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陸賢宸穿著父親洗得發白的舊中山裝,站在漢東市青石鎮林業站門口。他沒上過高中,初中畢業就回村種地,只因父親突發腦溢血倒在山林防火道上,鎮政府“照顧烈士家屬”——讓他頂了編制。
那年他十九歲,手里攥著的不是錄取通知書,而是一張油印的“接班通知”。他沒哭,只在心里說:這班,我頂定了;這命,我要改。
他很快明白,在體制里,“老實”是窮人的墓志銘,“會來事”才是通行證。他給站長泡茶,水溫要三十七度;幫副鎮長家孩子補習,其實自己連方程都解不利索;逢年過節,他提著土雞蛋、臘肉,挨家挨戶“拜年”,嘴甜得像抹了蜜:“您是我親叔!”
十年間,他從林業員干到副鎮長,再當鎮長。2003年,青石鎮搞工業園招商,他把荒山批給老板建廠房,每畝收“協調費”五萬;2008年,他升任鎮黨委書記,辦公室掛起“全省先進基層黨組織”牌匾,而他的銀行卡里,早已躺著數不清的“感謝金”。
他常說:“發展要代價,穩定靠智慧。”可這“代價”,是村民被強征的土地;這“智慧”,是把工程拆成小標、塞給親戚的“合規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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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他調任漢東市副市長,分管招商。從此,他的名字成了商人圈里的“通關密語”。想拿地?先過陸市長這關。想貸款?得有陸市長“推薦函”。他不直接收錢,卻讓情婦開咨詢公司,以“戰略顧問費”之名,年入千萬。他在郊區別墅養蘭花,一盆“素冠荷鼎”值一輛奧迪,笑稱:“這是文化投資。”
他以為自己高明。
卻不知,每一張笑臉背后,都藏著一把刀。
2023年春,他即將轉正為市長。市委常委會已醞釀通過,只待省里批復。慶功宴上,他舉杯豪言:“青石鎮出來的娃,也能主政一方!”滿堂喝彩,無人提及當年那個頂班的少年,是如何一步步把良心典當給了權力。
可就在這時,省委專項巡查組悄然進駐漢東。
起初他不慌。他打過招呼,做過“預案”,甚至安排人“慰問”了幾位可能舉報的老板。可他忘了——商人可以被收買,但被斷了活路的百姓不會沉默;利益可以捆綁,但被逼到絕境的良心終將反噬。
舉報信如雪崩。
某地產商實名舉報:陸賢宸索賄兩千萬元,為其拿下市中心黃金地塊;
某環保企業揭發:他強推污染項目,致村民集體中毒,事后壓下報告;
最致命的,是一段錄音——他在KTV摟著女下屬,醉醺醺地說:“漢東的招商局,就是我家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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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規那天,他正在試穿定制西裝,準備出席市人大會議。紀委的人敲門,他手一抖,茶杯摔碎。
“我為漢東引進百億投資!”他嘶吼。
“可你把百姓的家園,換成了自己的金庫。”對方平靜道。
獄中,他睡上下鋪,吃粗糧飯。夜里,常夢見父親倒在山林里的樣子——那件沾滿泥和血的舊中山裝,如今掛在博物館,標簽寫著:“林業英模遺物”。而他自己,成了展板另一側的反面教材。
青石鎮的老鄉們聽說他落馬,沒人慶祝,只嘆一句:“頂班頂歪了。”
權力不是繼承的衣缽,而是人民托付的重器。
陸賢宸錯就錯在,以為頂了父親的班,就能頂替父親的德;
以為爬上了高位,就能掩蓋腳下的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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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東的春天依舊花開滿城,只是再無人提起那個曾離市長寶座僅一步之遙的男人。
而歷史,永遠記得:所有靠攀附與貪婪筑起的高樓,
終將在正義的風雨中,轟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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