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秦瑤說過一次。
“你每次發朋友圈,能不能提一下我?”
秦瑤正在打電話,聽完之后看了我一眼。
“你是我老公,提你干什么?外人會覺得我公私不分。”
“我是公司的技術負責人。”
“你是我老公。”她強調,“你做的事情,就是我們公司做的事情。有什么區別嗎?”
我說沒有。
我以為真的沒有區別。
公司從兩個人變成二十個人,又從二十個人變成八十個人。
秦瑤招了銷售、招了運營、招了財務、招了行政。
就是不招技術。
不是沒招過。
招來三個,都走了。
因為留不住。
因為核心代碼只有我能看懂,核心系統只有我能維護。
新來的人接不了手,接了也干不好。
秦瑤說那就你繼續干吧,反正你也習慣了。
我說好。
我一個人干了五年。
五年。
一千八百多天。
五萬多個小時。
光是有記錄的加班時長,就超過八千小時。
平均每天加班四個半小時。
周末幾乎沒休息過。
唯一一次請假,是我急性腸胃炎住院。
住院第一天,秦瑤來看我。
拎了一束花,聊了三分鐘。
然后她問我:“服務器的root密碼是什么?”
我躺在病床上,還在輸液。
我把密碼告訴了她。
她說謝謝,然后走了。
第二天她沒來。
第三天也沒來。
第四天我出院了,她派司機來接我。
在車上我問她,服務器怎么了?
她說沒什么大事,有個小bug,改了就好了。
我說讓我看看。
她說不用了,已經解決了。
我問誰解決的。
她說外包。
那一刻我的心里閃過一個念頭,但我沒抓住。
我應該抓住的。
公司第三年,拿到了A輪融資,估值三千萬。
秦瑤又發了朋友圈。
“感謝團隊,感謝投資人,感謝所有相信我的人。三年了,終于走到這一步。”
配圖是她和投資人的合影,后面站著銷售團隊的同事。
評論區全是恭喜。
我在評論區打了三個字:恭喜你。
秦瑤回復了我一個擁抱的表情。
晚上回家我問她,股權你打算怎么分?
她說已經分好了。
我說多少?
她說:你5%。
我停下了正在敲代碼的手。
5%?
我寫了整個系統。
前端、后端、架構、算法、運維。
我一個人干了三年。
5%?
秦瑤看出我不高興,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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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辛苦,但股權這個東西,不是看干了多少活。銷售總監也5%,財務總監也5%,你不能覺得自己特殊。”
“我是唯一一個從第一天就跟著你的。”
“你是我老公,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分那么清干什么?”
她又用了這句話。
她每次都用這句話。
我說好吧。
5%就5%。
那時候公司估值三千萬,5%是一百五十萬。
一百五十萬,對應我三年的付出。
平均每年五十萬。
我以前在大廠年薪百萬。
這么一算,我還虧了。
但我沒說。
她是我老婆。
我們是一家人。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A輪之后是B輪。
B輪之后是C輪。
公司估值從三千萬漲到一個億,又從一個億漲到三個億。
我的股份還是5%。
秦瑤的股份是42%。
我沒問她為什么我的沒漲。
我怕她又說“你是我老公”。
公司第四年,年會。
秦瑤站在臺上,一身高定西裝,干練優雅,意氣風發。
臺下坐著一百多個員工,燈光照在她臉上。
“今年,我們公司營收突破兩千萬,利潤首次為正。這一切,要感謝所有人的努力。”
掌聲。
“感謝銷售團隊,你們是公司的先鋒。”
掌聲。
“感謝運營團隊,你們是公司的基石。”
掌聲。
“感謝財務團隊,你們是公司的守護者。”
掌聲。
我坐在臺下,等她說技術團隊。
她沒說。
年會結束后,有個新來的銷售問我:“沈哥,你是秦總的什么人啊?”
我說我是技術負責人。
他驚訝地看著我:“啊?我以為你是秦總的司機。”
那天晚上回家,我問秦瑤:你為什么不提我?
她正在卸妝,聽完這話停了一下。
“提你干什么?你是我老公,大家都知道。我提你,別人會說我公私不分。”
“你可以不提我是你老公,只說技術團隊。”
“技術團隊就你一個人,提了不等于提你嗎?還是會被說公私不分。”
我不說話了。
秦瑤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老公,你別想太多。你做的一切我都記在心里。公司做大了,股份自然會給你加的。”
我說好。
我等著。
第五年過去了,股份沒加。
但多了一個陸哲。
陸哲是秦瑤招進來的總裁助理。
入職的時候我見過他,名校畢業,年輕帥氣,說話做事都很有分寸。
我沒多想。
公司一百多人,男員工占一半,優秀的也不止他一個。
但我應該多想的。
陸哲來了之后,秦瑤越來越忙了。
以前她十點前能回家,后來變成十一點,再后來變成十二點。
我問她怎么這么忙。
她說公司要沖刺D輪了,事情多。
我說需要我幫什么嗎。
她說不用,技術上的事你盯著就行。
我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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