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
1918年9月的波士頓,空氣里全是消毒水和恐慌的味道。
西班牙流感像個看不見的死神,在大街上橫著走。醫院里全是咳嗽的人,醫生不夠用,護士也累得直不起腰。
肯尼迪家的大宅子里,氣氛比外面還緊張。這家的兒媳婦羅斯·肯尼迪要生了。這是老約瑟夫·肯尼迪的第一個女兒,全家都盼著是個健康的男孩,或者至少是個完美的女孩。
那時候的規矩特別死。法律規定,護士不能單獨接生,必須得有醫生在場簽字。
負責接生的古德醫生被流感纏住了,遲遲沒來。產房里只有一個慌了神的助產護士。
她怕擔責任。如果沒醫生在場孩子出了事,她的飯碗就砸了,搞不好還要坐牢。
于是,這個護士做了一個這輩子最混蛋的決定。
她死死按住羅斯的大腿,甚至把手伸進去,頂住那個已經探出頭的嬰兒腦袋,硬生生把孩子給憋了回去。
羅斯疼得尖叫,汗水把床單都濕透了。她求護士停手,但護士像沒聽見一樣,嘴里只念叨:“醫生沒來,不能生,絕對不能生。”
這一頂,就是整整兩個小時。
房間里只有產婦的哀嚎和護士急促的呼吸聲。那是1918年的秋天,外面的樹葉都落光了,屋里的時間仿佛凝固了。
等到古德醫生終于趕來的時候,孩子的臉已經憋得發紫。
醫生趕緊用產鉗把孩子夾了出來。是個女孩,取名羅斯瑪麗·肯尼迪。
當時誰也沒把這當回事,只覺得孩子有點缺氧,哭得不夠響亮。
但后來的醫學解剖和史料證明,這兩個小時的缺氧,像一把燒紅的刀子,在嬰兒嬌嫩的大腦里留下了不可逆轉的傷疤。
羅斯瑪麗從出生的第一分鐘起,就被這個為了規避責任的護士,給推進了深淵。
她的人生還沒開始,就已經被打上了“殘次品”的標簽。
②
老約瑟夫·肯尼迪不是一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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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波士頓市長的女婿,是個野心大到能吞下整個美國的男人。他的人生信條只有一條:贏。
在他眼里,孩子不是孩子,是資產,是籌碼,是通往白宮的階梯。
肯尼迪家的飯桌就是戰場。吃飯得討論時政,玩游戲必須爭第一,誰考了第二名就得挨罵。
羅斯瑪麗夾在這一群精英里,顯得特別扎眼。
別的孩子一歲多就能跑能跳,她兩歲了連爬都費勁。別的孩子牙牙學語背兒歌,她只會流著口水發呆。
母親羅斯心里跟明鏡似的,但她不敢說。
醫生私下告訴她:這孩子智力有問題,可能是先天的,也可能是出生時候被憋壞了。
這話要是傳出去,肯尼迪家的臉往哪擱?
那時候美國上流社會信“優生學”,覺得壞基因才會生出傻孩子。老約瑟夫正琢磨著競選總統,家里有個傻女兒,這政治生涯還沒開始就得結束。
老約瑟夫看著這個慢半拍的女兒,眼神里沒有心疼,只有算計。
他想的不是怎么治好她,而是怎么藏好她。
一場長達二十年的“掩耳盜鈴”大戲就這么開場了。
夫妻倆達成默契:只要不承認,羅斯瑪麗就是正常的。
他們把她塞進普通公立學校,強迫她跟上進度。這就好比讓一只受傷的小羊跟狼群賽跑。
羅斯瑪麗很努力。真的很努力。
她的日記本里字跡歪歪扭扭,像蚯蚓爬。她寫:“我會聽話,我會做個好女孩,別生氣。”
每一筆都透著討好,透著卑微。她拼了命想融入這個家,想換來父親的一個笑臉。
但現實特別殘酷。
哥哥姐姐們去海上帆船比賽,去打橄欖球,她永遠是那個被甩在后面的累贅。
大家不打她,也不罵她,就是無視她。這種無視比刀子還鋒利。
每當她因為跟不上節奏而發脾氣、渾身抽搐時,兄弟姐妹們就像看見瘟神一樣,一哄而散。
她不懂為什么沒人跟她玩,不懂為什么自己總是那個“特別”的人。
這種長期的壓抑,把她的性格扭曲了。她變得敏感、暴躁,又特別渴望別人關注她。
這也為后來的悲劇埋下了雷。
③
1938年,老約瑟夫當上了駐英國大使。全家搬到了倫敦。
這成了羅斯瑪麗這輩子最亮的一段日子。
在這里,沒人認識她,沒人知道她是個“慢孩子”。她暫時逃離了美國那個讓人窒息的競爭環境。
英國國王和王后要接見肯尼迪一家。
羅斯怕女兒出丑,提前兩周就開始特訓。光是行屈膝禮,就練了上千遍。
羅斯瑪麗學得特別認真。她太想讓媽媽高興了。
那天晚上,她穿了一身白色的紗裙,上面繡著銀線,特別漂亮。
雖然行禮的時候差點被裙子絆倒,但她臉上那種傻乎乎又純真的笑,一下子把國王和王后逗樂了。
英國報紙大肆報道,說肯尼迪家的大小姐美貌驚人,氣質純真。
那一刻,羅斯瑪麗覺得自己終于正常了。她不是累贅,她是聚光燈下的公主。
后來,她被送進倫敦的一所修道院學校。
那里的修女不逼她考第一,教她做手工,種花。沒有競爭,沒有白眼。
羅斯瑪麗整個人都活過來了。臉色紅潤了,也愛笑了。
老師寫信夸她進步大,老約瑟夫去看她,也覺得這女兒好像沒那么丟人了。
這段時間,可能是她這輩子唯一被當成一個“人”來看待的時光。
但好景不長。1940年,二戰的炮火逼近倫敦。肯尼迪一家連滾帶爬逃回了美國。
這一回去,就把羅斯瑪麗徹底推進了地獄。
④
回到美國的羅斯瑪麗,二十多歲了。
長得亭亭玉立,金發碧眼,是個標準的美國甜心。但她的腦子,還停留在小學四五年級的水平。
這種反差太危險了。
她身體里的荷爾蒙在躁動,她想談戀愛,想去酒吧,想像別的女孩一樣瘋跑。
但她不懂成人世界的規則,更不懂什么叫風險。她就像個拿著火把的孩子,沖進了炸藥庫。
在修道院寄宿學校里,她開始管不住了。
半夜翻墻溜出去,去酒吧喝酒,跟陌生男人搭訕。
她喜歡那些男人看她的眼神,哪怕那些眼神里寫滿了不懷好意。
修女們嚇壞了,寫信給羅斯:再不管管,這姑娘就要毀了,搞不好會懷孕,甚至染上性病。
這封信到了老約瑟夫手里,就像引爆了一顆炸彈。
當時,大兒子小約瑟夫和二兒子約翰·肯尼迪正準備競選議員,正是最關鍵的時候。
如果這時候爆出來,肯尼迪家的大小姐是個,還在外面亂搞男女關系,這政治前途就全完了。
智障
在老約瑟夫的天平上,女兒的幸福連個砝碼都不算,家族的利益才是一座山。
有一次,羅斯瑪麗天真地跟家里人說:“有個男生夸我是肯尼迪家最漂亮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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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在父親聽來,就是警報聲。
他看到的不是女兒的魅力,是隨時會炸毀家族聲譽的定時炸彈。
必須解決這個麻煩。一勞永逸地解決。
⑤
老約瑟夫找到了一個叫沃爾特·弗里曼的醫生。
這人是個瘋子,也是個天才。他正在全美國推廣一種叫“前額葉切除術”的新手術。
原理聽著特別簡單,甚至有點粗暴。
弗里曼說,精神病患者之所以發瘋、抑郁、躁動,是因為大腦前額葉的神經搭錯了。只要把這部分神經切斷,人就變乖了,變安靜了。
當時的報紙把這手術吹得天花亂墜,說是給絕癥病人帶來福音。
但在醫學界,這爭議特別大。很多人覺得這就是把人變成行尸走肉。
可老約瑟夫不管這些。他只聽進去了兩個字:溫順。
只要女兒不鬧,不亂跑,不給家里丟臉,這就夠了。
至于副作用?至于風險?他根本不在乎,或者說,他潛意識里覺得,反正這女兒已經是個“次品”了,再壞能壞到哪去?
他甚至沒告訴老婆羅斯,更別說問羅斯瑪麗愿不愿意了。
在這個家里,老約瑟夫就是上帝。
1941年11月,23歲的羅斯瑪麗被帶到了喬治·華盛頓大學醫院。
⑥
手術定在11月12日。
羅斯瑪麗可能以為這只是一次普通的體檢,或者是能讓她變聰明的神藥。
她特別聽話地躺在手術臺上,手腳被皮帶死死捆住。
周圍全是冷冰冰的器械,還有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她有點怕,但更多的是對父親的信任。
她不知道,這個她最信任的男人,正在門外簽字畫押,把她的大腦當成了一塊爛肉。
主刀的是詹姆斯·沃茨醫生,弗里曼在旁邊指揮。
為了確定切哪兒不切哪兒,手術得在病人清醒的狀態下做。
聽著特別嚇人,但這就是當時的“醫學常規”。
醫生沒給全麻,只打了點鎮靜劑。羅斯瑪麗的頭被固定住,頭頂剃了兩塊頭發。
醫生在她頭頂兩側鉆了兩個小孔。
弗里曼讓她背誦《主禱文》,或者唱《天佑美國》。
羅斯瑪麗就乖乖地張嘴,聲音顫抖地開始背誦:“我們在天上的父……”
就在她背書的時候,沃茨醫生拿起了一把像黃油刀一樣的器械,前面帶個環圈。
他把那根細長的金屬棒,順著頭骨上的小孔,直接捅進了羅斯瑪麗的大腦。
⑦
羅斯瑪麗還在背經文,聲音越來越抖。
弗里曼醫生在旁邊喊:“繼續背!別停!”同時指揮沃茨轉動那個金屬棒。
那根棒子在她的前額葉里來回攪動,像攪拌機一樣。
每轉一圈,真正的腦組織就被切斷一截。神經纖維斷裂的聲音聽不見,但功能在一點點喪失。
她的記憶、情感、性格,就在這一刻被物理抹除。
她的語速慢下來了,單詞咬不準了。原本連貫的句子變成了碎渣。
她的眼神開始發直,嘴角控制不住地流出口水。
那個鮮活的、雖然有點笨拙但充滿熱情的姑娘,正在一點點死去。
她試圖唱《天佑美國》,但聲音已經變成了含混不清的嗚咽。
就在醫生做最后一次切割的時候,聲音戛然而止。
手術室里死一樣的寂靜。只有盤子里的器械碰撞聲。
沃茨醫生拔出那根沾著腦漿和血的金屬棒,長出了一口氣:“好了,結束了。她安靜了。”
⑧
手術確實“成功”了。
老約瑟夫想要的效果達到了。羅斯瑪麗不鬧了,不跑了,也不發脾氣了。
因為她不會說話了,也不會走路了。
她的智力從五年級水平直接跌到了兩歲嬰兒。甚至更低。
她的一條胳膊廢了,像枯樹枝一樣垂著;一條腿向內彎曲,走不了路。
大小便失禁,整天坐在輪椅上流口水,眼神空洞得像口枯井。
那個在英國皇宮里笑得一臉燦爛的姑娘,那個會寫歪歪扭扭日記討好媽媽的女孩,徹底沒了。
剩下的,只是一具會呼吸的軀殼。
老約瑟夫去醫院看了一眼。
沒人知道他當時心里想什么,是后悔了,還是覺得這錢花得值?
反正他接下來的動作特別快,快得讓人心寒。
他要把這個“失敗品”藏起來,藏到誰也看不見的地方。
⑨
羅斯瑪麗被連夜送走了。
目的地是紐約市郊外的一家私立精神病院,后來又轉到威斯康星州一個叫圣科萊塔的偏遠小鎮。
從此,肯尼迪家的餐桌上,撤下了一副碗筷。
接下來的二十年,這個家族里沒人再提“羅斯瑪麗”這四個字。
老約瑟夫對外編了個完美的謊:女兒去威斯康星州教書了,工作忙,回不來。
甚至在家庭通信里,所有關于她的記錄都被抹去了。
為了封口,他還給那個精神病院捐了一大筆錢,專門蓋了棟小樓,雇了兩個修女24小時看護。
但他自己,一次都沒去過。
整整二十年。
羅斯瑪麗就像被世界遺忘了一樣,被扔在那個圍墻里。
只有修女們對她好,給她洗澡,喂飯,唱歌給她聽。雖然她大部分時間根本聽不懂。
她成了肯尼迪家族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污點。
這種為了面子連親骨肉都能犧牲的冷血,比那把插進大腦的手術刀更讓人發抖。
就在羅斯瑪麗被關在圍墻里發呆的時候,肯尼迪家族在外面風光得一塌糊涂。
老約瑟夫的總統夢,在二兒子約翰·肯尼迪身上實現了。
1961年,約翰·肯尼迪宣誓就職,成了美國最年輕的總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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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尼迪家族成了美國的“皇室”。電視上、報紙上,全是他們家完美的笑容、聰明的孩子、優秀的帆船成績。
這是一個完美的神話。
但神話的陰影里,藏著那個被切除了腦葉的姐姐。
她坐在輪椅上,對著窗外的樹葉流口水。她的沉默,是對這個家族“完美”二字最大的諷刺。
直到1961年底,報應來了。
老約瑟夫突發中風。
雖然搶救回來了,但他右半邊身子癱瘓了,說不出話,成了個廢人。
這位曾經一手遮天、說一不二的太上皇,突然變成了他最嫌棄的樣子——流著口水,只能用眼神發火。
這場景,跟二十年前手術室里的羅斯瑪麗驚人地相似。
他在輪椅上度過了最后的8年,親身體驗了女兒受過的所有罪。
老約瑟夫倒下后,家里的控制權落到了母親羅斯手里。
直到這時候,羅斯才敢去那個偏遠的療養院看女兒。
這是二十年來的第一次。
見面的場景一點都不感人,甚至有點嚇人。
當羅斯瑪麗看到母親時,那張呆滯了二十年的臉上,突然露出了極度的驚恐。
緊接著,驚恐變成了憤怒。
她像只受傷的野獸,喉嚨里發出低吼,用那只還能動的手拼命去抓母親的臉。
她只有兩歲的智商,不會說話,但她的身體記得。
她記得是誰把她送進地獄,是誰二十年不來看她一眼。
羅斯看著女兒在輪椅上掙扎、咆哮,最后變成絕望的哭聲,整個人都崩潰了。
那一刻她才明白,他們到底對這個孩子做了什么孽。
這罪孽,洗不清了。
老約瑟夫死后,這個秘密在兄弟姐妹之間傳開了。
那些當參議員的、做慈善家的弟弟妹妹們,這才知道大姐當年經歷了什么。
他們一直以為姐姐是去“教書”了,或者得了什么怪病。誰能想到,是親爹讓人把姐姐腦子給切了?
面對這個殘酷的真相,肯尼迪家的人選擇了另一種方式“贖罪”。
妹妹尤尼斯·肯尼迪·施賴弗,看著姐姐的慘狀,心里難受得要命。她創辦了“特殊奧林匹克運動會”,專門幫智力障礙的人。
弟弟泰德·肯尼迪,在參議院拼命推動殘疾人法案。
就連當總統的約翰·肯尼迪,也簽了好多關于精神健康的法案。
他們用整個家族的政治力量,去推動全美國關注殘疾人。
羅斯瑪麗雖然被毀了,但她的悲劇,意外地成了全美國殘障人士權益的催化劑。
肯尼迪家族的結局,充滿了宿命論的諷刺。
老約瑟夫想打造完美基因,結果自己中風癱了8年,死前受盡折磨。
最看重的大兒子小約瑟夫,二戰時候飛機炸了,尸骨無存。
二兒子約翰·肯尼迪,總統當得好好的,被人一槍爆頭。
三兒子羅伯特·肯尼迪,競選總統時也被槍殺。
連小孫子小約翰·肯尼迪,也是飛機掉下來摔死的。
這個家族像是被詛咒了一樣,接二連三地橫死。
反倒是那個被視為“家族恥辱”、“廢物”的羅斯瑪麗,在修女的照料下,安安靜靜地活到了2005年。
智障
她享年86歲,是肯尼迪家族這一輩里,唯一一個壽終正寢、自然死亡的孩子。
她在那個偏遠的小鎮上,看了幾十年的花開花落。雖然什么都不知道,但至少,她活著。
2005年1月7日,羅斯瑪麗在睡夢中去世。
她的葬禮很簡單,只有家人和幾個老修女參加。
那個曾經被強行憋回去的嬰兒,終于在86年后,徹底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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