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嗤笑一聲,上前半步:“別裝了,謝檀櫻!我王兄是被你設計的吧?但你別得意,皇上心里向著誰,今日這一跪,天下人都看得明白。你贏不過我的!”
“你謝家滅我西戎,我就讓你這個謝家女為他們陪葬!”
我靜靜看著她眼中翻涌的恨意,覺得有些莫名:“兩國交鋒,勝敗乃兵家常事。你恨我謝家軍掃蕩西戎?可他們只是盡了軍人之責罷了。”
可她卻根本聽不進去,一雙杏眼死死盯著我:“你說得輕巧!我父王死了,我的家沒了!都是拜你們謝家所賜!謝檀櫻,只要我在一日,你就永遠得不到你真正想要的。”
話不投機半句多。
我無意再與她糾纏,只淡淡道:“玉嬪若無事,便讓開吧。太后還在等著。”
擦肩而過時,她冰冷的聲音鉆進耳中:“我們走著瞧。”
我到慈寧宮時,蕭戾還在外頭跪著。
我沒看他,徑直進了殿。
太后臉色很不好,正閉眼揉著額角。
我上前,輕輕接替了嬤嬤的手勢。
“還是你懂事,”太后嘆了口氣,“哀家不過離宮月余,皇帝竟被迷了心竅。”
我手上力道均勻,溫聲勸道:“母后息怒,保重鳳體要緊。”
正說著,外頭傳來些許動靜。
敬事房的太監端著綠頭牌來了,聲音不大不小地稟報:“請皇上翻牌子……”
“滾!”
蕭戾的怒斥從殿外清晰地傳進來。
太后眉頭緊蹙,目光落在我身上,又緩緩移向我的腹部。
她拍了拍我的手,柔聲道:“皇帝今日心氣不順,但規矩不能廢。你回去,好好準備著。今日是十五,他該去哪里,心里得有數。”
我垂眸,斂去所有神色:“是,臣妾明白。”
退出慈寧宮,走在長長的宮道上,夜風微涼。
“菡萏,”我輕聲吩咐,“去,好好打賞今日送牌子的那個小太監。他差事當得……很是時候。”
菡萏眼中掠過一絲了然:“奴婢明白了。”
我離開后,太后便召了蕭戾入內。
母子二人閉門談了什???么,無人知曉。
只是蕭戾再出來時,臉色陰沉得嚇人。
菡萏打聽得清楚,在我耳邊低語:“太后發了狠話……除非鋁騶娘娘您有喜,生下嫡子,否則那查克隆必死無??????疑。”
蕭戾失魂落魄,腳步虛浮地走向了枕霞閣。
他想和她商量的。
甚至在心里想好了,若她肯退一步,體諒他的難處,或許……那王兄也不是非救不可。
可話才開了個頭,雪姬的眼淚便斷了線。
“陛下!那是我唯一的兄長了!”她抓著他的衣袖,哭得幾乎喘不過氣,“求您救救他,只要救他,要我怎樣都行!”
她根本聽不進他的話,只是一遍遍哀求。
蕭戾看著她滿是淚痕的臉,心口一片冰涼。
他最后問了一遍:“你當真非要救他不可?無論……朕要付出什么代價?”
“是!”雪姬毫不猶豫,“一定要救!”
蕭戾閉上眼,再睜開時,里面最后一點溫度也熄滅了。
“好。如你所愿。”
他轉身離開枕霞閣時,身后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響,和雪姬壓抑的哭聲。
但他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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菡萏低聲稟報時,我筆尖未停。
一個“定”字落在宣紙上,墨跡沉穩。
菡萏照例伺候我卸妝準備安置,我卻抬手止住她:“把本宮那套緋色的寢衣拿來,再點上鵝梨帳中香。”
菡萏一愣,看了看更漏,遲疑道:“娘娘,時辰不早了,皇上……今日怕是不會來了。”
我聞言微微一笑:“不,他會來的。”
果然,子時將至,我的殿門被推開。
蕭戾站在月色里,龍袍下擺沾著夜露,眼底血絲密布。
我披衣起身,平靜行禮:“皇上。”
他看著我,喉結滾動數次,才擠出嘶啞的聲音:“皇后……安置吧。”
紅燭高燃,映著他緊鎖的眉頭。
我走上前,為他解開龍袍玉帶,指尖無意擦過他頸側。
他僵了一瞬,終是閉上眼。
在燭火熄滅的黑暗里,我輕聲開口:“明日,臣妾會去慈寧宮,向太后說明查克隆之事或有隱情。西戎王庭內斗,他或許……只是被人利用。”
“檀櫻……”他的聲音干澀得厲害,“是朕……對不住你。”
我靠近他,氣息拂過他耳畔:“皇上是臣妾的夫君,夫妻本是一體。能為皇上分憂,是臣妾的本分。”
他身體明顯一顫。
我依著記憶中看過的那些畫冊,大著膽子貼近他。
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他呼吸驟重,終于伸手緊緊扣住我的腰,將臉埋進我頸間。
月光透過窗紗,落在他泛紅的耳廓上。
帳幔垂下時,我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緩緩勾起唇角。
次日醒來,身側已空。
菡萏一邊為我梳頭,一邊低聲說:“皇上天未亮便去了枕霞閣,聽說……玉嬪閉門未見。”
我對著銅鏡描眉,聞言輕笑:“讓底下人透個信,就說……昨夜皇上本來不愿來,是玉嬪娘娘以命相逼,求皇上救她兄長,皇上才不得不來求本宮。”
菡萏眼眸一亮:“奴婢明白。這話若傳過去,玉嬪娘娘的感激,必定刻骨銘心。”
我滿意地點點頭。
任由菡萏將唇脂點在我唇上,紅艷如血。
若雪姬知道,是她親手將蕭戾推進我的寢殿,不知會是怎樣的表情。
可這僅僅是個開始。
這根刺,已經深深扎進他們心底。
它會慢慢生根,從內里無聲地潰爛、腐朽。
直到將他們之間鋁騶的所有情分蠶食殆盡。
枕霞閣里,雪姬得知蕭戾昨夜宿在鳳儀宮后,失手打翻了手中的藥碗。
“他明明答應過我……”她盯著地上的碎片,眼神發直。
等蕭戾拖著沉重的步子前來解釋時,她先是悲憤交加,鬧了一通,直到聽見那句“若非如此,你兄長三日后便要問斬”。
她才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驟然僵住。
她撲進蕭戾懷里,眼淚簌簌而下,聲音哽咽:“陛下為了妾身,竟受了這樣的委屈……”
她強忍著蝕骨的妒意,擺出最懂事柔順的模樣。
蕭戾看著懷中顫抖的人,眼底掠過一絲復雜的愧色,將她摟得更緊了些。
自那日起,蕭戾每隔三五日便會來我宮中留宿。
雪姬總會站在枕霞閣的廊下,癡癡望著他離去的方向,直到鳳儀宮的宮門合上,才咬著唇,失魂落魄地轉身。
可我的肚子始終沒有動靜。
蕭戾不得不來得更勤。
每次他來,我都會變著法子地取悅他,依著我娘給的受孕秘方,不著痕跡地迎合。比起雪姬,我更需要這個孩子。
只有嫡長子,才能幫我將后位鑄成真正的銅墻鐵壁。
起初,蕭戾對著我時,還有些沉默疏離。
但人心終究是肉長的,見我從不提及雪姬,也不抱怨,反而將他的起居以及后宮瑣事都打理得井井有條,他對我的態度也逐漸緩和。
偶爾一同用膳,他竟會問起我幼時在隴西的見聞。
我也不瞞他,說邊關風沙大,冬天特別冷,將士們的手腳都生凍瘡。
“有一年雪特別大,運糧的路斷了,”我替他盛了碗湯,語氣很平常,“營里餓死了好些人,戰馬也殺了。可西戎人來犯的時候,活下來的人沒一個慫的,硬是把他們打退了。”
我停了停,又說:“那場仗打完,我二哥再沒回來。”
殿內靜了一瞬,唯有燭花嗶剝輕響。
蕭戾執箸的手頓了頓,目光落在跳躍的燭火上,沒有說話。
我垂下眼,安靜地用湯匙攪動碗里的羹。
話已至此,他應當明白——我謝家能有今天,是無數條命換來的,跟西戎是解不開的死仇。
身為帝王,他該體恤這份沉重,而非沉溺于敵方獻上的溫柔刀。
可他只是沉默了片刻,便轉了話題:“今日的鱸魚倒是鮮美。”
對于雪姬,他還在興頭上,我的這些話,他也根本沒往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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