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全景式展現五代十國亂世景象的國產劇
歷史劇《太平年》,漸入佳境。
牽羊禮,食人肉,少有歷史劇能如此直面古代人間最殘酷的景象。《太平年》不完美,要給它挑刺非常容易,但它在今天極難得,甚至毫不夸張地說,它所展現的尺度與講究,在近十年的歷史劇中都屬稀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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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五代十國之亂世,才能理解太平之不易
該劇第六集,三大主角錢弘俶、趙匡胤、郭榮首度相逢,在禮崩樂壞的亂世中,他們目睹后晉國君石重貴像個活死人般頹靡墮落。禮義、綱常、道統,在這個向契丹稱臣的國家中都不存在。編劇董哲亦在此暗示,能在亂世中重建禮義、綱常、道統的豪杰便是他們。
在此之前,第五集,白宇飾演的錢弘俶隨吳越使團北上去汴梁,一路上目睹河東白骨露野,幸存者以人肉果腹,對于從小生于吳越國、免于戰亂的錢弘俶來說,這是一次巨大的心靈沖擊。
正是在這次出使中,他偶然救助了重傷的青年郭榮——這位將來的后周雄主。這段改編既彰顯了錢弘俶的仁心,也讓南北兩個陣營之間主角的聯系更加密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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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亂世三人組:郭榮(俞灝明 飾)、趙匡胤(朱亞文 飾)、錢弘俶(白宇 飾)
《太平年》是2026年央視首播的開年歷史大劇。它由《三體》導演楊磊執導,白宇、朱亞文、周雨彤主演,以郭榮和趙匡胤接力結束亂世、吳越錢氏納土歸宋這兩條脈絡為主線,呈現亂世中胸懷大義之人為再造和平所付出的努力。
這部劇有一定門檻,但值得古裝劇愛好者細看,它是第一部全景式刻畫五代十國的歷史正劇,也是近年來久違的具有古早歷史劇氣息的作品。為此,該劇邀請了學者葛煥禮、閆建飛和胡耀飛作為歷史顧問,他們都是晚唐至兩宋歷史研究中頗有分量的學者。閆建飛的《走出五代:十世紀藩鎮研究》、胡耀飛的《吳越國與吳越錢氏研究》等專著,或許都對本劇有直接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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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組在服化道做得相當還原、考究。
《太平年》的用心也體現在服飾上。吳越國歷代國主的服飾,參考了浙江省博物館藏的《設色武肅王錢镠像》,吳越國大臣及國主頭上兔耳朵般的幞頭,乃是真實歷史中吳越國統治階層的常見造型。劇中北方主要人物如趙匡胤、郭榮、馮道等人的服飾,同樣參考了相關壁畫、人像圖畫。
在兵勇用甲上,劇組沒有敷衍地使用質感粗糙的塑料或輕質合金道具,而是參考了唐代的三文甲、細鱗甲,以及北宋初期的烏錘甲等,設計了20多種風格各異的戰甲,由資深匠人耐心打造而成。美中不足的是,劇組在貴族女性頭冠的透視上做得稍有瑕疵。但整體而言,這部劇的服飾制作上堪稱細糠。
雖有瑕疵,但編劇已極為用心
《太平年》的主線其實很明確。它的主體是雙線敘事,北方線從后晉石敬瑭割讓幽云十六州起,到北宋結束亂世,歷經后晉、后漢、后周、大宋,聽起來很多,不過五十年左右光景。南方線是吳越國視角,從文穆王錢元瓘去世,一直拍到吳越最后一任國主錢弘俶納土歸宋。
該劇第一集則彰顯了編劇的用心。有觀眾反映,第一集刻畫得浮皮潦草,敘事操切。其實仔細捋捋,反而能看出編劇的能力。
首集開場,后晉彰義軍節度使張彥澤為了籌集軍糧,以百姓血肉為食。養子張懷素宅心仁厚,勸父親莫要殺無辜百姓,卻被父親一刀斃命。不久后,朱亞文飾演的少年趙匡胤與父親趙弘胤持天子旌節來到彰義軍駐地,負責提調彰義軍節度掌書記張式回宮勘問,因為此人曾密奏張彥澤的殘忍行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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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弘殷、趙匡胤父子
短短幾場戲,編劇就將五代十國的殘酷氛圍濃縮展現,并且引出趙匡胤這一核心人物,暗示了他會是有望終結亂世的奇才。
編劇同樣用快節奏、高信息量的方式,交代了后晉與吳越國的迥異局面,傳奇人物馮道、吳越王錢元瓘、權臣胡進思等人物,都有細節描繪。
部分觀眾之所以會覺得亂,其一是五代十國對大部分人來說本就陌生,不像漢末三國,無需解釋我們就知道劉備、諸葛亮、曹操的故事;其二是五代十國政權更替本就頻繁,人物繁多,編劇已經在盡力壓縮;其三,當短劇、快餐劇大行其道時,有時候我們會先入為主地,用快餐劇幾分鐘就給出核心劇情的做法,來要求歷史劇。
當然,該劇在改編中也不乏值得商榷之處。比如:前四集吳越國戲份較多,相應的后晉戲份就削弱了一些,歷史劇迷們原本期待該劇會怎么刻畫石敬瑭這個人物,但實際看來,它只是一個符號化的配角,幾場戲后就下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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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太真(周雨彤 飾)與錢弘俶
同樣在前四集,該劇安插了黃龍島俞大娘子這條支線,黃龍社主人俞大娘子占島自立,擁有數百艘戰船,宛如五代十國的海賊王。劇中,六郎君即位后,三郎君這位老國主“養子”面臨殺身之禍,俞大娘作為三郎君的生母,率領百余艦船進抵錢塘水寨,施壓吳越,最終救得三郎君。
在此,編劇可謂做出了一次大膽的藝術加工,因為歷史上五代十國并不存在黃龍社這般強悍的民間戰船力量,編劇如此改編,許是為了凸顯出亂世中的女性力量和民間生態。也是便于引出孫太真這個重要角色。劇中孫太真出生于黃龍島,與少年錢弘俶相識,互相扶持、相愛、相守于亂世之中,是這部正劇中難得的一抹溫暖和青春的亮色。
一部屬于理想主義者的成長故事
《太平年》不是刻板印象中板著臉、老學究般的歷史劇,它是一部亂世中的青春故事、成長小說。這部成長小說中最重要的四個人物,就是郭榮、趙匡胤、錢弘椒與孫太真。
在北方,郭榮和趙匡胤象征著統一天下的接力敘事。在南方,編劇著重刻畫錢弘椒與孫太真夫婦的成長,象征著傳統歷史敘事忽略的那一邊。吳越并非強國,錢弘椒也不是趙匡胤,但如果沒有他和錢氏祖輩對生民的體恤,吳越百姓如何能在亂世中保太平?
站在宏大敘事的角度,錢氏納土歸宋只是大宋結束亂世的拼圖,但對吳越國的每一個子民來說,他們此生在亂世中的相對幸運,離不開守護太平、在關鍵時刻做出明智決定的吳越錢氏。
亂世之中,小國的歷史是否值得書寫?如何讓過去被忽略的歷史階段與身處其中的人們,重新得到應有的正視?這是歷史劇《太平年》誕生的動機之一,也是它必須面對的難題。而主創給出的回答是——在結束亂世的決心上,不分大小。
這正是為何,《太平年》要將吳越國納土歸宋作為敘事的核心支點。倘若只有郭榮、趙匡胤的敘事,它就仍然只是宏大敘事那老一套,是站在英雄人物的史觀來拍這段歷史。惟有充分地展現更多具體之人的努力,包括那些并未活到終結亂世的年份,但在過程中付出巨大心力的人,《太平年》才能破除英雄史觀,更具有一份平民史觀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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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吳越國的每一個子民來說,他們此生在亂世中的相對幸運,離不開守護太平、在關鍵時刻做出明智決定的吳越錢氏。《太平年》劇照
所以,對待這樣一部歷史劇,筆者愿給予耐心和敬意。
今天的市場不缺爽文,不缺算計觀眾實則極盡討好算法趣味的作品,比起它們,《太平年》顯得老派,散發出一種久違的氣息,它是在古早歷史劇《貞觀之治》《唐明皇》《東周列國志》中流淌的感覺,它們的創作者都對歷史擁有真正的敬畏。
而時間,會給予它們真正的評判,一如曾經收視率慘淡的《大明王朝1566》,終究被更多人記住。
來源:念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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