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緒六年的北京城,外交場上出了樁怪事。
按理說,明治維新后的日本恨不得把周圍的地皮都刮一層走,但這回,他們居然主動要把剛吞下去的肥肉吐出來兩塊。
日本公使宍戶璣跑到總理衙門,擺出一副送大禮的架勢:琉球群島南頭的宮古、八重山兩個島,白送給大清。
條件只有一條:大清得畫押,承認(rèn)日本占領(lǐng)琉球北部沒毛病,順帶手把通商條約改了。
拿現(xiàn)在的眼光瞅瞅,這不就是典型的“割地求和”嗎?
而且還是胳膊粗的主動割肉給胳膊細(xì)的。
總理衙門那幫人眼珠子都亮了。
這買賣劃算啊,地盤是現(xiàn)成的,面子也掙回來了(還能在島上把琉球國那個攤子支起來)。
可李鴻章盯著那張地圖,心里的算盤珠子撥得噼里啪啦響。
最后,他對這樁送上門的“好事”直接判了死刑,回話就五個字:
這字,大清不簽。
送到嘴邊的鴨子,李鴻章愣是不張嘴,為啥?
這得扒開看看,那肉里到底摻了多少砒霜。
咱得把日歷往前翻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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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9年,日本在東亞搞了個大動靜——所謂“琉球處分”。
這就好比明火執(zhí)仗地?fù)尳佟?/p>
幾百號日本警察加憲兵,一腳踹開首里城的大門,把琉球國王尚泰一家老小像打包行李一樣,強(qiáng)行運到了東京。
轉(zhuǎn)頭就廢藩置縣,幾百年的琉球國號直接抹掉,掛牌成了沖繩縣。
這消息傳進(jìn)紫禁城,朝廷上下跟炸了廟似的。
琉球那是大清的鐵桿藩屬,大明那會兒就跟著混的老伙計。
一直奉正朔,進(jìn)貢沒斷過。
現(xiàn)如今小弟被人端了老窩,當(dāng)大哥的要是一聲不吭,往后誰還服你?
當(dāng)時喊打喊殺的主戰(zhàn)派,像何璟、張樹聲這幾位,嗓門挺高,嚷嚷著要出兵教訓(xùn)日本。
可李鴻章心里跟明鏡似的,甚至冷得嚇人。
他手里那副牌,爛得沒法出。
北洋水師連個影兒還沒見全,海岸線跟沒門似的。
再說了,五年前日本借口“牡丹社”那檔子事進(jìn)犯臺灣,大清賠了五十萬兩白銀才把這幫瘟神送走。
那會兒李鴻章就看透了:日本雖然也是窮得叮當(dāng)響,但那種亡命徒的狠勁,眼下的大清還真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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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是打不過,不打臉往哪擱?
中堂大人琢磨出個法子:找個和事佬。
他盯上個剛退休的美國前總統(tǒng)格蘭特,這哥們兒正帶著媳婦環(huán)球旅游呢,剛到北京。
李鴻章合計著,美國跟大清面子上還過得去,好歹是個列強(qiáng),說話應(yīng)該有點分量。
美國人的意思是:別動刀動槍的,坐下來聊,把琉球分分得了。
日本人一琢磨,既然美國大表哥發(fā)話了,大清那邊又硬氣,為了不全面開戰(zhàn),干脆丟車保帥。
這才有了開頭那個“分島改約”的戲碼。
再回到那個讓李鴻章拍板的節(jié)骨眼上。
日本人的方案擺上臺面:琉球切兩半。
北邊肥肉歸日本,南邊那倆瘦得只剩骨頭的島(宮古、八重山)給大清。
大清要是拿了這兩塊地,還能把廢掉的琉球王接回來復(fù)國。
乍一看,大家都有面子,是個雙贏的局。
日本占了實地,大清保住了宗主國的體面,琉球也沒絕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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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李鴻章這一眼掃過去,卻看見了三層雷。
頭一個是地緣上的死局。
那兩個島在地圖上就倆黑點,全是石頭蛋子,要人沒人,要地沒地。
把琉球王接回來也是坐牢。
最要命的是,這地兒孤零零飄在海上,離大陸十萬八千里,離日本嘴邊卻近得很。
大清那點水師底子根本護(hù)不住。
拿了這地,不但沒用,還背個沉甸甸的防務(wù)包袱。
第二個坑是道義上的屎盆子。
這讓李鴻章最反胃。
保護(hù)屬國囫圇個兒那是宗主國的本分。
一旦落筆簽字,就等于承認(rèn)日本把琉球大卸八塊是合法的。
為了兩塊破石頭,背上“賣隊友”的罵名,以后越南、朝鮮出事,大清說話還能硬氣?
當(dāng)時琉球派了密使林世功在北京哭秦庭,為了抗議日本吞并,這硬漢直接在總理衙門門口抹了脖子。
這流出來的血,讓李鴻章鐵了心:這字絕不能簽,簽了,大清的脊梁骨就真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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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也是最要命的絕殺,是經(jīng)濟(jì)賬。
日本這招太損了。
“分島”后面藏著個大條件:改《中日修好條規(guī)》。
日本要在中國拿“最惠國待遇”。
這六個字,比割十個島還狠。
西方列強(qiáng)都有這待遇,所謂“利益均沾”,但日本這個后起之秀之前可沒這特權(quán)。
只要口子一開,日本貨就能像潮水一樣涌進(jìn)中國,關(guān)稅低得嚇人。
日本正愁工業(yè)化造出來的東西沒地兒扔,急需中國這個大市場。
李鴻章這筆賬門兒清:為了倆鳥不拉屎的荒島,把國家經(jīng)濟(jì)大門給日本徹底敞開?
這哪是做生意,這是把脖子伸過去讓人宰。
拿經(jīng)濟(jì)命脈換兩塊礁石,日本這算盤打得,隔著海都能聽見響。
于是,李鴻章祭出了終極大招:拖字訣。
他給上面透了個底:琉球這地兒主權(quán)歸咱,但眼下確實拿不回來。
既然拿不回來,那就晾著,死活不簽字承認(rèn)日本搶得有理。
這一招叫無奈的“留白”。
他不簽字,那協(xié)議就是廢紙。
雖然日本事實上把琉球占了,但在法理上,這案子沒結(jié)。
大清地圖上,琉球照樣標(biāo)著是屬國。
當(dāng)年看著是窩囊,是沒本事。
日本后來單方面宣布吞了琉球,大清除了嚷嚷幾句也沒轍。
可要把這事往后推一百年看,李鴻章這“拒簽”含金量就出來了。
正因為沒簽字,日本對琉球的統(tǒng)治,法理上始終是個漏勺。
這就成了后來琉球復(fù)國運動,乃至今天扯皮“地位未定論”的法理根子。
要是當(dāng)年李鴻章貪小便宜簽了字,那琉球這事在1880年就蓋棺定論,徹底姓日了。
話雖這么說,大清這招“留白”沒能救下琉球老百姓的命。
李鴻章保住了理,沒保住人。
日本占了地盤,發(fā)現(xiàn)這兒的人心還在中國那邊。
為了徹底吃下去,日本搞起了慘無人道的“皇民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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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對舌頭動刀子。
學(xué)校里只許說日語,哪個娃要是蹦出句琉球話,脖子上就得掛個“方言札”的狗牌子,罰站示眾。
這種羞辱搞了幾代人,直到琉球娃真以為自己是日本人。
再對腦子動刀子。
改教科書,給孩子洗腦:你們不是獨立王國,是天照大神的種,以前跟中國那段關(guān)系是丟人。
平日里是“去中國化”,打起仗來就變成了“去人類化”。
1945年沖繩戰(zhàn)役,那叫一個人間煉獄。
日軍怕琉球人“非我族類”會通敵,搞起了瘋狂的恐嚇宣傳:“美軍都是野獸,男的殺光,女的糟蹋。”
發(fā)手雷逼著老百姓“玉碎”。
在座間味、渡嘉敷那些島上,發(fā)生了讓鬼神都哆嗦的“集體自殺”。
爹殺娃,夫殺妻,最后自己了斷。
數(shù)字不騙人,全是血淋淋的:
沖繩這一仗,日軍死了六萬五,可卷進(jìn)去被打死的沖繩老百姓,足足九萬四。
全縣四分之一的人口,就這么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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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本土把琉球當(dāng)成了擋箭牌。
那邏輯很光棍:只要能拖住美軍,琉球死絕了都不可惜。
畢竟在他們骨子里,琉球人終究是個“外人”。
從1879年明搶,到1945年當(dāng)炮灰,琉球人用幾萬條人命,把“弱國無外交”這幾個字寫得血淋淋的。
戲還沒唱完。
二戰(zhàn)后美國接管了琉球。
到了1972年,美國為了拉著日本懟蘇聯(lián)和中國,搞了個私相授受,把琉球的“施政權(quán)”轉(zhuǎn)手給了日本。
聽仔細(xì)了,是管轄權(quán),不是主權(quán)。
這筆爛賬到現(xiàn)在還在攪動風(fēng)云。
如今琉球改叫沖繩,但這塊地上,七成的駐日美軍基地都擠在這兒。
全縣最好的一成半土地被鐵絲網(wǎng)圈著,全是美軍的營房和彈藥庫。
2017年還爆出來,美國在這兒居然藏著核武設(shè)施。
沖繩人一直在鬧。
他們不想當(dāng)炮灰,不想當(dāng)大國博弈的犧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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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回臺海那邊有點風(fēng)吹草動,日本政客喊“臺灣有事就是日本有事”,沖繩人聽了最心驚肉跳。
因為他們懂,真打起來,第一波導(dǎo)彈肯定先往沖繩招呼。
這會兒,李鴻章當(dāng)年那個“拒簽”的伏筆,突然顯靈了。
這幾年琉球獨立的聲音又起來了。
有人跑去聯(lián)合國告狀,甚至有人把1880年的老黃歷翻出來:
當(dāng)年大清沒簽字,日本占這地兒,到底合不合法?
歷史這玩意兒,沒如果,只有因果。
李鴻章當(dāng)年的拒絕,雖說沒救回那個古國,但起碼沒為了點蠅頭小利把大清最后的底褲給當(dāng)了。
他把難題甩給了時間。
而對琉球來說,從當(dāng)年的貿(mào)易樞紐,到現(xiàn)在的棋子,再到隨時可能炸響的火藥桶,他們的悲劇就在于:
在這一盤地緣政治的大棋局里,弱者從來沒有資格選是當(dāng)棋手還是當(dāng)棋子。
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禱下棋的那雙手,千萬別哆嗦。
信息來源:
觀察者網(wǎng)《琉球,日本的棋子還是棄子?
四川在線《中華琉球是如何被日本吞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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