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金門炮戰，葉飛接到命令之后追問：這是不是毛主席的決定？

1958年7月份，受臺風氣流的影響，福建上空下起了暴雨，不少地區出現了水澇災情。當時擔任福建省委第一書記、福州軍區政委的葉飛，正在受災地區組織人力物力幫助農民搶收糧食作物。

這一天，葉飛突然接到了福州軍區工作人員打來的電話，說是讓他趕緊回福州，到作戰室接聽北京方面的保密電話。葉飛有點納悶：福州軍區司令員韓先楚，目前正在北京，難道是韓先楚有什么事情要找自己商量？

很快，葉飛坐車趕回了福州，并走進了福州軍區司令部作戰室。保密電話接通之后，原來不是韓先楚，而是總參謀部作戰部部長王尚榮。王尚榮在保密電話中對葉飛說道：“中央決定炮擊金門，并點名由你負責指揮?！?/p>

葉飛聽了之后，他對王尚榮的后半句話有點不解。為什么呢？因為當時葉飛已經不再兼任福州軍區司令員一職，他把工作重心和主要精力都放在了抓福建經濟建設方面。也就是說，葉飛認為中央決定炮擊金門，應該由福州軍區司令員韓先楚來負責指揮。

葉飛在保密電話中問道：“到底是不是中央決定讓我負責指揮？”

王尚榮斬釘截鐵地回答說：“是中央的決定！”

葉飛仍然感到意外，他又問道：“是不是毛主席的決定？”

王尚榮一看葉飛有點不相信，便說道：“劉培善同志（時任福州軍區副政委）就在旁邊，你可以問問他嘛?！?/p>

緊接著，劉培善在保密電話中對葉飛說道：“是的，是毛主席決定讓你負責指揮的?！?/p>

葉飛仍有點納悶，他繼續說道：“韓先楚司令員現在就在北京，應該由他來負責指揮啊！”

劉培善回答說：“這你就不用再問了?！?/p>

聽到這句話，葉飛已經確信了由自己負責指揮炮擊金門的事實，他在保密電話中表態說：“既然這樣的話，我無條件接受命令！”

毛主席和中央決定炮擊金門，原因是多方面的。

一是，當時美軍入侵黎巴嫩、英軍入侵約旦，使得中東局勢突然緊張起來，成為世界矛盾的焦點，世界各國輿論都在聲援中東人民的反侵略斗爭。1958年7月18日，毛主席在軍委緊急擴大會議上曾經形象地說：“世界上有一個地方叫中東，最近那里很熱鬧，搞得我們遠東也不太平。人家唱大戲我們不能只做看客，政治局作出了一個決定——炮打金門……牽制美軍在遠東的兵力?！?/p>

二是，當時美國方面企圖迫使蔣介石放棄金門、馬祖列島，全面退守臺灣。為了粉碎美國用海峽把兩岸永遠分割開來的陰謀詭計，毛主席決定將金門、馬祖列島暫時留在蔣介石手里，對金門實施“打而不登，斷而不死”的炮擊策略，從而套住美國和蔣介石，并擴大他們之間的矛盾，從而有效維護國家主權和安全。葉飛后來回憶說，“金門炮戰并不是為了攻取金門，而是一場政治仗”，原因就在于此。

三是，毛主席在深層次戰略方面的考慮，要用特殊方式（即炮擊金門）來和美國進行一場戰略性對話，奪取我們與美國圍繞臺灣問題進行對話的主動權。毛主席后來說過：“美國人過去的談判態度那么冷淡，中斷了好幾個月。我們不打（炮擊金門），他們就不想談，我們要把這條繩拉緊，讓他們感覺到痛了，他們才會坐下來談?！?/p>

那么，正如葉飛自己都感覺到納悶的那樣，毛主席為什么點將由他，而不是韓先楚來負責指揮炮擊金門呢？這就要從毛主席和葉飛之間傳奇的革命情誼說起了。

毛主席和葉飛之間的革命情誼，傳奇在哪里呢？在戰火紛飛的戰爭年代，葉飛始終沒有見過毛主席的面，這在五十多位開國上將之中，是非常少見的。因此說，毛主席和葉飛之間，具有著“先心知而后面識”的特殊革命情誼。

雖然毛主席長期未曾與葉飛謀面，但是他對能征善戰的葉飛是十分了解的，也是非常信任、器重葉飛的。特別是在抗日戰爭時期和解放戰爭時期，毛主席時常關注著葉飛的行蹤，一次又一次在關鍵時刻委葉飛以重任。

在抗日戰爭時期，葉飛先后擔任過新四軍第三支隊第6團團長、新四軍挺進縱隊副司令員、新四軍蘇北指揮部第一縱隊司令員、新四軍第一師第1旅旅長、新四軍第一師副師長、新四軍蘇中軍區司令員、新四軍蘇浙軍區副司令員等系列職務，他率領部隊在戰場之上立下了非常多的戰功。

1940年5月間，為實現發展華中、開辟蘇北、建立華中根據地的戰略任務，毛主席曾在電報中特意指出：“望令葉飛部開返蘇北，在蘇北地區放手發展?！贝撕?，葉飛旋即率領部隊北渡長江，在揚州、泰州地區開展抗日斗爭和反頑斗爭，為開辟創建蘇北抗日根據地作出了很大貢獻。

后來，葉飛又指揮部隊參加了黃橋戰役，蘇中地區反“掃蕩”、反“清剿”和反“清鄉”系列作戰、車橋戰役，以及天目山系列反擊作戰。在此期間，葉飛的軍事指揮能力不斷提升，成為了粟裕手下最得力的干將，長期擔任粟裕的副手。

到了解放戰爭時期，葉飛又歷任華東野戰軍第一縱隊司令員、第三野戰軍第十兵團司令員等重要職務。這一時期，毛主席在來往頻繁的電文中，經常提及葉飛，并多次讓葉飛率領的部隊承擔重任。而葉飛則不辱使命，他指揮部隊先后參加了宿北戰役、魯南戰役、萊蕪戰役、孟良崮戰役、豫東戰役、濟南戰役、淮海戰役、渡江戰役、上海戰役、福州戰役等系列重大戰役，為華東地區的解放立下了赫赫功勛。

1949年5月，上海戰役仍在激烈進行，此時毛主席就發來電令，提前謀劃揮師進入福建的軍事部署。在電令之中，毛主席還將解放福建的重任，交給了葉飛率領的第三野戰軍第十兵團。由此可見，毛主席對素未謀面的葉飛是信任和器重的，而葉飛也能深深領會毛主席的意圖，不負重托。

俗話說，世事萬變，沒有誰是常勝將軍。1949年10月，第十兵團奉命攻打金門失利之后，葉飛先后兩次致電中央，懇切請求給予自己處分。不過，毛主席卻明確表示說：“金門失利，不是處分的問題，而是接受教訓的問題”。可見，毛主席對葉飛以及第十兵團將士們的關心和愛護。

雖然葉飛沒有得到處分，但是他始終對金門失利一事耿耿于懷。葉飛曾經說過：“金門一仗，我沒有打好，思想上輕敵，不懂渡海作戰的特點，造成很大損失，真是不可原諒。長期以來，金門對我來說，都是一個心理上的大包袱。我在福建工作，做夢都想再打一次金門，這次可以立軍令狀，如果再打不下來，就把我的頭割去。”

毛主席向來都懂得如何去激勵將領們，對于葉飛的這個心理，毛主席自然是了然于胸。因此，在決定炮擊金門之時，毛主席打破常規，他親自點將，讓已經將工作重心和主要精力轉移到地方上的葉飛，來負責指揮炮擊金門。而沒有讓時任福州軍區司令員的韓先楚，來負責指揮這次作戰。

話說回來，葉飛接受炮擊金門的任務之后，他非常重視，立即召開省委會議安排工作，決定由江一真同志代替主持省委日常工作。緊接著，葉飛立即由福州乘車奔赴廈門，研究部署炮擊金門的準備工作。當時，和葉飛一塊去廈門的，還有福州軍區副司令員張翼翔，以及從北京趕回來的軍區副政委劉培善等人。

1958年7月19日，葉飛、張翼翔、劉培善等人到達了廈門，然后迅速展開多項準備工作。到了7月24日，在葉飛的親自指揮下，福州軍區就完成了一切作戰部署，只待中央正式下達作戰命令，福州軍區即可對金門實施炮擊。

三天之后，7月27日，葉飛接到了一封從北京發來的電報。電報上的內容并不是中央下達的作戰命令，而是轉發而來的毛主席寫給彭德懷、黃克誠的信件。

毛主席在信件上對彭德懷、黃克誠說道：“打金門推遲若干天似乎比較適宜……對方無理進攻，我們再行反攻。目前中東問題是焦點，我們是有時間的，何必著急呢？暫時不打，總有開打的一天。這個主意，你們看如何？找幾個同志議一議……如果你們同意，請將此信電告葉飛，請他也考慮一下，并將他的意見告知。”

毛主席為什么要推遲炮擊金門呢？正如他在信中所言，一是我們有的是時間，二是等對方無力進攻，我們再行反攻?？梢哉f，毛主席對炮擊金門是運籌帷幄之中，制敵千里之外，一定要打出我們想要的結果來。

葉飛接到電報之后，他立即找張翼翔、劉培善等人商量。最終的結果是，他們也覺得推遲炮擊金門較為有利。葉飛認為，福州軍區此前各項準備工作比較緊張，再加上福建沿海又受到臺風的影響，部隊需要一定時間休整。另外，更重要的是，空軍進入福建前線的中轉機場尚未完全準備好，海軍部隊也正在調動之中。

所以，葉飛和張翼翔、劉培善等人商量之后，當即回電表示：根據前線情況，準備工作做得充分一些再進行炮擊，把握會更大。

這樣一來，炮擊金門的時間就推遲了。此后將近一個月，葉飛、張翼翔、劉培善等人做了大量的準備工作。到了8月20日，福州軍區已經完成了地面炮兵部隊的集結和展開，炮兵部隊對金門的所有目標，都進行了現場交叉測量，把炮擊目標都一一標在作戰圖上。同時，空軍和海軍部隊也完成了作戰部隊，并制定了地面炮兵部隊、空軍、海軍協同作戰的方案。

此時，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不過，正當葉飛躊躇滿志之時，北京方面打來了電話，讓葉飛速到北戴河參加會議。此時，毛主席正在北戴河，他想要當面了解和掌握葉飛在前線的軍事部署情況。

8月21日下午3點鐘，葉飛在北戴河見到了毛主席，當時參加會議的還有彭德懷、林彪，以及王尚榮。一開始，葉飛就向毛主席詳細匯報了炮擊金門的準備情況、炮兵的數量和部署，以及采取的突然猛襲的打法。

毛主席一邊聽著葉飛的匯報，一邊看著擺在地上的大地圖，頻頻點頭。葉飛匯報完畢之后，毛主席突然提出一個問題：“你用這么多的炮打，會不會把美國人打死呢？”當時，在金門守敵之中，有不少美國派去的軍事顧問。

聽到毛主席的提問，葉飛立即回答說道：“哎呀，那是打得到的??！”

毛主席聽了之后，足足考慮了十多分鐘，然后又問道：“能不能避免打到美國人？”

葉飛的回答很干脆：“主席，無法避免！”

毛主席聽了之后，既沒有再問什么問題，也沒有作任何指示，便宣布休息了。在場的眾人都明白，毛主席是要安靜地進一步考慮問題了。

到了晚上，王尚榮獨自一人來找葉飛，他手上拿了一張林彪寫給毛主席的紙條。原來，林彪在參加會議之時，注意到了毛主席提出的問題，因此他寫了一張紙條，提出是否可以通過正在華沙同美國進行大使級談判的王炳南，給美國方面透露一點消息，以避免炮擊金門之時打到美國軍事顧問。

看過紙條之后，葉飛非常吃驚，他認為如果將炮擊金門的消息透露給美國方面，那么不就等于也把消息透露給了金門守敵了嘛。葉飛緊張地向王尚榮問道：“主席讓你把這張紙條交給我看，有沒有什么交代？是不是要我表態？”

王尚榮說道：“主席沒說什么，只是說讓我拿給你看。”

葉飛聽到這句話，考慮到這關系到最高決策問題，所以既然沒有讓自己表態，他就一句話也沒說。

到了第二天，會議繼續進行。此時，毛主席在深思熟慮之后，已經下定了決心，他最后對著葉飛說道：“那好，就按照你們的計劃打！”

8月23日中午12點，福州軍區前線部隊開始炮擊金門。此時，葉飛仍然在北戴河，他通過專門架設的一條軍用電話專線進行指揮，前線則由福州軍區副司令員張翼翔、軍區副政委劉培善代替葉飛進行指揮。葉飛后來回憶說：“炮擊金門之初，我還在北戴河，與其說是我指揮，不如說是毛主席親自直接指揮的?？梢?，毛主席對炮擊金門的重視程度?！?/p>

到了8月末，葉飛從北戴河返回廈門前線。此時，大、小金門島已完全被我軍炮火封鎖，金門和臺灣的海上通道被切斷。在這樣的形勢下，我軍炮擊的對象轉向敵人海上運輸線，專門打敵人的海上運輸船只。

9月7日，為了給金門守軍運送糧食和彈藥，美國艦船開始出動為國軍艦船護航，向金門開來。葉飛感覺到事態嚴重，所以他立即請示毛主席，要不要繼續炮擊艦船？很快，毛主席回電說：“照打不誤?！?/p>

謹慎的葉飛又請示說：“是不是連美國艦船一塊打？”毛主席回復說：“只打蔣艦，不打美艦?！蓖瑫r，毛主席交代葉飛，要等敵人艦船抵達金門料羅灣港口再打，并要求葉飛每一小時報告一次敵人艦船的位置、編隊隊形，以及航行情況。

為了準確執行“只打蔣艦、不打美艦”的命令，葉飛又請示說：“我們不打美艦，但是如果美艦向我們開火，我們是否還擊？”毛澤東明明白白地回答說：“沒有命令不準還擊。”

葉飛聽了之后，他親自向廈門前線的第31軍及各炮兵群下達命令：“待美蔣聯合編隊抵達金門料羅灣港口，北京下達了命令后才開炮。各炮群只打蔣艦，不準打美艦。如果美艦向我們開火，我們不予還擊!”

各炮群負責人接到葉飛的這個命令之后都很吃驚，他們實在是不能理解，所以紛紛打電話追問。此時，葉飛又把毛主席的命令復述了一遍。

9月7日中午12時整，美蔣海軍聯合編隊抵達金門料羅灣港口。葉飛立即將情況報告給了毛主席，毛主席一聲令下，廈門前線所有炮群以突然的密集炮火，向國軍艦船發起了轟擊。

讓葉飛大感意外的是，美國艦船不僅沒敢向我軍還擊，而且還丟下國軍艦船，立即掉頭向臺灣方向倉皇逃去。

直到后來，葉飛才明白，當時毛主席之所以下達“只打蔣艦，不打美艦”的命令，將美國艦船和國軍艦船區別對待，目的就是試探美國方面在臺灣海峽的介入究竟到了什么程度，也就是毛主席所說的著名的“絞索政策”。

到了10月初，我軍根據局勢宣布解除對金門的封鎖，改為“單打雙?！保ǚ陠稳张趽簦p日不炮擊），逐漸減少對金門的炮擊攻勢。直到1979年，中美建交之后，福建前線部隊對金門的炮擊才宣告停止。

葉飛后來在回顧這段歷史的時候說道：“金門炮戰，世界矚目。能夠炮擊金門，我很高興，不能實時登陸金門，自然遺憾。但是，世上事物，有利有弊，壞事能變好事。毛主席的方針變了，我們不占金門，把它留給蔣介石，這樣對國際政治斗爭、對統一中國都有利?！?/p>

與此同時，葉飛也明白當初毛主席向他提出的那個問題——“能否避免打到美國人”的意義所在，這無不體現了毛主席高超的軍事指揮藝術。葉飛曾經說：“美蔣完全被毛主席高明策略牽著鼻子走，炮擊也變成了美蔣我三方之間一種特殊的對話，一種不在談判桌上進行的談判。這真是古今中外戰爭史上的奇觀?！?/p>

如今，每當人們談及1958年炮擊金門，很自然地想到指揮者葉飛上將。金門炮戰是在毛主席的親自指揮下進行的，同時也是葉飛上將軍事生涯中璀璨的一筆。當初，葉飛上將接到指揮炮擊金門的任務之后大感意外：“是不是毛主席的決定？”其實，這正體現了毛主席對葉飛上將的關心和愛護。正如葉飛所言，炮擊金門之后，我心理上的那個大包袱變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