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近公益圈有兩件事特別有意思,放在一起看,簡直是一出關于錢和道德的現代寓言。
一邊是曾經的網紅縣委書記陳行甲,因為從自己創辦的公益基金會領取年薪被推上了風口浪尖。
不少網友覺得,做公益還拿這么高的工資,味道就不對了。
另一邊是演員李亞鵬,他創辦的嫣然天使兒童醫院因拖欠兩千多萬租金面臨關停,在他坦誠陳述困境后,輿論卻意外反轉,幾天內收到超2300萬捐款,他從一個商業失敗者變成了備受同情的公益堅守者。
你看,同樣都圍繞著錢字,一個因為有工資挨罵,一個因為快沒錢獲贊。
這冰火兩重天的輿論溫差,照出的不是陳行甲或李亞鵬個人的對錯,而是我們很多人在看待公益時,一種根深蒂固卻值得商榷的思維定式:
做公益,就必須與清貧畫等號,談錢就是動機不純,仿佛只有用愛發電才夠神圣。
這其實是一種過于簡單,甚至有點道德綁架的想象。
我們似乎總期待公益人是圣人模板——最好是不食人間煙火,全靠情懷奉獻。
這種期待,把公益簡化成了個人道德秀,卻忽視了它本質上是一個需要專業人才、需要持續運營的社會工程。
事實上,現代公益早已不是施舍錢財那么簡單。
陳行甲曾解釋,他的目標是系統解決因病致貧的社會難題。
他推動的聯愛工程,不僅給患兒付醫藥費,還通過專業評估,成功推動兩種治療白血病的核心藥物納入醫保,據稱每年能為全國患兒家庭節省超2.2億元。
李亞鵬的嫣然天使兒童醫院,13年來完成了超1.1萬例唇腭裂手術,其中約7000例是全免費的,它甚至通過了嚴格的國際醫院認證。
這些成果背后,是復雜的項目設計、醫療資源協調、政策研究和精細化運營,這些專業能力,和經營一家企業一樣,具有巨大的社會價值。
如果我們只允許圣人或窮人來做公益,那這個行業注定無法吸引和留住頂尖人才。
一個尷尬的數據是,截至2024年,我國基金會秘書長的平均年薪約為13.8萬元,中位數甚至只有9萬出頭。
這是一個擁有大量高學歷人才的行業,但薪酬卻與能力嚴重倒掛。
長期的低薪,只會導致人才流失,最終損害的是公益事業本身的效能和可持續性。
公眾的誤解,部分源于信息不對稱。
當我們只看到一個年薪數字時,容易本能地反感。
但如果我們像看到嫣然醫院那上萬個成功手術案例一樣,也看到恒暉基金會撬動數千萬善款、推動藥物入保的具體成果,評判的標準或許就會從“他拿了多少錢”轉向“他創造了多少價值”。
俞敏洪用150萬年薪聘請陳行甲擔任新東方總顧問,某種意義上正是市場對他跨界協調、資源整合等復合型能力的公開定價。
這引發了一個更深的思考:為什么他在商業領域拿高薪被普遍認為值,而在公益領域領取遠低于此的合理薪酬,卻要遭受質疑?
李亞鵬的口碑反轉,恰恰是因為醫院的成果被看見了。
而陳行甲的爭議,則提示我們,公益行業需要更高的能見度——不僅要讓大家看到幫了多少人,也要讓公眾理解,專業、高效的幫助本身需要成本,包括合理的人力成本。
公益組織的管理費有法律明確的上限(通常不超過10%),恒暉基金會的比例約為5.3%,是合法且較低的。
在規范透明的框架內,用有競爭力的薪酬吸引優秀人才,把事做得更專業、更有效,讓每一分善款的社會效益最大化,這難道不是對捐贈者更負責的態度嗎?
說到底,我們不應該用是否清貧來丈量公益人的道德高度,而應該用是否專業有效來評判公益組織的價值。
健康的公益生態,需要志愿者和愛心,也同樣需要職業的公益經理人。
讓行善者有體面的、可持續的方式持續行善,甚至能因此獲得社會認可和合理回報,才能激勵更多人投身其中,形成善的循環。
正如一篇評論所指出的,古老的智慧早已有之:孔子的弟子子貢贖人后拒領補償,孔子不悅,認為這抬高了行善的門檻;而子路救人后收下一頭牛,孔子卻很高興,因為這能鼓勵更多人效仿。
今天,我們或許也該更新一下觀念:讓公益人能光明正大地憑借專業能力獲得合理報酬,不再錦衣夜行,這非但不損其高尚,反而是公益事業走向成熟、可持續的必經之路。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