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扎心的話題。每到春節前夕,都是大量的農民工回鄉的日子。回家過春節,全家團圓,不僅是一個傳統的民族習俗,而且還有一個春節以后能否回到城市的問題。很多的農民工都在猶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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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留不下,鄉村又回不去,農民工的出路在哪里?這個看似樸素的詰問,已悄然成為當代中國社會轉型中最具張力的現實命題。它不是一句情緒化的嘆息,而是一組結構性困境的凝練表達:
一邊是戶籍、住房、教育、醫療等制度性門檻筑起的城市高墻;再加上目前城市的就業崗位越來越少,農民工的就業困難;
另一邊是土地撂荒、產業空心、人口斷層、公共服務萎縮的鄉村現實。更重要的是,只靠種地,就沒有辦法養活自己和家庭。
夾在中間的,是超2.9億農民工群體——他們用鋼筋水泥澆筑城市天際線,卻難以在城市安放一張書桌;他們熟悉故鄉的田埂與炊煙,卻再難靠幾畝薄田支撐全家生計。
出路何在?答案不在非此即彼的二元選擇里,而在系統性破壁、多維度賦能與制度性托底的協同演進中。
城市“留不下”的深層癥結
表面看是收入不足,實則根植于制度性排斥。戶籍制度雖持續松動,但附著其上的公共服務獲取權仍未真正解綁。
一名在深圳務工15年的建筑工人,社保繳費滿十年,卻因無本地戶籍,子女無法參加中考;一名在杭州紡織廠工作的母親,每月工資六千元,但一套60平方米的保障性租賃住房月租仍需三千五百元,且輪候期長達七年。
更隱蔽的障礙在于職業發展天花板——超六成農民工從事制造業一線、建筑業體力崗及生活服務業基層崗位,技能認證體系與城市職業教育資源長期與其脫節,導致“干得多、學得少、升得慢”。留不下的本質,是勞動價值未被充分轉化為市民權利與成長資本。
農村“回不去”,是理性權衡后的無奈
今日鄉村早已不是費孝通筆下“生于斯、死于斯”的熟人社會。第七次人口普查顯示,全國農村常住人口較2010年減少1.6億,其中青壯年外流率超72%。
留守者多為老人、兒童與婦女,村莊空心化直接導致三個不可逆變化:
一是農業生產組織能力瓦解,一家一戶零散耕作難以對接現代供應鏈,優質農產品常陷于“好貨賣不出好價”困局。長期的糧價低迷,使的種糧食的收入已經無法養活全家。
二是鄉村產業單薄,除少數文旅、電商示范村外,縣域缺乏有競爭力的二三產業支撐,返鄉創業面臨融資難、物流貴、人才缺三重瓶頸,在農村創業者成功的極少;
三是公共服務供給嚴重失衡,鄉鎮衛生院執業醫師數僅為城市社區衛生服務中心的43%,村級小學近十年撤并率達28%,教育醫療資源的稀缺性,讓“返鄉養老”成為高風險選擇。
農民工的出路在哪里?
出路,正在于打破這種“雙向懸浮”的僵局,構建一條可落地、可持續、有尊嚴的第三條路徑——不是被動滯留城市邊緣,亦非盲目重返凋敝故土,而是以“縣域”為戰略支點,推動農民工在城鄉之間實現動態、彈性、高質量的再定位。
第一重突破,在于重構縣域就業生態。
國家發改委《關于推進以縣城為重要載體的城鎮化建設的意見》已明確方向,關鍵在落實:支持中西部縣域依托資源稟賦發展特色輕工、農產品精深加工、新能源配套制造等勞動密集型產業;對吸納農民工超百人的縣域企業,給予穩崗補貼、技能培訓專項補助及社保繳納階段性返還;
同步建設縣域零工市場與數字化用工平臺,將建筑零工、家政服務、物流分揀等靈活需求精準匹配,讓“打零工”不再是權益裸奔的生存掙扎,而是有合同、有保險、有培訓的職業起點。
第二重突破,在于激活鄉村內生動能。
要使返鄉成為主動選擇而非被動退守。這絕非簡單鼓勵“回鄉種地”,而是以“新農人+新機制+新基建”重塑鄉村生產力。
可以推廣“龍頭企業+合作社+農戶”契約種植模式,由企業統一提供種子、技術、保底收購,農民以土地入股或訂單生產獲得穩定收益;加快縣域冷鏈物流骨干網建設,打通農產品上行“最初一公里”,使各種優質農產品等區域品牌直連城市社區團購;
尤為重要的是,實施“鄉村工匠培育計劃”,對返鄉創辦家庭農場、民宿、非遺工坊者,提供三年免息創業貸、免費數字營銷培訓及縣級政務代辦服務,讓鄉土智慧真正轉化為市場競爭力。
第三重突破,在于制度性托底與權利平等。
要加速戶籍制度改革,推行以經常居住地登記戶口制度,在長三角、珠三角等城市群率先試點“居住證積分互認”,讓農民工在就業地連續居住、就業、參保滿五年,即可享有同等教育、醫保結算、公租房申請權;
擴大保障性租賃住房供給,明確新建保障房中面向新市民、青年人的配租比例不低于60%,并探索“租金補貼+共有產權”混合保障模式;
建立全國貫通的農民工職業技能等級認定體系,將砌筑工、育嬰師、電工等50個高頻職業納入國家職業資格目錄,實現“一證跨省通用、一技終身受益”。
更深遠的出路,在于代際突圍。
當95后、00后新生代農民工成為主力,其價值觀已發生質變:他們不再滿足于“出賣體力換溫飽”,更渴望技能提升、職業尊嚴與生活品質。
浙江某智能制造產業園調研顯示,超七成00后普工主動報名夜校數控編程課程,只為三年后轉崗技術員;四川某縣返鄉青年創辦的抖音助農團隊,用直播帶貨讓家鄉臘肉溢價40%,并帶動23名同齡人返鄉創業。
這提示我們:出路不僅是政策供給,更是對新生代主體性的尊重與激發——為他們鋪設技能躍升階梯,搭建城鄉要素流動通道,守護其扎根的選擇自由。
城市與鄉村,本不該是命運的單選題。農民工的出路,不在逃離與回歸的鐘擺兩端,而在城鄉融合發展的廣闊縱深里。
當縣域經濟成為就業蓄水池,當鄉村產業煥發創新活力,當制度壁壘漸次消融,那句沉重的詰問,終將轉化為篤定的答案:
新一代的農民工們,既不必在城中村蝸居十年卻不敢談定居,也無需在故園守著荒田嘆息時代落差——他們可以是縣城工廠里的高級技工,可以是直播鏡頭前自信的帶貨主播,可以是合作社里持股分紅的新農人,也可以是周末驅車返村照料父母、周一清晨搭乘城際高鐵進城上班的“雙棲者”。
這條路不會一蹴而就,但每一份縣域產業扶持資金的精準滴灌,每一次職業技能培訓的扎實開展,每一處保障性住房的如期交付,都在為這個龐大群體松動枷鎖、拓寬邊界、點亮可能。
真正的出路,從來不是為他們指定一個終點,而是賦予他們自主選擇、從容轉身、體面生活的權利與能力。一句話,就是給他們以自主選擇和自由選擇的能力。
因為一個健康的社會,從不強迫人留下或離開,而始終致力于讓每個人,無論身在何處,都能有尊嚴地勞動,有希望地生活,有歸屬地扎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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