自帶一股生殺予奪的威壓。

      良久,他轉過身,一雙深不見底的鳳眼穿透雨幕,落在避雨的沈微瀾臉上。那目光里先是驚愕,隨即化為滔天的哀傷與懷念,他喉結滾動,幽幽一嘆:“像,真是像極了孤的卿卿?!?/strong>

      他身后的侍衛正要上前,沈微瀾身旁的丫鬟杏兒卻搶先一步,叉著腰,對著那王袍貴人石破天驚地吼了一嗓子:

      “小姐!就是這個潑皮!他欠了咱們回春堂三十兩診金,上月走的,至今未還!”



      01章 玄衣貴客

      杏兒這一聲吼,清亮又干脆,像一道驚雷劈散了廊下的沉悶雨氣。

      周遭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那玄衣男子的侍衛們,個個手按刀柄,臉上煞氣騰騰。方才還只是戒備,此刻眼中已是毫不掩飾的殺意。在他們看來,這無疑是驚駕,是大不敬。只需主子一個眼神,這對口出狂言的主仆便會血濺當場。

      玄衣男子,當朝齊王蕭徹,臉上的哀慟與懷念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吼得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古怪的錯愕。他微微蹙眉,那雙能洞察人心的鳳眼,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個自稱是他“債主”的丫鬟,以及她身后那位從始至終都異常平靜的女子。

      沈微瀾。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素色布裙,荊釵布裙,卻難掩其清麗脫俗的容色。尤其是那雙眼睛,澄澈如秋水,此刻正靜靜地回望著他,沒有尋常女子見到王孫公子的驚慌失措,也沒有半分諂媚討好,只有一種醫者特有的、洞悉病灶般的平靜。

      “放肆!”一名侍衛長終于忍不住,踏前一步,刀已出鞘半寸,寒光凜冽,“爾等賤民,可知眼前是何人?竟敢在此胡言亂語!”

      杏兒被那殺氣一沖,小臉煞白,但還是梗著脖子,躲到沈微瀾身后,小聲嘀咕:“我不管他是誰,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那可是三十兩銀子,夠咱們吃用大半年了!”

      “杏兒,退下?!鄙蛭懡K于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泓清泉,瞬間壓下了廊下的劍拔弩張。

      她向前走了半步,不卑不亢地對上蕭徹的目光,微微一福身,道:“民女沈微瀾,見過貴人。丫鬟年幼無知,言語沖撞,還望貴人海涵。只是……”

      她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緩,卻字字清晰:“……只是,三十兩診金之事,確有其事。不知貴人是否還記得,一月前,城西土地廟后巷,雨夜,您身受重傷,昏迷不醒,是民女將您救回了回春堂?!?/p>

      隨著她的話語,蕭徹的眼神也起了微妙的變化。

      他當然記得。

      那晚,他為追查一樁陳年舊案,微服私訪,卻不想中了埋伏。一番血戰后,他雖僥幸逃脫,卻也身中一刀,毒素蔓延,意識模糊間,只記得一雙溫暖而有力的手將他扶起,耳邊是一個沉靜的女聲:“別怕,有我在?!?/p>

      再醒來時,已躺在一間簡陋卻干凈的藥廬里,傷口被處理得極為妥當,體內的毒也解了七七八八。那個救他的女子,日夜守著他,熬藥換藥,手法嫻熟,話卻不多。他當時心神戒備,只當自己是尋常江湖客,對自己的身份絕口不提。

      住了三日,待傷勢穩定,他便趁著夜色不告而別。臨走前,身無分文,只得撕下自己貼身中衣的一角,咬破手指,寫下一張血字欠條,壓在了枕下。

      ——“欠診金三十兩,來日必還。立字人:無名?!?/p>

      那中衣是貢品云錦,看似普通,實則水火不侵,尋常人根本撕扯不動。他當時也是內力耗盡,才勉強撕下一角。這本是他留下的一個記號,想著日后派人來尋,憑此信物便可相認。

      他萬萬沒想到,會是在這種情形下“債主”上門。

      而且,這張臉……

      蕭徹的目光再次膠著在沈微瀾的臉上。太像了,眉眼、鼻梁、唇形,甚至是垂眸時那纖長微翹的睫毛,都與他心中那個已經逝去三年的女子——蘇卿顏,如出一轍。

      若非要說不同,便是氣質。他的卿卿,是溫室里最嬌貴的蘭花,柔弱,惹人憐愛,眼中總是帶著一絲怯怯的依賴。而眼前的沈微瀾,卻像一株生在懸崖峭壁上的青松,沉靜,堅韌,帶著一種歷經風霜的生命力。

      “貴人?”沈微瀾見他久久不語,只是盯著自己出神,不得不再次出聲提醒。

      蕭徹回過神,掩去眼底復雜的情緒,嘴角竟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孤……我確是欠你診金。只是沒想到,沈姑娘的記性這么好,人海茫茫,也能將我認出?!?/p>

      “貴人氣質不凡,過目難忘?!鄙蛭懙溃案螞r,您留下的欠條,民女至今還妥善保管著。”

      說著,她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層層打開,露出一塊染著暗紅血字的白色布料。正是那片云錦。

      侍衛長陸風見狀,臉色大變,快步上前,接過那布料一看,瞳孔驟縮,立刻轉身對蕭徹低聲道:“王爺,確是您的……”

      蕭徹擺了擺手,制止了他。

      他的目光落在沈微瀾身上,多了一絲探究和玩味。

      這個女人,有點意思。

      她沒有在重逢的第一時間就拿出信物攀附權貴,反而是她的丫鬟在最不合時宜的時候,用最粗魯的方式,喊出了“欠債還錢”。這究竟是巧合,還是……一種別有深意的試探?

      “好,很好?!笔拸鼐従忺c頭,“這三十兩,孤認。不過,孤今日未帶銀兩?!?/p>

      杏兒一聽,頓時又急了:“你……你這人怎么耍賴!堂堂……”

      “杏兒!”沈微瀾再次喝止了她,隨即對蕭徹道,“無妨。貴人若是不便,改日再還也是一樣。雨勢漸小,民女告辭?!?/p>

      說罷,她拉著杏兒,轉身就要走入雨幕。

      “慢著?!?/p>

      蕭徹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沈微瀾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

      “診金,孤會派人雙倍送到你的回春堂。”蕭徹的聲音不疾不徐,“但孤還有一個條件。”

      雨聲淅淅瀝瀝,廊下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

      “沈姑娘,”蕭徹一字一句道,“明日午時,來齊王府見孤。孤,有話問你?!?/p>

      齊王府!

      杏兒倒吸一口涼氣,驚恐地捂住了嘴。她再傻也知道,眼前這位,竟是權傾朝野的齊王殿下!那個傳說中冷酷無情,殺伐果決,卻又對自己亡妻情深不悔的齊王蕭徹!

      沈微瀾的背影僵了片刻,隨即,她緩緩轉過身,迎著蕭徹那深邃如海的目光,平靜地點了點頭。

      “民女,遵命?!?/p>

      雨停了,天邊竟透出一絲微光。蕭徹帶著侍衛離去,那玄色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沈微瀾站在原地,看著地上一洼積水,映出自己那張酷似“蘇卿顏”的臉,眼神晦暗不明。

      杏兒拉了拉她的衣袖,聲音都在發抖:“小姐……我們……我們闖大禍了……”

      沈微瀾卻輕輕搖了搖頭,低聲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走吧,回家。”

      她知道,從齊王說出那句“像極了孤的卿卿”開始,她的命運,就已經被卷入了一個巨大的漩渦之中。

      而那三十兩診金,不過是開啟這場風暴的,一把鑰匙。

      02章 救命之恩

      回到位于城南陋巷的“回春堂”,其實只是一個小小的兩進院落,前院是藥鋪,后院是起居和炮制藥材的地方。

      杏兒一路上都惴惴不安,一進門就關上院門,急得快要哭出來:“小姐,那可是齊王啊!我……我竟然罵他是潑皮!他會不會砍了我的頭?還會不會連累小姐你?”

      沈微瀾倒了一杯熱茶遞給她,神色依舊平靜:“他若真想殺我們,在廊下就已經動手了。放心吧,他召我入府,并非為了問罪?!?/p>

      “那……那是為了什么?”杏兒捧著茶杯,手還是抖的。

      沈微瀾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藥柜前,熟練地打開一個個抽屜,揀選著藥材。她的手指纖細而穩定,仿佛剛才在廊下經歷的一切,不過是看了一場與己無關的戲。

      “杏兒,你還記得一個月前,我們救下那個人的情形嗎?”她一邊稱量藥材,一邊問道。

      杏兒的記憶瞬間被拉回了那個雷雨交加的夜晚。

      那晚的雨比今天大得多,像是天被捅了個窟窿。她們正要關門休息,就聽到后巷傳來一聲沉悶的倒地聲。杏兒膽小,不敢去看,是沈微瀾披上蓑衣,提著燈籠,獨自走了出去。

      片刻后,她竟拖著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回來。

      那男人穿著粗布麻衣,像是城外的腳夫,但身材高大,即便昏迷著,眉宇間也透著一股尋常人沒有的悍勇之氣。他左腹中了一刀,傷口發黑,顯然刀上有毒。

      “小姐,這人來路不明,我們救他,會不會惹上麻煩?”杏兒當時擔憂地問。

      “醫者父母心,見死不救,與殺人何異?”沈微狼頭也不抬,剪開男人的衣服,開始清理傷口,“況且,他中的是‘烏機散’,若不及時救治,一個時辰內便會臟腑衰竭而亡。”

      接下來的三天三夜,沈微瀾幾乎沒有合眼。

      她不僅用金針封住了男人的心脈,延緩毒素擴散,還翻遍了自己所有的醫書,用數種珍稀藥材,配出了能解“烏機散”的解藥。

      那男人醒來過幾次,但都只是短暫的清醒。他警惕性極高,每次醒來,第一反應都是摸向腰間,似乎在找自己的武器。當看到沈微瀾時,他眼中的戒備才會稍稍褪去,但依舊沉默寡言,從不透露自己的身份。

      沈微瀾也不問。她只是按時給他喂藥、換藥,觀察他的氣色。

      杏兒記得,有一次小姐為他換藥時,那人忽然睜開眼,盯著小姐的臉,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沙啞地問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小姐當時回答:“我姓沈,是個大夫?!?/p>

      男人沒再追問,只是眼神變得很復雜,有驚訝,有審視,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傷?

      第四天清晨,杏兒推門進去,發現床鋪已經空了。那人竟不告而別。枕頭上,只留下一塊撕下來的、帶著血字的布條。

      杏兒氣得直跺腳:“這人真是個白眼狼!小姐你辛辛苦苦救了他,他連句謝謝都沒有,還留個破布條子!三十兩銀子??!光是那幾味解毒的藥材就值這個價了!”

      沈微瀾卻只是拿起那塊布條,仔細看了看,然后小心地收了起來,淡淡地說:“他會還的?!?/p>

      此刻,回想起這一切,杏兒恍然大悟:“小姐,你……你當時就知道他不是普通人?”

      “他穿的是粗布衣,但手上有常年握筆和握劍才能磨出的繭子。他中的‘烏機散’,是宮里才有的禁藥,尋常江湖仇殺根本用不上。”沈微瀾將配好的藥材包好,放入藥箱,“最重要的是,那塊布料。那是‘冰蠶云錦’,貢品,尋常刀劍都劃不破。他能徒手撕下一角,說明他不僅身份尊貴,而且內力深厚。這樣的人,又怎會賴區區三十兩診金。”

      杏兒聽得目瞪口呆:“天吶……小姐,你都看出來了,怎么不早告訴我?害我今天……”

      “告訴你,你今日在廊下,還敢那般理直氣壯地為我討債嗎?”沈微瀾看了她一眼,嘴角難得地露出一絲微笑。

      杏兒一愣,隨即明白了小姐的用心。

      如果她一早知道對方是王爺,今天借她一百個膽子,她也不敢吼那一嗓子。而正是她這“無知者無畏”的舉動,才造就了今日這場奇特的“重逢”。

      “小姐,你是故意的?”



      “一半是,一半不是?!鄙蛭憞@了口氣,“我算到他遲早會找上門,卻沒算到會是在那樣的場合,以那樣的方式。杏兒,你今日雖魯莽,卻也幫了我一個大忙。”

      一個背負著救命之恩的民女,和一個欠著救命之恩的王爺,身份懸殊,地位不對等。若沈微瀾主動上門求報,便落了下乘,無論她想要什么,都會被視為挾恩圖報。

      但現在,是齊王“欠”她的。一筆小小的、卻被當眾嚷出來的三十兩診金,將這種不對等的關系,巧妙地拉回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她不再只是一個被動的、等待被“賞賜”的弱者,而是一個可以與他對等的“債權人”。

      “好了,別想那么多了?!鄙蛭懱崞鹚幭洌懊魅杖敫獌次床?。今夜,我還要去給張大娘復診。”

      她推開門,走入暮色之中。杏兒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自家小姐那看似單薄的肩膀上,仿佛扛著比這整個長安城的夜色還要沉重的東西。她看不懂,但她知道,從明天起,她們的生活,再也回不去了。

      03章 王府深處

      翌日,午時。

      一輛樸實無華的青布馬車停在了回春堂門口。車夫下來,恭敬地對沈微瀾道:“沈姑娘,王爺有請。”

      沒有張揚的儀仗,沒有前呼后擁的侍衛,一切都低調得近乎詭異。

      沈微瀾心知肚明,齊王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他召見了一個民間醫女。她安撫了憂心忡忡的杏兒幾句,便獨自提著藥箱,登上了馬車。

      馬車行駛得極為平穩,車窗緊閉,看不到外面的景象。大約過了半個時辰,馬車停了下來。

      車夫的聲音在外面響起:“沈姑娘,到了?!?/p>

      沈微瀾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

      眼前并非她想象中氣勢恢宏的王府正門,而是一處極為僻靜的角門。門口只有兩個尋常家丁打扮的人守著,見到她,也只是躬身行禮,引著她走了進去。

      齊王府內,亭臺樓閣,雕梁畫棟,一步一景,處處透著皇家威儀。但引路人帶著她走的,卻都是些偏僻的游廊和小徑,避開了所有下人。

      最終,他們在一座名為“靜思軒”的雅致小樓前停下。

      “沈姑娘,王爺在里面等您。”引路人說完,便悄然退下。

      樓門虛掩著,沈微瀾輕輕推開,一股清冷的梅香混合著淡淡的墨香撲面而來。

      這里像是一間書房,四壁掛滿了字畫,博古架上陳列著各種古玩。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對著門的那面墻上,掛著的一幅巨大的美人圖。

      畫中女子,身著一襲月白長裙,憑欄而立,眉眼含愁,顧盼生姿。那容貌,與沈微瀾,竟有九分相似。

      畫的落款處,是兩個字:卿顏。

      畫下,蕭徹一襲家常的藏青色長袍,正背對著她,靜靜地凝視著那幅畫。

      “你來了?!彼麤]有回頭,聲音比昨日在廊下時,少了幾分威嚴,多了幾分疲憊。

      “民女沈微瀾,見過王爺?!鄙蛭懛畔滤幭洌幰幘鼐氐匦卸Y。

      蕭徹緩緩轉過身,目光如炬,仿佛要將她從里到外看個通透。

      “不必多禮。坐?!彼噶酥敢慌缘睦婊疽?。

      沈微瀾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筆直。

      “你不好奇,孤為何要召你來?”蕭徹親自為她倒了一杯茶,動作間,手腕上的一串紫檀佛珠若隱若現。

      “民女愚鈍,不敢妄自揣測王爺心意?!?/p>

      “呵。”蕭徹輕笑一聲,笑意卻未達眼底,“你若愚鈍,這世上便沒有聰明人了。能解‘烏機散’,能在長安城開藥鋪安身立命,能在我面前面不改色,沈微瀾,你絕非尋常醫女?!?/p>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千鈞之力。

      沈微瀾心中一凜。他已經查過她了。

      “王爺過譽了。民女只是略通岐黃之術,僥幸活命罷了。”

      “是嗎?”蕭徹將茶杯推到她面前,茶水清亮,映出她平靜的臉,“孤查過你。三年前,你孤身一人來到長安,盤下了這家即將倒閉的藥鋪,改名回春堂。你醫術高明,專治疑難雜癥,要價卻公道,在城南一帶頗有口碑。但關于你三年前的來歷,卻是一片空白,仿佛是憑空出現的一般?!?/p>

      沈微瀾端起茶杯,指尖微涼:“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過往,不愿提及,未必就是有什么見不得人的秘密。王爺權傾天下,想必更懂這個道理。”

      這句話,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諷刺。

      蕭徹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個女人,膽子比他想象的還要大。

      他沒有發怒,反而笑了:“說得好。那我們不談過往,談談眼前。”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美人圖前,伸出手,似乎想觸摸畫中人的臉頰,卻又在半空中停住。

      “你覺得,這畫中人如何?”

      “畫中仙子,非凡塵中人?!鄙蛭懷院喴赓W。

      “她叫蘇卿顏,是孤的側妃?!笔拸氐穆曇舻统料聛恚錆M了無盡的哀傷,“三年前,她病逝了。太醫說是心疾,但孤知道,不是?!?/p>

      沈微瀾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她……是被人毒死的。”蕭徹一字一句,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一般,眼中迸發出駭人的恨意,“一種極為罕見的慢性毒藥,無色無味,會一點點侵蝕人的心脈,讓人看起來像是死于心力衰竭。太醫們根本查不出來?!?/p>

      他猛地回頭,死死盯住沈微瀾:“但是,你應該能查出來。對嗎?”

      沈微瀾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終于明白了他召自己前來的真正目的。

      他不是因為那張臉,或者說,不僅僅是因為那張臉。他看中的,是她的醫術。是她能解開“烏機散”的毒術造詣。

      “王爺為何如此篤定?”她穩住心神,反問道。

      “因為‘烏機散’和殺死卿顏的毒,出自同源。”蕭徹的聲音冰冷如鐵,“都來自宮中,禁藥司?!?/p>

      沈微瀾的呼吸一窒。

      “孤追查了三年,才查到這一點線索。但下毒之人隱藏得太深,勢力太大,孤不能輕舉妄動?!笔拸氐哪抗庠谒彤嬛腥酥g來回移動,“直到一個月前,孤中了埋伏,又遇到了你?!?/p>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

      “你的出現,讓孤想到了一個計劃。一個或許能將幕后黑手引蛇出洞的計劃?!?/p>

      沈微瀾沒有說話,但她已經預感到了那個計劃是什么。

      一個瘋狂的,大膽的,足以將她拖入萬劫不復深淵的計劃。

      果然,蕭徹看著她,緩緩說出了那句話:

      “孤要你,假扮蘇卿顏,回到孤的身邊。”

      04章 驚天交易

      靜思軒內,落針可聞。

      蕭徹的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千層巨浪。

      假扮蘇卿顏?

      沈微瀾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掩蓋了她眸中的驚濤駭浪。她早就猜到,這張臉會給她帶來麻煩,卻沒想到,是如此致命的麻煩。

      齊王側妃,一個已經“病逝”三年的女子。讓她去假扮,無異于將她置于一個巨大的陰謀中心,成為各方勢力角逐的棋子和誘餌。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王爺,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良久,她抬起頭,直視著蕭徹,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冰冷,“民女只是一介草民,只想安穩度日,擔不起王爺這驚天的富貴。”

      “這不是玩笑,也不是富貴,這是一場交易?!笔拸厮坪踉缇土系剿姆磻?,神色不變,“你幫孤找出真兇,孤保你一生榮華,并幫你解決你所有的‘麻煩’?!?/p>

      他特意在“麻煩”二字上加重了語氣。

      沈微瀾心中一沉。他果然查到了更多。她那片空白的過往,并非真的無跡可尋,只是被她用盡心力掩蓋了而已。而這份掩蓋,在齊王這樣的權勢面前,薄如蟬翼。

      “民女聽不懂王爺在說什么。”她嘴上依舊不松口。

      “聽不懂?”蕭徹冷笑一聲,從書案上拿起一卷宗,扔到她面前的桌上,“永州沈家,世代行醫,三百年的杏林世家。十五年前,因卷入‘廢太子謀逆案’,被滿門抄斬。唯一的幸存者,是沈家年僅十歲的嫡女沈微瀾,因當時正在外學藝,僥幸逃過一劫。這些年,你東躲西藏,隱姓埋名,三年前才來到長安……沈姑娘,孤說的,可對?”

      宗卷攤開,上面赫然是沈家的宗族譜系,和當年血案的詳細記錄。

      沈微瀾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

      這是她心中最深的傷疤,是她午夜夢回的噩夢。她以為自己已經埋葬了過去,卻不想被他如此輕易地揭開,血淋淋地展現在眼前。

      她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滔天的恨意與悲憤。

      “是又如何?”她死死咬住嘴唇,幾乎要咬出血來,“王爺想用此事來要挾我嗎?我沈家滿門忠烈,卻落得如此下場。我沈微瀾爛命一條,死不足惜!”

      “孤若想殺你,何須等到今日?!笔拸氐恼Z氣緩和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同情,“孤告訴你這些,不是為了要挾,而是為了告訴你,我們是同一類人?!?/p>

      他走到她面前,緩緩蹲下身,平視著她的眼睛,那雙深邃的眸子里,映著她含淚的倔強面容。

      “孤的母親,是先帝的德妃,當年亦是受‘廢太子案’牽連,被打入冷宮,郁郁而終。卿顏的父親,蘇太傅,是太子的老師,案發后被賜死。我們身上,都背負著同樣的血海深仇。”

      沈微瀾怔住了。她從未想過,高高在上的齊王,竟也與那樁驚天血案有關。



      “當年那樁案子,疑點重重,太子與蘇太傅,皆是蒙冤。真正的幕后黑手,至今仍逍遙法外,身居高位?!笔拸氐穆曇魤旱脴O低,充滿了危險的氣息,“而殺死卿顏的人,和當年陷害太子的人,極有可能是同一伙人。卿顏,就是因為查到了一些蛛絲馬跡,才會被滅口?!?/p>

      他看著沈微瀾,目光灼灼:“沈微瀾,這不僅是孤的仇,也是你的仇。你不想為你沈家三百多口冤魂,討回一個公道嗎?”

      公道……

      這兩個字,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沈微瀾的心上。

      這些年,她活著的唯一支撐,就是復仇。但她只是一介弱女子,仇人是她連想都不敢想的通天人物,她只能將這份恨意深埋心底,茍延殘喘。

      而現在,齊王給了她一個機會。一個以命相搏的機會。

      “為何是我?”她沙啞地問,“只因為這張臉?”

      “因為這張臉,也因為你的醫術,更因為你的膽識和智慧?!笔拸卣酒鹕?,恢復了王者的威嚴,“孤需要一個足夠聰明、足夠冷靜的女人來扮演卿顏。一個能騙過所有人,又能察覺到蛛絲馬跡的‘偽裝者’。放眼天下,你是唯一的人選?!?/p>

      “事成之后,孤會為你沈家平反昭雪,讓你重歸宗籍,恢復你沈家杏林第一世家的榮耀。你想要的一切,孤都可以給你?!?/p>

      “若我失敗了呢?”

      “你會死。孤,也可能會死?!笔拸卣f得風輕云淡,仿佛在談論天氣。

      靜思軒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沈微瀾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英俊的臉上,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滄桑和決絕。這是一個將自己的一切都押在賭桌上的賭徒,而她,是他看中的最重要的一張牌。

      答應他,是九死一生。

      拒絕他,她將繼續背負著仇恨,在暗無天日的角落里茍活,或許有一天,當她的身份暴露,依然難逃一死。

      她緩緩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父母臨刑前的臉,閃過沈家祠堂里那三百多個冰冷的牌位。

      良久,她睜開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好,我答應你。”

      蕭徹的眼中,終于閃過一絲激賞。

      “不過,我也有一個條件。”沈微瀾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平靜地迎上他的審視。

      “你說。”

      “我要親自驗證,王爺您所言是否屬實。”沈微瀾緩緩道,“我要親自為您診脈。我要確定,殺死蘇妃的毒,和您口中的那個‘幕后黑手’,是否真的有關聯。我沈微瀾的命,不能壓在一場毫無根據的豪賭上。”

      這既是條件,也是試探。

      她要確認,齊王是否也如他所說,身陷局中,甚至……也中了毒。

      蕭徹看著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帶著一絲苦澀和自嘲。

      “好?!彼麤]有絲毫猶豫,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將手腕遞到了她的面前,“請?!?/p>

      沈微瀾伸出三根手指,輕輕搭在了他腕間的寸口之上。

      她凝神屏息,指尖的觸感,一絲絲地探入他脈搏的深處。

      一息,兩息,三息……

      沈微瀾的臉色,漸漸變了。

      從平靜,到疑惑,再到震驚。

      她的眉頭越皺越緊,最后,她猛地抬起頭,用一種看怪物般的眼神看著蕭徹。

      蕭徹也在看著她,等待著她的診斷。

      “如何?”他沉聲問道,“孤體內的毒,可還有解?”

      05章 致命的真相

      沈微瀾的手指依舊搭在蕭徹的腕脈上,但她的心,卻已經掀起了滔天巨浪。

      脈象沉、澀、細、弱,如絲線游走于金石之上,時斷時續。這確實是中毒之兆,而且是長年累月,毒素已經深入骨髓的跡象。

      但……

      這毒,不對!

      她曾在一本孤本醫經上見過類似的脈案記載。這種毒,名為“牽機”,取南唐后主李煜被毒殺之意。中毒者不會立刻死亡,而是四肢百骸日漸僵硬,神智卻異常清醒,最終在無盡的痛苦中,全身蜷縮枯萎而死。其狀慘烈,遠勝尋常毒藥。

      而齊王所說的,殺死蘇卿顏的那種侵蝕心脈的慢性毒藥,醫經上記載為“腐心露”。

      兩者雖然都是罕見的宮廷秘毒,但藥理和脈象,截然不同。

      “怎么不說話?”蕭徹見她臉色變幻不定,追問道,“難道孤已病入膏肓,無藥可救?”他的語氣帶著一絲自嘲,似乎早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沈微瀾緩緩收回手,指尖冰涼。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頭,用一種極其復雜的眼神,重新審視著眼前的男人。

      他面容俊美,身形挺拔,除了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郁色和疲憊,看起來與常人無異。誰能想到,這樣一位權傾朝野的親王,體內竟潛藏著如此惡毒的詛咒。

      “王爺,”她終于開口,聲音有些干澀,“您體內的毒……確實很棘手。但民女想先問一個問題?!?/p>

      “問?!?/p>

      “您確定,蘇妃娘娘當年所中之毒,會讓人的尸身呈現出心力衰竭的跡象嗎?”沈微瀾一字一句,問得極為清晰。

      蕭徹一愣,隨即點頭:“沒錯。這是當年所有太醫會診的結果。卿顏去得突然,但并無中毒的外部表征,脈象也符合心疾猝發的特征。若非我后來在她遺物中發現了一封她留下的密信,提及自己被人下毒,我恐怕至今還蒙在鼓里?!?/p>

      沈微瀾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一個可怕的,卻又無比合理的猜測,在她腦海中瘋狂滋長。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后,她抬起眼,目光如刀,直刺蕭徹的內心深處。

      “王爺,恕我直言。”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在靜思軒中炸響。

      “您和蘇妃娘娘,中的根本不是同一種毒?!?/p>

      蕭徹的瞳孔猛然收縮,臉上血色瞬間褪盡。他身形一晃,下意識地扶住了身后的書案,才勉強站穩。

      “你……說什么?”他的聲音因為震驚而變得嘶啞。

      “蘇妃娘娘所中的,若是如您所說,讓尸身呈現心疾假象的‘腐心露’,那是一種作用于心脈的毒?!鄙蛭憦娖茸约豪潇o下來,條理清晰地分析道,“而王爺您體內的毒,名為‘牽機’,是一種摧毀經絡與骨骼的神經性劇毒。兩者藥性南轅北轍,絕無可能出自同源。”

      她頓了頓,拋出了一個更驚人的結論。

      “所以,毒殺蘇妃娘娘的人,和想要毒殺王爺您的人……根本不是同一撥人!”

      不是同一撥人!

      這六個字,徹底顛覆了蕭徹三年來所有的認知和調查方向。

      他一直以為,是同一個敵人,用同一種手段,先后向他和卿顏下手。他所有的計劃,所有的部署,都是基于這個前提。

      可現在,沈微瀾告訴他,他從一開始就錯了。

      這背后,竟然還隱藏著另一股勢力,另一個敵人!

      是誰?

      是誰在用如此陰狠的手段,想要將他置于死地?

      蕭徹的腦中一片混亂,他扶著額頭,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多年的籌謀,一朝被推翻,這種打擊,幾乎讓他心神失守。

      然而,沈微瀾帶給他的震撼,還遠未結束。

      她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深吸了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拋出了最后一個,也是最致命的一個炸彈。

      “王爺,其實……還有一件事。”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關于那三十兩診金的欠條……民女之前,說謊了?!?/p>

      蕭徹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血絲,死死地盯著她。

      沈微瀾迎著他幾乎要殺人的目光,平靜地從袖中再次拿出那塊染血的云錦。

      “這張欠條,確實是民女所救之人留下的。”

      “但是……”

      她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說道:

      “那晚,民女救下的那個人,他左邊耳后,有一道寸許長的淺色舊疤?!?/p>

      “而王爺您……”沈微瀾的目光,緩緩移向蕭徹光潔無瑕的耳后皮膚。

      “……您沒有?!?/p>

      沈微瀾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中回蕩,帶著一種殘忍的清晰。

      “所以,王爺,這張欠條,并非您所寫?!?/strong>

      她抬起眼,目光穿透了蕭徹所有的震驚與迷茫,直抵他靈魂最深處的秘密。

      “一個月前那個雨夜,我救的人……根本就不是你?!?/strong>

      06章 孿生之謎

      “轟”的一聲,蕭徹只覺得自己的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不是他?

      他一個月前,確實遭了埋伏,確實身中“烏機散”,也確實被一個女子所救。他醒來后看到的,就是沈微瀾這張臉。他一直以為,那晚的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

      可現在,一道小小的疤痕,卻成了戳破所有假象的利刃。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他失聲喃喃,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耳后。那里光潔一片,沒有任何疤痕。

      他的腦海中飛速閃過那晚的記憶碎片——大雨,追殺,劇痛,模糊的人影……他當時毒性發作,神智不清,很多細節都已模糊。難道……難道在他昏迷之后,發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你確定?”蕭徹一把抓住沈微瀾的手腕,力道之大,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他的眼睛里布滿了血絲,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你看清楚了?那道疤……是什么樣的?”

      沈微瀾吃痛,秀眉微蹙,但沒有掙扎。她知道,此刻的蕭徹正處于崩潰的邊緣,任何一絲刺激都可能讓他徹底失控。

      “民女看得非常清楚。”她強忍著手腕的劇痛,冷靜地回答,“那是一道陳年舊疤,約一寸長,在左耳后方的發際線下。若不仔細看,很容易被忽略。我為他處理傷口時,需要為他擦拭身體,所以無意中看到了?!?/p>

      她的描述,精準而具體,不容置疑。

      蕭徹的手,緩緩松開了。

      他踉蹌著后退兩步,跌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

      耳后有疤……

      左耳后方,一道寸許長的淺色舊疤……

      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的這個位置,有這樣一道疤痕。

      一個他以為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經死在了那場宮廷大火中的人。

      他的雙生弟弟——蕭衡。

      蕭徹和蕭衡,是先帝還在做皇子時,由德妃所生的一對同卵雙胞胎。在皇家,誕下雙生子,尤其還是男孩,是大忌。這預示著皇權將面臨分裂和爭奪。

      為了保護他們,德妃對外只宣稱誕下一子,便是蕭徹。而蕭衡,則被秘密養在宮外,成了永遠不能見光的影子。

      然而,紙終究包不住火。在蕭徹五歲那年,秘密泄露。宮中流言四起,直指德妃“誕下雙子,禍亂朝綱”。不久后,一場離奇的大火,燒毀了蕭衡在宮外的住所。所有人都以為,那個年僅五歲的孩子,連同他的身份,都一同葬身火海了。

      德妃也因此事遭受重創,憂懼成疾,沒過幾年便郁郁而終。

      這是蕭徹心中永遠的痛,也是他決意要為母親和廢太子翻案的根源之一。

      他一直以為,自己的弟弟早就死了。

      可現在,沈微瀾的描述,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塵封二十年的記憶之門。他清楚地記得,蕭衡三歲時,為了夠樹上的果子,從假山上摔下來,后腦磕在了石頭上,留下的,正是那樣一道疤痕。

      難道……他還活著?

      如果他還活著,那晚,究竟發生了什么?

      是蕭衡冒充了他,引開了追兵,然后被沈微瀾所救?

      還是說,那晚的追殺,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他蕭徹,而是他的弟弟蕭衡?

      無數的疑問,像潮水般涌入蕭徹的腦海,讓他頭痛欲裂。

      他猛地抬頭,看向沈微瀾,眼神變得無比復雜。有震驚,有懷疑,但更多的是一種抓到救命稻草般的急切。

      “你……你救他的時候,他還說了什么?做了什么?有沒有留下其他東西?”

      沈微瀾搖了搖頭:“他當時傷得很重,神智時而清醒時而糊涂,幾乎沒有說過話。除了問過我的姓氏,便再無交流。至于留下的東西……就只有那張欠條?!?/p>

      那張用他的血,寫在他中衣上的欠條。

      蕭徹瞬間明白了。

      這不是一張簡單的欠條。這是蕭衡在向他傳遞信息!

      蕭衡知道自己身受重傷,九死一生,所以他故意撕下只有皇家子弟才有的“冰蠶云錦”,用血寫下欠條,就是篤定,救他的醫者如果足夠聰明,將來總有一天會憑此信物找上門來。而只要找到他蕭徹,這個謎題就有解開的可能。

      而沈微瀾,這個他千挑萬選的“棋子”,竟然從一開始,就是蕭衡布下的局!

      何其諷刺!

      “呵……呵呵……”蕭徹忽然低聲笑了起來,笑聲中充滿了蒼涼和自嘲,“好一個蕭衡,好一盤大棋!二十年了,你竟然還活著……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是在問那個虛無縹Miao的弟弟,也是在問自己。

      沈微瀾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她知道,自己拋出的這兩個真相——毒藥并非同源,救的人并非齊王——已經徹底摧毀了蕭徹原本的計劃,但也同時,為他打開了一扇通往更深層真相的大門。

      現在,局面變得比之前復雜百倍。

      想毒殺蘇卿顏的,是一股勢力。

      想用“牽機”之毒折磨死齊王蕭徹的,是另一股勢力。

      而本應死去二十年的孿生弟弟蕭衡,如今又在暗中活動,還被第三方勢力追殺……

      這盤棋,已經不是簡單的“引蛇出洞”,而是一場牽扯了三方甚至四方勢力的生死迷局。

      “沈微瀾?!笔拸亟K于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他抬起頭,那雙鳳眸中,已經褪去了方才的失態,重新凝聚起駭人的精光。

      “從現在起,你不是我的棋子?!彼粗?,一字一句道,“你是我的眼睛,我的藥石,也是我唯一能信任的……盟友?!?/p>

      局勢變了,他對她的定位,也徹底變了。

      如果說之前,他只是想利用她的臉和醫術,那么現在,她是唯一知道“蕭衡”存在,并且親眼見過他的人。她是解開這一切謎團的關鍵。

      沈微瀾的心猛地一跳。

      “盟友”這個詞,分量太重了。這意味著,她將不再是一個被動的執行者,而是要真正參與到這場皇權斗爭的核心。

      “王爺信得過我?”她反問道。

      “我別無選擇?!笔拸氐幕卮穑拐\得近乎殘忍,“你現在知道了我最大的兩個秘密:我身中劇毒,以及我有一個本該死去的孿生弟弟。這兩個秘密,任何一個泄露出去,都足以讓我萬劫不復。所以,沈微瀾,我們的船,已經綁在一起了。要么,一起靠岸,要么,一起沉沒。”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孤需要你。需要你的醫術,為孤解毒,爭取時間。需要你的智慧,幫孤分析局勢,找出這背后所有的敵人。更需要你……幫孤找到蕭衡?!?/p>

      “作為回報,”他頓了頓,聲音無比鄭重,“孤以齊王的榮耀起誓,只要孤能活下來,登上那個位置,你沈家的冤屈,孤必將十倍奉還。所有害過你沈家的人,孤會讓他們,血債血償!”

      這已經不是交易,而是血盟。

      沈微瀾看著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絕,看著他背后那幅哀傷的美人圖,再想到自己背負的深仇大恨,她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

      她緩緩跪下,這一次,不是民女對王爺的跪拜,而是一個盟友,對另一個盟友的承諾。

      “沈微瀾,愿為王爺,效死!”

      07章 抽絲剝繭

      從那天起,沈微瀾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沒有再回那個位于城南陋巷的回春堂。蕭徹以“王爺的貴客”為名,將她秘密安置在了靜思軒旁的一處獨立小院——“聽竹居”。這里環境清幽,守衛森嚴,與外界完全隔絕。

      對外,齊王府只宣稱,王爺請了一位高明的女醫官入府,為自己調理身體。

      杏兒也被接了進來,成了唯一可以貼身伺候沈微瀾的人。小丫頭雖然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感到害怕,但看到小姐安然無恙,還住進了如此雅致的院落,便也漸漸安下心來。只是她不明白,為何小姐每日都愁容滿面,把自己關在藥房里,一待就是一整天。

      藥房,是蕭徹特意為沈微瀾改造的。里面不僅有最齊全的藥材,還有各種珍貴的醫學典籍,甚至包括一些宮中秘藏的毒經。

      沈微瀾的第一個任務,就是解開蕭徹身上的“牽機”之毒。

      這是一種極其霸道的毒,史書上只記載了寥寥數語,卻從未有過成功的解毒案例。它就像一個潛伏在蕭徹體內的惡魔,每日都在緩慢而堅定地侵蝕著他的生機。

      “你還有多少時間?”在一次診脈后,沈微瀾忍不住問道。

      蕭徹正在批閱公文,聞言頭也未抬,淡淡道:“三年前,御醫說我還有五年。現在,大概還剩兩年?!?/p>

      沈微瀾的心一沉。兩年,對于解開這種千古奇毒來說,太短了。

      “下毒的人,很高明?!彼粗约簩懴碌拿}案分析,眉頭緊鎖,“毒性被另一種藥物巧妙地壓制著,使其發作得極為緩慢,不易察覺。若非我的診脈手法特殊,恐怕也只能診斷為經絡受損,氣血不暢?!?/p>

      “是皇后。”蕭徹吐出三個字,語氣平靜,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沈微瀾一驚。當今皇后,是太子蕭景的生母,也是朝中勢力最大的外戚集團——陳家的女兒。

      “三年前,父皇病重,我與太子蕭景爭儲最為激烈。皇后常以‘調理身體’為名,賜我各種湯藥。想必就是從那時開始的?!笔拸氐淖旖枪雌鹨荒ɡ湫?,“她大概以為,只要讓我慢慢變成一個廢人,太子之位便唾手可得??上В龥]算到,父皇最終還是沒有立儲,便撒手人寰?!?/p>

      如今的朝局,新皇年幼,太后垂簾聽政,但太后出身不高,并無外戚支持。朝堂實際上由齊王蕭徹和太子黨(皇后一系)分庭抗禮,彼此制衡。

      “那毒殺蘇妃的人,又是誰?”沈微瀾追問。這才是最關鍵的問題。

      蕭徹放下筆,揉了揉眉心,眼中閃過一絲痛苦:“卿顏……她不僅是我的愛妃,更是我安插在宮中最重要的一枚棋子。她的父親蘇太傅門生故吏遍布天下,她利用這層關系,為我搜集了大量太子黨結黨營私的證據。”

      “三年前,她秘密告訴我,她查到了二十年前‘廢太子案’的真相,似乎與當今的太后有關。她還沒來得及把證據交給我,就……就出事了?!?/p>

      太后!

      沈微瀾心頭巨震。如果說皇后下毒是為了幫兒子奪嫡,那么太后殺人,又是為了什么?她當年在那場血案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這么說,想殺蘇妃的,是太后一黨。想殺你的,是皇后一黨。而追殺你弟弟蕭衡的,又是第三方勢力……”沈微瀾只覺得頭皮發麻,“王爺,這長安城的水,比我想象的還要深?!?/p>

      “是啊。”蕭徹自嘲一笑,“孤坐鎮其中,自以為看清了一切,卻不知早已是局中之囚?!?/p>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院中的翠竹,目光悠遠。

      “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抽絲剝繭。第一,你要盡快研制出‘牽機’的解藥,哪怕只是延緩毒性的也好。這是我們能繼續博弈的根本?!?/p>

      “第二,我要你重新梳理蘇妃留下的所有遺物和線索,以你的醫者視角,看看能不能發現什么新的東西。太后殺人,動機不明,這背后一定有我們不知道的秘密。”

      “第三,”他轉過頭,深深地看著沈微瀾,“也是最重要的。我們要想辦法,把蕭衡引出來。他是解開所有謎團的活鑰匙。他既然留下了那張欠條,就一定還會再出現。”

      接下來的日子,沈微瀾和蕭徹便進入了一種奇特的共生狀態。

      白天,沈微瀾在藥房里廢寢忘食地研究毒經,嘗試各種配方。蕭徹則處理朝政,與太子黨明爭暗斗。到了晚上,他們會一同在靜思軒里,就著一盞孤燈,分析案情。

      蕭徹將蘇卿顏的遺物全部搬了過來,從她讀過的書,到她寫的詩稿,甚至她用過的胭脂。

      沈微瀾發現,蘇卿顏的詩稿中,有幾首看似描寫花鳥的詩,其中提到的幾種植物,組合在一起,竟然是一種罕見草藥的別稱。而這種草藥,唯一的功效,就是驗證一種名為“換血續命”的禁術。

      “換血續命?”蕭徹聞所未聞。

      “這是一種早已失傳的邪術。據說可以通過交換兩個血脈相近之人的血液,將一人的生機,轉移到另一人身上。但此法極為兇險,且有違天和,被歷代醫家所禁。”沈微瀾解釋道,“蘇妃為何會研究這個?”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駭。

      血脈相近之人……

      一個可怕的念頭,同時浮現在他們心頭。

      就在此時,侍衛長陸風匆匆從外面進來,臉色凝重地遞上一封密信。

      “王爺,城西土地廟,發現了這個。”

      蕭徹展開信,信上只有寥寥幾個字,字跡潦草,卻力透紙背。

      “回春堂有難,速救!”

      落款處,沒有署名,只畫了一道淺淺的疤痕。

      是蕭衡!

      蕭徹和沈微瀾的臉色同時大變。回春堂!杏兒!

      蕭衡在用杏兒的安危,逼他們現身!

      08章 鴻門之宴

      回春堂安然無恙,杏兒也并未受到任何傷害。

      當蕭徹帶著人馬風馳電掣地趕到時,只看到那間熟悉的小藥鋪門窗緊閉,一切如常。杏兒正在后院喂雞,看到突然出現的王爺和自家小姐,嚇了一大跳。

      “王爺?小姐?你們怎么……”

      沈微瀾沖上去,仔細檢查了杏兒一番,確認她毫發無傷,才松了一口氣。

      這是一個警告,也是一個信號。

      蕭衡在告訴他們,他有能力傷害他們在乎的人,但他選擇了不動。他在逼迫他們,必須加快行動的步伐。

      “他想做什么?”回到王府,蕭徹在書房里來回踱步,眉頭緊鎖,“他既然知道回春堂,知道杏兒,就一定知道你已經在我府里。他為何不直接現身,反而用這種方式?”

      “他在試探。”沈微瀾一針見血,“他在試探我們之間的關系,試探王爺您對我的信任程度。同時,他也在告訴我們,他一直在暗中觀察著一切。或許,他自己也身陷險境,無法輕易露面?!?/p>

      “險境……”蕭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關于“換血續命”的資料上,眼神變得愈發陰沉。

      一個失蹤二十年的孿生弟弟,一個研究“換血續命”的側妃,一個殺人動機不明的太后……這些線索串聯在一起,指向了一個極其恐怖的真相。

      “不能再等了?!笔拸孛偷匾慌淖雷樱露藳Q心,“既然他們都想看戲,那我們就搭一個臺子,唱一出大戲給他們看!”

      他看向沈微瀾,眼中閃爍著瘋狂而決絕的光芒。

      “三天后,是太后的壽辰。屆時,宮中將大排筵宴,皇親國戚,文武百官,都會到場?!?/p>

      “孤要你,在那天,以‘蘇卿顏’的身份,死而復生?!?/p>

      沈微瀾的心臟,狠狠地抽動了一下。

      這比她最初設想的“引蛇出洞”還要瘋狂百倍!在太后的壽宴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復活”一個三年前就已經死去的人,這無異于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顆炸雷,將會掀起滔天巨浪。

      “王爺,這太冒險了?!彼久嫉?,“我與蘇妃只是容貌相似,言行舉止,生活習慣,如何能騙得過與她朝夕相處的太后和皇后?”

      “細節,孤會教你?!笔拸卦缫严牒昧艘磺?,“這三日,你就待在靜思軒,哪兒也不要去。孤會將卿顏所有的習慣、喜好、口頭禪,甚至她走路的姿態,都告訴你。你很聰明,一定能學會?!?/p>

      “至于其他人……”蕭徹冷笑一聲,“他們只會震驚于你的‘死而復生’,無暇去分辨真假。而我們要的,就是在他們震驚失措的那一瞬間,捕捉到他們的真實反應?!?/p>

      “尤其是太后和皇后?!?/p>

      這是一個賭上一切的計劃。成功,或許能讓所有隱藏的敵人都露出馬腳。失敗,他們兩人,連同整個齊王府,都將跌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好。”沈微瀾沒有再猶豫,重重地點了點頭。

      為了沈家的血海深仇,為了解開這重重謎團,她愿意陪他賭這一把。

      接下來的三天,靜思軒的大門徹底關閉。

      蕭徹推掉了所有朝會和應酬,寸步不離地守著沈微瀾。

      他像一個最嚴苛的老師,教她蘇卿顏的一切。

      “卿顏走路時,習慣右腳先邁,步子比尋常女子小半寸,身形會微微左傾?!?/p>

      “她不愛喝茶,只愛喝加了桂花的米酒。”

      “她看到不喜之人時,不會表露出來,但左手的小指會不自覺地蜷曲?!?/p>

      蕭徹的回憶,細致到了令人心驚的地步。沈微瀾一邊模仿,一邊能感受到這個男人對蘇卿顏那深入骨髓的愛與懷念。有好幾次,他看著她模仿的樣子,都會失神良久,眼中的哀傷幾乎要溢出來。

      沈微瀾的心,也像被什么東西輕輕刺痛著。她不知道,自己是在扮演一個亡魂,還是在竊取另一個女人的愛情。

      但她沒有時間多想。她像一塊海綿,瘋狂地吸收著關于“蘇卿顏”的一切,將那個女子的言行舉止,刻入自己的骨髓。

      三天后,太后壽宴。

      華燈初上,皇宮內燈火輝煌,笙歌鼎沸。

      文武百官,皇親國戚,齊聚一堂。太后坐在主位之上,身旁是年幼的皇帝和垂簾的皇后。太子蕭景意氣風發,頻頻向大臣敬酒,儼然已是儲君的派頭。

      唯有齊王蕭徹的座位,一直空著。

      “皇姐,齊王今日好大的架子,您的壽宴,他竟也敢遲到?!被屎箨愂显谔蠖?,狀似無意地說道。

      太后保養得宜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道:“徹兒一向有分寸,許是被什么事絆住了吧。”

      話音剛落,殿外太監高亢的唱喏聲傳來:

      “齊王殿下到——”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蕭徹一襲玄色親王朝服,大步從殿外走來。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冷峻,但所有人都敏銳地察覺到,今日的他,似乎有些不同。

      他的眼中,沒有了往日的陰郁,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光彩。

      更讓人震驚的,是他的身后。

      他竟然……牽著一個女人的手。

      那女子身著一襲月白色的宮裝,身形纖弱,步履輕盈。她微微垂著頭,烏黑的秀發上,只簪著一支簡單的白玉簪。

      當她隨著蕭徹走到大殿中央,緩緩抬起頭時——

      “哐當!”

      皇后手中的酒杯,失手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太子蕭景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滿朝文武,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那個女人的臉,仿佛看到了鬼魅。

      那張臉……

      分明就是三年前已經“病逝”的齊王側妃,蘇卿顏!

      “卿……卿顏?”太后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得尖利,她猛地從鳳椅上站起,手指著那個女子,渾身都在顫抖,“你……你是人是鬼?!”

      沈微瀾,不,此刻的“蘇卿顏”,沒有理會任何人。

      她只是抬起眼,目光越過所有人,準確地落在了太后身上。然后,她對著太后,露出了一個溫婉而哀傷的微笑,緩緩屈膝,行了一個萬福禮。

      她的聲音,如夢似幻,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殿。

      “臣妾蘇氏卿顏,從地府歸來,特為太后娘娘,賀壽?!?/p>

      09章 雙龍會面

      整個壽宴大殿,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詭異的一幕驚得魂飛魄散。一個死去三年的人,竟然活生生地出現在了眼前!

      “鬼!有鬼啊!”一個膽小的宮女尖叫一聲,昏了過去。

      場面頓時大亂。

      “護駕!護駕!”禁軍統領大吼著,侍衛們紛紛拔刀,將太后、皇帝和皇后團團護住。

      “都給孤住手!”蕭徹一聲沉喝,聲如洪鐘,瞬間壓下了所有混亂。他將沈微瀾護在身后,目光如電,掃視全場,“什么鬼神之說!卿顏三年前只是身患奇癥,陷入假死。是孤尋遍天下名醫,才將她救醒。今日特帶她來為太后賀壽,何罪之有!”

      假死?

      這個解釋雖然牽強,但在巨大的沖擊之下,倒也給了眾人一個可以勉強接受的臺階。

      太后的臉色,由震驚轉為煞白,再由煞白轉為鐵青。她死死地盯著沈微瀾,眼神里充滿了驚懼和殺意。

      而一旁的皇后,在最初的震驚之后,反而最先冷靜下來。她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太后,又看了一眼鎮定自若的蕭徹,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原來是虛驚一場。蘇側妃能平安歸來,真是可喜可賀?!被屎蠖似鹨槐?,笑意盈盈地說道,“妹妹大病初愈,想必身體還很虛弱,快快請坐吧?!?/p>

      她這一番話,巧妙地將局面穩住,也等于是在告訴所有人,她接受了“蘇卿顏”的回歸。

      太后見狀,也只得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是……是啊,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來人,賜座?!?/p>

      一場驚心動魄的“死人復活”大戲,就這么被輕輕揭過。但所有人都知道,平靜的水面下,已是暗流洶涌。

      沈微瀾在蕭徹的身邊坐下,全程垂著眼簾,扮演著一個大病初愈的弱女子。但她的余光,卻在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每一個人的反應。

      太后的驚恐,皇后的鎮定,太子蕭景的疑惑……

      還有一些朝臣,在看到她時,露出了意味深長的表情。那些人,想必都是蘇太傅當年的門生。

      宴會繼續,但氣氛已經變得無比詭異。

      就在這時,殿外一個太監匆匆跑了進來,神色慌張地在禁軍統領耳邊低語了幾句。

      禁軍統領臉色大變,立刻走到太后身邊,低聲道:“太后娘娘,不好了!西……西苑的‘換血堂’,走水了!”

      “換血堂”三個字一出,太后的身體猛地一顫,幾乎坐立不穩。

      而一直垂著眸的沈微瀾,也瞬間抬起了頭,與蕭徹交換了一個眼神。

      換血堂!就是那個用來施行“換血續命”邪術的地方!

      “走水?好端端的怎么會走水?”太后厲聲喝道,“還不快去救火!”

      “是!”禁軍統領領命,正要帶人離去。

      忽然,一個清朗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不必了?;穑呀洔缌??!?/p>

      眾人回頭望去,只見一個身穿禁軍副統領服飾的年輕男子,大步走了進來。他身材高大,面容俊朗,只是眉宇間帶著一股與他年齡不符的滄桑。

      他走到大殿中央,單膝跪地:“臣,禁軍副統領蕭衡,救火來遲,請太后娘娘降罪!”

      蕭衡!

      他竟然就是蕭衡!

      他不僅活著,還化身成了禁軍副統領,潛伏在皇宮之中!

      蕭徹的瞳孔,在一瞬間縮成了針尖。他死死地盯著那個跪在地上的人,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二十年了,他終于……再次見到了自己的親弟弟!

      而沈微瀾,也認出了他。雖然換了一身官服,但這眉眼,這氣質,分明就是她救下的那個男人!

      更讓她心驚的是,他的目光,在跪下的瞬間,與她對視了一眼。那眼神里,有欣慰,有感激,還有一絲……歉意。

      是他放的火!

      他用一場大火,將那個隱藏著驚天秘密的“換血堂”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蕭衡?”太后看著這個陌生的名字,皺起了眉頭,“哀家怎么不記得,禁軍中有你這號人物?”

      “回太后,”禁軍統領連忙解釋道,“蕭副統領是半年前由兵部舉薦,因武藝高強,屢破奇案,才破格提拔的。他為人低調,所以娘娘不認得?!?/p>

      “原來如此?!碧簏c了點頭,但眼神中的疑慮并未消散,“你說火已經滅了?那換血堂……情況如何?”

      蕭衡抬起頭,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回太后,換血堂被燒毀大半。臣在救火時,于堂內密室中,發現了一具尚未完全燒焦的……尸體?!?/p>

      “什么?!”太后失聲驚呼。

      “那尸體,身形與常人無異,但血液卻呈現出詭異的黑色,且……且……”蕭衡頓了頓,仿佛在猶豫該不該說。

      “且什么?快說!”

      蕭衡深吸一口氣,朗聲道:“且那尸體的手臂上,綁著一根金絲軟管,軟管的另一頭,連接著一個巨大的琉璃瓶。瓶中,還有半瓶……新鮮的人血!”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所有人都聽明白了,這根本不是簡單的走水,而是一樁駭人聽聞的邪術現場被人撞破了!

      “胡說八道!”太后勃然大怒,指著蕭衡厲喝,“什么換血邪術!你一個小小副統領,竟敢在此妖言惑眾!來人,給哀家把他拖下去,重打八十大板!”

      “母后息怒!”

      一個聲音,打斷了太后。

      是太子蕭景。他站起身,臉色陰沉地說道:“母后,此事關系重大,不可草率。蕭副統領所言,是否屬實,派人去查驗一番便知。若他真是妖言惑眾,再懲處也不遲?!?/p>

      太子竟然幫蕭衡說話?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之時,一直沉默的齊王蕭徹,也緩緩站了起來。

      他沒有看太后,也沒有看太子,他的目光,只是和自己的弟弟蕭衡,在空中交匯。

      那是時隔二十年的,第一次對視。

      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太子殿下所言有理?!笔拸亻_口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決斷,“換血續命,此等邪術,若真存在于宮中,乃是動搖國本的大事。必須徹查!”

      他轉向太后,微微躬身,語氣卻是不容置喙的強硬。

      “請母后,下令徹查!”

      太子和齊王,這兩個斗了多年的死對頭,竟然在這一刻,達成了空前的統一!

      太后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她知道,大勢已去了。

      她癱坐在鳳椅上,目光怨毒地掃過蕭徹,掃過沈微瀾,最后,落在了那個跪在地上的“蕭衡”身上。

      “好……好……你們兄弟倆,真是演了一出好戲啊……”她凄厲地笑了起來。

      兄弟倆!

      她竟然,也知道蕭衡的身份!

      這一刻,所有的謎團,仿佛都被解開了。

      蕭徹和蕭衡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答案。

      下一秒,蕭衡猛地站起身,從懷中掏出一卷明黃色的卷軸,高高舉起。

      “先帝遺詔在此!”他的聲音,響徹整個大殿,“太后陳氏,謀害皇嗣,囚禁先帝,以邪術竊取龍體生機,罪不容誅!太子蕭景,身為幫兇,圈禁終身!齊王蕭徹,仁孝忠勇,克繼大統!”

      先帝遺詔!

      所有人都被這最后的反轉,驚得呆立當場。

      原來,先帝根本不是病逝,而是被太后囚禁,用“換血續命”的邪術,偷取他的生命力!

      原來,蘇卿顏查到的,就是這個驚天秘密!

      原來,蕭衡這二十年,一直都在暗中調查父皇失蹤的真相!

      而太子,竟然也是幫兇!

      皇后聽到“圈禁終身”四個字,兩眼一翻,當場昏死過去。

      太后則狀若瘋癲,指著蕭徹和蕭衡,瘋狂地大笑:“哈哈哈哈……贏家!你們才是贏家!可你們以為,這樣就結束了嗎?蕭徹,你身上的‘牽機’之毒,乃是陳家秘傳,天下無人可解!你就算當了皇帝,也只是個等死的廢人!哈哈哈哈……”

      在太后瘋狂的笑聲中,蕭徹的臉色,卻異常平靜。

      他只是轉過頭,看向身邊的沈微瀾,眼中,是無盡的溫柔與信任。

      “是嗎?”他淡淡一笑。

      “那就要讓你失望了?!?/p>

      10章 塵埃落定

      太后的笑聲戛然而止,她不敢置信地看著蕭徹。

      只見沈微瀾從隨身的藥囊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瓷瓶,倒出一粒赤紅色的藥丸,遞到蕭徹唇邊。

      “王爺,該服藥了?!彼穆曇魷厝岫鴪远ā?/p>

      蕭徹沒有絲毫猶豫,將藥丸服下。

      一股暖流,瞬間從丹田升起,迅速流遍四肢百骸。那種長年累月盤踞在經絡中,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陰寒之氣,竟被這股暖流緩緩逼退、融化。雖然不能立刻根除,但那種深入骨髓的痛楚,卻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輕。

      蕭徹只覺得渾身一輕,仿佛卸下了千斤枷鎖。

      他看向沈微瀾,眼中是無法言說的感激。

      就在三天前,沈微瀾不眠不休,終于從一本上古毒經的殘頁中,找到了“牽機”的破解之法。此毒雖然霸道,卻有一個致命的克星——至陽至剛的火鳳之血。當然,世上并無火鳳,但醫經上記載了一種替代之法,便是以數種極陽的藥材,輔以醫者的心頭血為引,煉制成“擬鳳丹”。

      在蕭徹備戰壽宴之時,沈微瀾也用自己的心頭血,為他煉制了這救命的第一顆解藥。

      “不……不可能……”太后看著氣色明顯好轉的蕭徹,徹底崩潰了,“‘牽機’無解!這不可能!”

      “世間萬物,相生相克,沒有什么是不可能的?!鄙蛭懤淅涞乜粗?,“你以為天衣無縫的毒計,在我醫者眼中,不過是班門弄斧。”

      真相,至此已然大白。

      二十年前,還是貴妃的陳氏(后來的太后),為了讓自己的兒子能登上太子之位,與人合謀,制造了“廢太子謀逆案”,一舉扳倒了當時的太子和德妃一脈。

      而所謂的“廢太子”,其實就是先帝的親哥哥。先帝能登基,本就是太后一手扶持的結果。她以為自己可以永遠掌控這個傀儡皇帝。

      但她沒想到,先帝并不甘心做傀儡,更對當年那樁血案心存愧疚。蘇卿顏查到的,正是太后與廢太子黨羽勾結的證據。

      太后為了掩蓋罪行,一不做二不休,毒殺了蘇卿顏,并用邪術囚禁了先帝,企圖通過“換血續命”的方式,竊取天子龍氣,以求長生。

      而她之所以沒有立刻殺死先帝,就是因為邪術需要活體。她還妄想著,有朝一日能找到傳說中血脈更純凈的“龍裔”——比如齊王,來替換掉日漸衰弱的先帝。

      至于皇后,她給蕭徹下毒,單純只是為了幫自己的兒子掃清障礙。她并不知道太后背后那更深層的陰謀。

      兩股勢力,一個要命,一個要生機,陰差陽錯地同時作用在了蕭徹身上。

      而蕭衡,他當年被忠仆救出火海,輾轉流落江湖。但他從未放棄調查當年的真相。他練就一身武藝,考取武職,一步步潛入京城,就是為了尋找父皇的下落,為母親和兄長復仇。

      那晚,他查到線索,前往城西密會舊部,卻中了埋伏。他拼死逃出,被沈微瀾所救。他認出了沈微瀾與蘇卿顏酷似的容貌,也看出了她不凡的醫術,于是將計就計,留下了那張“欠條”,將這個最大的變數,推到了自己兄長的面前。

      之后,他一直暗中觀察,直到壽宴這天,與兄長配合,上演了這出驚天大戲。

      隨著先帝遺詔的公布,禁軍統領立刻倒戈,將太后和太子一黨全部拿下。

      一場持續了二十年的陰謀,終于塵埃落定。

      半月后。

      蕭徹身著龍袍,登上了太和殿的至尊之位。

      他沒有改元,而是延續了先帝的年號,并以雷霆手段,肅清了朝中所有與太后、皇后兩黨有牽連的官員,同時為二十年前的“廢太子案”和沈家滿門,徹底平反昭雪。

      沈微瀾恢復了身份,沈家“杏林第一世家”的牌匾,被新皇親手掛回了回春堂的正堂。

      登基大典那晚,蕭徹屏退了所有下人,獨自來到了“聽竹居”。

      沈微瀾正在燈下,為他寫下后續解毒的藥方。這半個月來,她每日以心頭血為引,為他煉藥,臉色蒼白了許多,但眉宇間,卻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

      “還在忙?”蕭徹走到她身后,從背后輕輕環住了她。

      沈微瀾身子一僵,隨即放松下來。

      “皇上的萬金之軀,不敢怠慢?!彼畔鹿P,聲音里帶著一絲調侃。

      “還在叫我皇上?”蕭徹將下巴擱在她的肩窩,嗅著她身上淡淡的藥香,只覺得內心無比安寧,“微瀾,這龍椅,太冷了。你,愿意來陪我一起坐嗎?”

      沈微瀾沒有回頭,只是輕聲道:“后宮,也太冷了。而且,我不想做任何人的影子。”

      蕭徹笑了。他將她的身子轉過來,讓她面對著自己,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你不是任何人的影子。蘇卿顏是我的過去,是我的虧欠。而你,沈微瀾,是我的現在,和我的未來。”

      “我已下旨,此生,六宮無妃,只立一后。你若不愿,這皇后之位,便永遠空懸?!?/p>

      沈微瀾看著他眼中的真誠與深情,那顆冰封了多年的心,終于徹底融化。

      她想起了那個雨夜,在廊下的初見。

      她想起了那三十兩診金的糾葛。

      她想起了靜思軒里,那幅哀傷的美人圖。

      她想起了壽宴之上,他將她護在身后的決絕。

      她輕輕一笑,踮起腳尖,主動吻上了他的唇。

      “那……皇上可要說話算話。”

      【歷史升華】

      長安城的風,吹過千年。帝王將相的權謀與愛恨,早已化作史書上冰冷的鉛字。然而,歷史的洪流,往往是由無數個微小的偶然所推動。

      或許,一切的開端,不過是一個尋常的雨天,一個醫女在廊下避雨,一次看似荒唐的討債。

      一筆三十兩的診金,如同一只蝴蝶,在長安的陰云之上,扇動了它脆弱的翅膀。最終,卻掀起了一場席卷整個王朝的巨大風暴。

      它揭示了權力的丑陋與人性的貪婪,也見證了在最深的黑暗中,仍有人堅守著正義與復仇的信念。它證明了,真正的強大,并非來自至高無上的權柄,而是源于洞悉真相的智慧,和敢于以性命相搏的勇氣。

      江山更迭,皇權代謝。但總有一些東西,會超越時間,被銘記下來。

      比如,一個醫女的堅韌與智慧。

      比如,一位帝王許下的,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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