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公元202年，袁紹撒手人寰。
隨著這位漢末頭號大鱷的離世，那個曾經橫跨北方四州、擁兵百萬的巨無霸集團，眨眼間就陷入了四分五裂、自相殘殺的泥潭，沒撐多久便灰飛煙滅。
不少人翻看史書，瞅見官渡那一仗袁紹輸給了曹操，總愛給他貼上“優柔寡斷”“惜命怕死”的標簽。
甚至覺得這人就是個繡花枕頭，純靠祖宗留下的那點光環混日子。
說白了，這就是典型的“誰贏誰有理”。
要是把你扔回公元199年，站在袁紹的位置去盤一盤當時的賬目，你會驚掉下巴：這家伙其實是個頂級的操盤高手。
這輩子幾乎沒走錯過一步棋，決戰前的布局簡直可以說天衣無縫。
可偏偏他最后還是栽了。
栽在哪兒呢？
敗因歸結到底，也就倆字：家底。
咱這兒說的家底，可不是指你有幾座金山、多少地皮，而是那些真心聽你調遣、肯為你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核心力量”。
攤子鋪得太大是好事嗎？
有時候，那反而是索命的鬼符。
先把時針撥回到195年。
那會兒的曹操，在袁紹眼里算個啥？
充其量是個合伙人，甚至可以說就是個掛靠的“分公司”。
曹操沒袁紹家里那塊金光閃閃的招牌，想在漢末這個亂成一鍋粥的創業圈里活下去，非得找條大粗腿抱不可。
袁紹，就是當時那個財大氣粗的天使投資人。
袁紹心里也跟明鏡似的。
他干嘛要拉曹操一把？
因為他自己剛起步也難，得找個人在兗州那塊地界幫他分攤業績壓力，擋住南邊那群餓狼。
于是乎，袁紹拿老婆孩子當抵押去幫曹操，曹操也就豁出命來幫袁紹去砍人。
表面瞅著是哥倆好，骨子里全是利益交換。
但這筆買賣，袁紹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
他曉得曹操本事大，將來搞不好是個禍害。
咋整？
摻沙子唄。
曹操去打陶謙，袁紹派個朱靈去助拳，忙幫完了朱靈卻不走了，直接像顆釘子一樣扎在那兒；曹操跟張邈穿一條褲子，袁紹就攛掇曹操把張邈宰了，拆散他們的同盟；兗州那邊曹操快頂不住了，袁紹救是救了，可轉手就把曹操東郡黃河以北的地盤劃拉到自己兜里。
你瞧瞧，這哪是什么心慈手軟的老好人？
分明是個城府深不見底的老狐貍。
可千算萬算，袁紹漏算了一樁要命的事：曹操手里抓到了那個時代最值錢的籌碼——漢獻帝。
196年，曹操把皇帝攥在手心里發號施令。
這一招，直接讓曹操從“分公司”搖身一變成了“總控股”。
政治上給人封官，經濟上屯田撈錢，軍事上還順勢吞了豫州。
這會兒，倆人的味兒就不對付了。
雖說面子上還客客氣氣，曹操甚至把“大將軍”的高帽讓給袁紹，寫信互相打哈哈，可誰心里都清楚：一山容不下二虎，翻臉是早晚的事兒。
一晃到了199年，決戰前夜。
這會兒好多人說袁紹不懂戰略。
真是這樣嗎？
瞅瞅袁紹戰前的那些手筆：
外交方面，他跑去拉攏張繡。
這招高不高？
高極了。
張繡就在曹操后腰眼上，拉過來就是一把尖刀。
打法上，官渡一開打，袁紹堆土山射箭、挖地道偷襲、兩翼包抄、斷人糧道。
這一套組合拳掄下來，曹操差點就被逼瘋了。
整個漢末三國，能把曹操打得想回家找娘的，統共就倆人：一個是后來的關二爺，另一個就是眼前的袁紹。
既然戰術玩得這么溜，咋最后還是輸個精光？
這就繞回了咱們開頭提的那茬：家底內耗。
袁紹手底下能人多，這誰都知道。
河北那邊有田豐、沮授，河南這邊有郭圖、許攸。
乍一看，這是人才濟濟。
可往深里扒，這是沒法調和的股權爛賬。
田豐、沮授這幫人，那是土生土長的河北坐地戶；郭圖、許攸這幫人，則是從河南跑過來的外來戶。
換位思考一下，假如你是河北派的沮授，你會樂意支持袁紹去死磕曹操嗎？
心里的賬是這么算的：打曹操，戰場在河南。
打贏了，那幫流亡在河北的郭圖、許攸們就能風風光光回老家，瓜分勝利果實。
而對于河北派來說，出錢出人出糧，打下來的地盤跟自己半毛錢關系沒有，搞不好還得被河南派騎在頭上拉屎。
所以，沮授、田豐在戰前拼了老命攔著袁紹出兵，變著法地給自家潑冷水。
是他們眼光不行嗎？
非也。
是屁股決定了腦袋。
那袁紹能咋辦？
聽沮授的？
郭圖、許攸這幫河南人當場就不干了。
人家早就琢磨著回老家呢，你不幫我打回去，我就跳槽去曹操那兒。
反正都是河南老鄉，門路多得是。
聽郭圖的？
那河北派就給你玩“軟抵抗”，搞不好帶著私兵就鬧嘩變。
這就是大公司的“富貴病”。
當盤子大到一定份上，內部小團體的利益就蓋過了整體利益。
許攸后來為啥因為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就反水？
張郃為啥在戰場上直接投敵？
不是袁紹不會用人，是這個攤子實在太大，里頭的利益口子撕得太開。
只要老板一轉身，底下人立馬就能掐起來。
反觀曹操，雖說也有兗州幫、潁川幫的別扭，但當時大伙都還在創業爬坡期，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先把蛋糕做大了再分。
而袁紹這邊，蛋糕早就分不勻了。
當然，除了自家的爛攤子，袁紹還栽在了一個讓人挺無力的地方：運氣。
別不信邪，有時候運氣就是實力的天花板。
袁紹想拉攏張繡，結果撞上了賈詡這個“毒士”。
賈詡居然勸張繡去投降有殺子之仇的曹操，也不搭理袁紹。
這誰能猜得著？
袁紹想聯手劉表搞個兩面夾擊，結果劉表被半路殺出來的張羨給纏住了，動彈不得。
袁紹指望劉備在徐州搗搗亂，結果劉備就是個“劉跑跑”，根本頂不住事兒。
最要命的是公孫瓚。
這家伙就像個釘子戶，硬生生把袁紹從191年拖到了199年。
要是沒公孫瓚耗這八年，曹操早就被袁紹給碾成渣了。
所以說，人定勝天那是哄人的雞湯。
在絕對的“勢”和“運”跟前，個人的那點本事有時候真不夠看。
最后，壓死袁紹的那根稻草，是“狠勁”。
官渡之戰打到后半截，其實就是個“換家”的游戲。
許攸投奔曹操，把烏巢糧草的情報給賣了。
這時候，擺在袁紹跟前有兩條路：
路子A：拼了老命去救烏巢。
路子B：圍魏救趙，主力猛攻曹操大營。
袁紹選了B。
按軍事教科書講，這沒毛病。
你偷我的塔，我也偷你的塔。
要是把曹操大營端了，烏巢丟了也就丟了。
可壞就壞在執行上。
曹操去燒烏巢，那是親自帶隊，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去拼命。
袁紹去攻大營，派的是張郃、高覽。
這就又要回到那本“賬”上了。
曹操是輸了就得死，所以必須豁出去。
袁紹覺得自己家大業大，輸了這一陣還能回河北卷土重來，犯不著親自去拼刺刀。
這就是富人和窮人的區別。
富人惜命，窮人玩命。
可惜，他派去的張郃被郭圖背后捅刀子，怕回去被清算，直接臨陣倒戈。
這一下子，天塌了。
要是袁紹當時能像當年在界橋之戰那樣，把頭盔一摔，親自帶隊沖鋒，歷史搞不好就得改寫。
但歷史沒如果。
官渡打完，袁紹雖然敗了，但基本盤還在。
曹操依然不敢輕易招惹他。
真正讓袁紹集團徹底完蛋的，還是那個繞不開的死結：接班人問題。
袁紹一蹬腿，壓著各路派系的那塊大石頭沒了，兒子們為了爭位打得頭破血流，河北、河南兩派徹底決裂。
這才是曹操能統一北方的根本原因。
回過頭看這場仗，你會發現，袁紹輸的不是腦子，不是兵力。
他輸給了運氣，輸給了那個臃腫不堪的組織架構，輸給了“穿鞋者”不敢跟“光腳者”賭命的本能。
這大概就是歷史給所有守成者開的一個殘酷玩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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