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句,顧榕的臉色白了白。
那是他唯一的污點。
也是他最怕被人揭開的傷疤。
他咬了咬牙,從限量款的愛馬仕包里掏出一張支票。
輕飄飄地扔在地上。
那張薄薄的紙片,落在冰冷水泥地上。
“爸媽養你不容易,雖然當初手段激烈了點,但那錢是你自己收的。”
“你自己拿著三百萬揮霍完了,混成現在這個鬼樣子,怪誰?”
“不像我,我努力,我上進,我對得起那個名額。”
他越說越理直氣壯。
仿佛真的是我拿著巨款去花天酒地,而他是那個勤勤懇懇的天才。
我只覺得荒謬。
憤怒在胸腔里炸開,燒得我五臟六腑都在疼。
但我不能動手。
為了兒子,我不能進局子。
我深吸一口氣。
彎腰。
撿起那張支票。
顧榕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這就對......”
“嘶啦——”
那是紙張破碎的聲音。
我當著他的面,把那張五十萬的支票撕得粉碎。
揚手一灑。
碎紙片像雪花一樣落在他那件幾十萬的貂皮大衣上。
接著。
我端起桌上那杯隔夜的茶水。
里面還泡著發苦的茶葉梗。
“嘩——”
褐色的茶水,順著他精心打理的頭發,流淌過他精致的臉,再滴落到潔白的皮草上。
顧榕的尖叫聲幾乎掀翻房頂。
“啊!!顧彥!你敢潑我!”
保鏢要動手。
我指著墻角的那個舊攝像頭。
“這屋里有監控,連著云端。”
“敢動我一下,我就把十年前你們買賣學籍、冒名頂替的事發給媒體。”
“咱們魚死網破。”
顧榕僵住了。
他是知名鋼琴家,他是公眾人物。
他輸不起。
“好,很好。”
顧榕抹了一把臉上的茶水,像個小丑。
“顧彥,你會后悔的。”
他帶著保鏢狼狽地逃離。
樓道里傳來皮鞋急促的“噠噠”聲。
直到聲音徹底消失。
我才渾身癱軟,手里的剪刀“哐當”掉在地上。
蘇月走過來,什么都沒問。
只是默默地把我抱進懷里。
她的懷抱有股機油味,卻讓我覺得無比安心。
“沒事了,阿彥,沒事了。”
然而。
真的沒事了嗎?凌晨三點。
蘇月的手機響了。
修車廠老板打來的。
“蘇月,有人投訴你偷換豪車零件,證據確鑿。”
“你明天不用來了,準備好賠償金吧。”
我聽著電話里的嘟嘟音。
雙手緊緊抓著床單。
報復來得真快。蘇月掛了電話。
黑暗中,她沒說話,只是去陽臺抽了一根煙。
煙頭明滅,像是在數著我們的倒計時。
第二天一早。
蘇月穿上那身洗得發白的工作服,假裝什么都沒發生。
“我去上班了,晚上給你帶烤鴨。”
她笑得憨厚,眼角的皺紋里藏著疲憊。
我知道,她是要去求人。
或者是去別的車行找零工。
她那條腿,根本找不到好工作。
蘇月走后,我把小湯圓送去了托管班。
然后,我坐上了去往市中心的公交車。
我要去做個了斷。
車窗外,風景飛逝。
路過那所著名的音樂學院時,我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
十年前。
我也是這樣看著窗外。
那時候,我手里捏著那張燙金的錄取通知書。
我是全省鋼琴大賽的冠軍。
我是那個被譽為“天才少年”的顧彥。
我的前途一片光明。
直到那天晚上。
父母突然跪在我面前。
那一跪,把我的脊梁骨跪斷了。
“阿彥,你奶奶腦瘤晚期,手術費要一百萬。”
“家里沒錢啊!賣房子也湊不夠!”
“但是有人愿意出錢,只要你......只要你把通知書讓出來。”
讓出來?
那是讓出來嗎?
那是讓我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那是讓顧榕頂替我的名字,頂替我的人生,去上那個大學!
我拒絕了。
我是人,我也有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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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父親拿出一瓶百草枯。
他就站在奶奶的病床前,要把那瓶毒藥灌進奶奶嘴里。
“既然沒錢治,那就大家一起死!”
母親磕頭磕得滿臉是血。
“阿彥,那是你親弟弟啊!他身體弱,干不了重活,你不幫他,他就廢了!”
“你有手有腳,不上大學也能活!”
多么可笑的邏輯。
為了救奶奶。
為了這個家。
我簽了字。
我簽了那份斷絕關系書,簽了保密協議。
當晚,我就被沒收了身份證,送上了去往南方電子廠的大巴。
我趴在車窗上,看著顧榕穿著我最喜歡的那條白襯衫,站在路燈下笑。
他拿走了我的一切。
回憶像把生銹的鋸子,在腦子里來回拉扯。
痛得我幾乎窒息。
公交車到站了。
市中心醫院。
我下了車,深吸一口氣。
冷空氣灌進肺里,嗆得我猛咳了幾聲。
我按照顧榕給的信息,找到了VIP病房。
透過玻璃窗。
我看到了那對吸血鬼父母。
父親顧建國躺在床上,臉色蠟黃,掛著點滴。
母親李秀蓮正在給他削蘋果。
顧榕坐在一旁的沙發上,正在擺弄那雙保養得極好的手。
這一幕,多么溫馨。
我推開了門。
“嘭”的一聲。
門撞在墻上,發出巨響。
病房里的三個人同時看過來。
顧建國看見我,渾濁的眼睛里不是驚喜,是算計。
像是餓狼看見了肉。
“阿彥來了?”
李秀蓮放下蘋果,換上一副慈母的面孔,撲了過來。
“我的兒啊,媽想死你了!”
“你爸都要走了,就想見見你。”
她想來拉我的手。
我側身避開。
她的手懸在半空,尷尬了一瞬,隨即又抹起了眼淚。
“你這孩子,還在恨爸媽呢?”
“當初那三百萬,不是都給你了嗎?”
我站在病房中央,冷冷地看著這一家子戲精。
“蘇月的工作,是你們搞的鬼?”
我不跟他們廢話。
“讓他復職,賠償損失,否則免談。”
顧榕站了起來。
他今天換了一身圣羅蘭套裝,依然高貴。
“只要你答應做配型,捐一個腎給爸。”
“別說工作,我給你們一百萬。”
“一百萬,夠你這種底層人花一輩子了。”
他語氣輕蔑,像是在打發乞丐。
我盯著顧榕的眼睛。
一步一步走近他。
“你以為,我這些年拿著那所謂的賣身錢,過得很好?”
顧榕皺眉,一臉無辜。
“難道不是嗎?”
“當年爸媽給了你三百萬,你說你要去環游世界,不想讀書太累了,我才勉為其難替你去的。”
“這十年,你應該把錢都花光了吧?”
“不然怎么會去送外賣?”
我愣住了。
隨即,一股巨大的荒謬感涌上心頭。
我開始笑。
笑得直不起腰,笑得眼淚都飆了出來。
“哈哈哈哈......”
“三百萬?環游世界?”
我猛地止住笑,一把抓住顧榕的手腕。
那是彈鋼琴的手,白皙,修長,沒有一絲繭子。
然后。
我把自己的手,狠狠懟到他眼前。
懟到他那張精致的臉上。
“你睜大狗眼看看!”
“這是環游世界的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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