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 年起,“去魯迅化” 的聲音在教育界蔓延。
先是《風箏》從東南沿海某省教材中移除,接著《藥》《為了忘卻的記念》等篇目,在課本中的占比逐年降低。
支持者說,和平年代不需要 “投槍匕首”,晦澀文字該給當代作品讓路。
反對者怒,這是丟了民族的精神根脈,忘了先生 “我以我血薦軒轅” 的赤誠。
這場爭論持續(xù)十余年,至今沒有定論。
但莫言、余華等當代文學大家的一致態(tài)度,早已給出了答案。
要讀懂這場爭議,得先明白魯迅為何成為 “爭議焦點”。
魯迅原名周樹人,1881 年生于浙江紹興一個沒落的封建士大夫家庭。
少年時家道中落,父親久病纏身,他親眼見盡世態(tài)炎涼、人情冷暖。
1902 年赴日留學,本想學醫(yī)救國,卻在課堂上看到中國人圍觀同胞被日軍處決的幻燈片。
那些麻木的笑臉,讓他猛然醒悟:身體的強健,救不了精神的愚昧。
1906 年,他毅然棄醫(yī)從文,立志用文字喚醒沉睡的國人。
從 1918 年發(fā)表中國現(xiàn)代文學史上第一篇白話小說《狂人日記》,到 1936 年病逝上海,魯迅用短短十八年,寫下了千萬字的精神遺產(chǎn)。
《吶喊》《彷徨》揭露封建禮教的 “吃人” 本質(zhì),《野草》《朝花夕拾》傾訴對人性與社會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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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民眾在他葬禮上敬獻的 “民族魂” 旗幟,是對他一生最精準的注解。
可這樣一位文壇巨匠,為何在百年后遭遇 “被移除課本” 的尷尬?
支持者列出兩條核心理由。
一是 “晦澀難懂”。魯迅的文章多用反諷、隱喻,句式帶著白話文初創(chuàng)期的獨特風格。
《記念劉和珍君》里的 “記念” 二字,被學生質(zhì)疑是 “錯別字”,卻不知這是先生刻意保留的文體特色。
二是 “時代隔閡”。民國的黑暗壓迫、戰(zhàn)亂饑荒,與當下的和平富足相去甚遠。
有人說,讓沒經(jīng)歷過苦難的孩子讀 “慘象,已使我目不忍視了;流言,尤使我耳不忍聞”,只會徒增沉重。
甚至有家長直言:“不如多學點實用的,考個好大學才是正經(jīng)。”
可這些理由,真的站得住腳嗎?
莫言的答案,擲地有聲。
這位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在多個場合坦言自己對魯迅的崇拜。
他說,愿意用自己所有的作品,換魯迅的一部短篇。
莫言的創(chuàng)作,始終帶著魯迅的影子。《紅高粱家族》里對民族精神的挖掘,《豐乳肥臀》中對人性的拷問,都能看到先生 “改造國民性” 的余韻。
他深知,魯迅的文字不是刻意制造沉重,而是對真實世界的直面。
在那個 “吃人” 的時代,魯迅不粉飾太平,不回避黑暗,這份勇氣,正是當下最稀缺的精神品質(zhì)。
余華的經(jīng)歷,更具說服力。
幼時的他,因被老師強迫背誦《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曾寫下《魯迅是我這輩子唯一討厭過的作家》。
可參加工作后,他無意間重讀《狂人日記》,被 “趙家的狗,何以看了我一眼” 這句話震撼。
余華后來坦言,魯迅只用一句話,就寫出了人物的精神失常,這種筆力,是后世作家難以企及的。
他的代表作《活著》中,福貴的堅韌與阿 Q 的麻木形成奇妙呼應。
余華說,魯迅是他的精神導師,他一生都在接受先生的 “批判”—— 批判人性的懦弱,批判社會的荒誕。
除了莫言、余華,殘雪、賈平凹等作家,也對魯迅推崇備至。
殘雪直言,魯迅是她 “唯一認同的中國作家”,他的作品中蘊含的現(xiàn)代性,至今無人能及。
賈平凹則說,魯迅的文章是 “民族的清醒劑”,越是在安逸的時代,越不能少。
這些當代文學的領(lǐng)軍人物,為何一致站在 “挺魯” 陣營?
因為他們懂,魯迅的價值,從不在 “適配時代”,而在 “超越時代”。
魯迅筆下的人性,從未過時。
阿 Q 的 “精神勝利法”,如今仍在很多人身上顯現(xiàn):工作不順就自我安慰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犯錯后就找借口 “大家都這樣”。
孔乙己的 “長衫困境”,更是戳中當下年輕人的痛點:放不下學歷的執(zhí)念,又掙不來理想的生活,進退兩難。
《祝福》里祥林嫂的悲劇,提醒我們警惕 “旁觀者的冷漠”。
這些人性的弱點,不會因時代變遷而消失。魯迅的文字,就是讓我們直面這些弱點,反思自我,警醒人生。
魯迅的精神,更需代代傳承。
他 “橫眉冷對千夫指,俯首甘為孺子牛” 的風骨,他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慘淡的人生,敢于正視淋漓的鮮血” 的勇氣,是中華民族的精神脊梁。
當下的社會,并非沒有黑暗。
網(wǎng)絡暴力、學術(shù)腐敗、貧富差距,這些問題依然存在。
我們需要魯迅的 “吶喊”,來喚醒麻木;需要他的 “批判”,來推動進步。
把魯迅移出課本,看似是給學生 “減負”,實則是剝奪了他們認識真實世界、塑造健全人格的機會。
有人說,把魯迅的文章當成課外讀物就好。
可現(xiàn)實是,步入社會后,人們忙于生計,很少有人會主動拿起《魯迅全集》細細品讀。
課本,是經(jīng)典傳播最有效的渠道。
一代代中國人,都是在課本里讀著魯迅長大的。
正是在背誦 “少年閏土” 的天真,分析 “狂人日記” 的隱喻中,慢慢讀懂了 “民族魂” 的重量。
若將他移出課本,無異于把這份精神財富藏進角落。
久而久之,年輕一代或許只知魯迅之名,卻不懂其文之力。
所謂 “晦澀”,其實是誤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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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迅的文章不是刻意深奧,他的晦澀,源于思想的深度與洞察的尖銳。
《狂人日記》用瘋癲視角揭露封建禮教,這種寫法在當時極具開創(chuàng)性。
只要老師結(jié)合歷史背景,從人性角度引導,學生完全能讀懂文章的內(nèi)涵。
況且,學習的難度,從來不是放棄經(jīng)典的理由。
《論語》更顯晦澀,卻始終是課本常客,只因它承載著文化精髓。
魯迅的文章亦然,其帶來的精神震撼,遠勝過所謂的 “學習負擔”。
“時代隔閡” 的說法,更站不住腳。
文學經(jīng)典之所以能跨越時空,正因它觸及了人類共通的情感與問題。
莎士比亞的戲劇寫于數(shù)百年前,至今仍在全球上演;托爾斯泰的小說描繪的是沙俄社會,卻仍能引發(fā)當代人的共鳴。
魯迅的文章也是如此。
他筆下的苦難、掙扎與希望,是人類共同的主題。
讓學生讀魯迅,不是讓他們沉溺于舊時代的黑暗,而是讓他們珍惜當下,更有勇氣面對人生的困境。
2019 年,教育部修訂義務教育語文教材,保留了《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阿 Q 正傳》等經(jīng)典篇目。
這表明,國家層面認可魯迅作品的教育價值。
但 “去魯迅化” 的暗流并未消散。
有些學校仍刻意減少魯迅文章的比重,有些老師因 “難教” 而敷衍講解。
這種 “敷衍式傳承”,比直接移除更令人擔憂。
魯迅曾說:“世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他走出的,是一條為民族尋路的精神之路。
這條路不能中斷,更不能廢棄。
“去魯迅化” 的本質(zhì),不是反對魯迅本人,而是部分人面對精神財富時的焦慮。
他們害怕魯迅文字的尖銳,擔心學生讀后會 “質(zhì)疑”“批判”,更怕這種精神與當下的 “功利社會” 格格不入。
可他們忘了,一個不敢直面自身歷史與人性的民族,永遠無法真正成長。
莫言說:“魯迅是中國文學的脊梁,沒有他,中國文學會失去重量。”
余華也說:“我們需要魯迅的批判,它能讓我們保持清醒。”
這些話,應喚醒每一個中國人。
“去魯迅化” 不該是移除魯迅,而應是思考如何讓他的精神扎根年輕一代心中。
不是回避他文字的尖銳,而是引導學生讀懂尖銳背后的愛與希望。
魯迅的文章從不是 “負能量”,而是讓人成長的 “正能量”。
他揭露黑暗,只因深愛這片土地;他批判弊端,只因期盼一個更好的未來。
這種愛與責任,正是我們需要傳遞給下一代的核心。
今天,我們談論魯迅,不是在追捧一個 “過時的符號”,而是在尋找一位 “鮮活的精神導師”。
他的文字仍閃耀著智慧的光芒,照亮我們前行的路。
我們不能讓 “去魯迅化” 成為時代的遺憾,更不能讓 “民族魂” 被慢慢遺忘。
讓魯迅留在課本,留在每個中國人的心中,是對歷史的尊重,是對文化的傳承,更是對未來的負責。
正如魯迅所說:“愿中國青年都擺脫冷氣,只是向上走,不必聽自暴自棄者流的話。”
這句話,是對那個時代青年的呼喚,也是對當下我們的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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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銘記魯迅,傳承他的精神,敢于直面現(xiàn)實、反思自我,我們的民族才能不斷進步,我們的文化才能生生不息。
“去魯迅化” 的爭論或許還會繼續(xù),但魯迅的價值,永遠不會被時間抹去。
因為他是 “民族魂”,是中華民族不可或缺的精神財富,是華夏文明長河中永不熄滅的燈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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