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9月19日午后,荷蘭境內的威廉敏娜運河堤壩上。
德軍第2107裝甲營的阿勒費爾德中尉,把眼睛貼在蔡司鏡筒上。
眼前這一幕,讓他記了一輩子,怕是也悔了一輩子。
往左前方瞅,幾百碼開外,那條連著艾恩德霍芬和宗鎮的大路上,趴著一長串英國近衛裝甲師的謝爾曼坦克。
英國佬心真大,一點防備沒有,正優哉游哉地喝茶抽煙呢。
他們壓根沒意識到,死神的大鐮刀已經架在脖子上了。
這會兒,阿勒費爾德手底下的“黑豹”坦克群就蹲在運河大堤頂上。
位置絕佳,居高臨下,黑洞洞的炮口早把對方側翼給鎖死了。
這簡直是老天爺賞飯吃的伏擊良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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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一聲令下,這一窩謝爾曼瞬間就能變成冒火的廢鐵堆。
盟軍那條賴以續命的“地獄公路”,立馬就得斷。
可偏偏這時候,他遲疑了。
腦子里飛快轉了幾秒鐘,他拍了板:放過坦克,去搶橋。
就這么個念頭,讓盟軍那條本來要被掐斷的大動脈,撿回了一條命。
這天本來該是德軍第107裝甲旅露臉的時候,沒成想,最后演變成了一場板上釘釘的悲劇。
不少人覺得,日子混到1944年9月,西線的德軍早就是秋后的螞蚱,盡是些老弱病殘。
這話也不算全錯。
可在亞琛那邊突然冒出來的第107裝甲旅,絕對是個另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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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幫人可不是臨時拉壯丁湊數的“人民沖鋒隊”。
他們的老底子,是在白俄羅斯被打殘的第25裝甲擲彈兵師。
這群家伙是從東線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老鬼,當官的、帶兵的,大都在蘇聯和北非戰場滾過一身泥。
手里的家伙什也硬,開的是剛出廠的黑豹坦克,工兵連全是摩托化,半履帶車上還架著機槍迫擊炮。
更關鍵的是,這幫人不是只會瞎喊口號的愣頭青。
他們是職業當兵的,心里門兒清德國現在啥處境,可真上了戰場,那股子專業勁兒,甩一般盟軍好幾條街。
希特勒在這個旅身上押了重注。
當盟軍空降兵像下餃子似的在荷蘭落地時,他還撂下一句:“挺好,咱們壓根不用慌。”
他的底氣,全指望這個正往戰場趕的裝甲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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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能不能打是一回事,上面亂不亂指揮是另一回事。
第107裝甲旅的旅長馬爾燦中校,剛一露頭就掉進了一個巨大的指揮大坑里。
本來,他是要去亞琛堵窟窿的。
結果9月17日,也就是盟軍搞“市場-花園”行動那天,前腳剛把部隊拿火車拉到芬洛,后腳命令就變了卦。
這種臨陣換將、臨陣換防的事兒,兵家最忌諱。
馬爾燦中校在芬洛車站氣得直跳腳。
頭頂上盟軍飛機嗡嗡亂飛,手底下的兵,有的在卸車,有的在排隊等卸車,還有的連車站大門都沒進。
正亂成一鍋粥呢,上級第86軍的電報來了:立馬去打艾恩德霍芬。
這不開玩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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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還沒湊齊,拿什么打?
馬爾燦火冒三丈,直接把這道“扯淡的命令”給頂了回去。
虧得當天晚上,新來的命令稍微靠點譜:去打艾恩德霍芬北邊的宗鎮,把威廉敏娜運河上的橋拿下來,掐斷盟軍的路。
馬爾燦接了這個活兒。
他不想干等后面的部隊了,時間不等人。
他找軍部要補給,話說得很硬氣:“我是去搶橋,不是炸橋,手里得有足夠的炮彈才能守住。”
軍部拍著胸脯保證:“放一百個心。”
可這句“放心”,最后成了第107裝甲旅甩不掉的噩夢。
后來的仗打完,他們連一滴油星子都沒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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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9日一大早,馬爾燦領著他的“鐵騎”動身了。
這場景看著有點像中世紀騎士出征。
年輕的傘兵簇擁在旁邊,黑豹坦克像披著鐵甲的戰馬一樣轟隆隆往西開。
那天早起運氣也是真好,大霧把盟軍飛機的眼遮得嚴嚴實實,從紐南到宗鎮,一路暢通。
他們甚至順手在林子里抓了幾個美軍傘兵。
這時候出了個挺有意思的小插曲。
馬爾燦沒把這幾個美國兵當回事,扔給后面的傘兵看著。
結果,在旁邊的農舍里,德國傘兵居然跟美國俘虜一塊兒分吃了一頓葡萄干布丁。
這大概是那場絞肉機般的戰役里,最后一點人情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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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正吃著布丁,前鋒部隊已經摸到了威廉敏娜運河邊上。
阿勒費爾德中尉正面臨著一個天大的誘惑:是干掉眼皮子底下這隊英國坦克,還是聽命令去搶橋?
這筆賬,阿勒費爾德心里跟明鏡似的:
只要開火,正在喝茶的英國坦克兵肯定得全部報銷,戰術上贏定了。
可槍聲一響,偷襲就變強攻。
幾百碼外的守橋部隊一驚醒,橋沒準瞬間就被炸上天。
就像在阿納姆那樣,這仗打到現在,“橋”就是命根子。
守住橋,就能卡死盟軍的脖子;打爛幾輛坦克,對大局來說不痛不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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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硬生生忍住了。
黑豹坦克轟著油門左轉,爬上運河大堤,直沖著大橋殺過去。
直到這會兒,英國人才回過神來:“不對勁,屁股后面有動靜!”
炮彈開始在德軍身后炸開了花。
阿勒費爾德的好運也就到頭了。
運河大堤實在太窄,右邊是河,左邊是爛泥地。
龐大的黑豹坦克只能在窄堤上小心翼翼地走鋼絲,想展開戰斗隊形?
門兒都沒有。
最要命的是,攔路虎是美軍第101空降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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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被偷襲了,但101師師長馬克斯維爾·泰勒表現得相當老辣。
他沒慌,親自提槍上陣,把師部的人、一門反坦克炮和幾具巴祖卡火箭筒湊在一塊,硬是在橋頭筑起了一道防線。
就在德軍坦克快沖到跟前的一剎那,一發火箭彈不偏不倚,正好干在領頭的黑豹坦克上。
這輛趴窩的坦克跟個塞子似的,死死堵住了窄堤上唯一的路。
后面的坦克進不去退不出,既沖不了鋒,也掉不了頭。
這一堵,算是把德軍所有的念想都給掐滅了。
阿勒費爾德沒轍,只能讓坦克沖著橋和引橋瞎打,嗓子都喊劈了讓后面的裝甲擲彈兵往上沖。
可在那巴掌大的地方,沒了坦克掩護,步兵上去就是活靶子。
天慢慢黑下來,德軍攻不動了,只能停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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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意味著,他們把奪取大橋唯一的機會給弄丟了。
到了第二天,9月20號,風向徹底變了。
盟軍回過味來了,重炮坦克全都拉了上來。
德軍再想攻的時候,迎面砸過來的是鋪天蓋地的炮火。
跟著坦克沖鋒的德軍傘兵營簡直是被屠宰。
營長福斯哈奇上尉掛彩被俘,頂替他的是胡戈·保爾上尉——記住這名字,這哥們在后頭的仗里是個狠角色。
阿勒費爾德中尉看著眼前的爛攤子,徹底絕望。
盟軍人多勢眾,而他的黑豹坦克油箱已經見了底。
說好的補給,連個鬼影都沒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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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招了,只能炸車。
車組乘員們抹著眼淚,親手把這些精貴的黑豹坦克炸成了廢鐵,然后甩開兩條腿撤退。
宗鎮這一仗,德軍輸了個底掉。
第107裝甲旅護著殘兵敗將往海爾蒙德跑。
就在那個昨天還分吃布丁的地方,戰斗變成了最原始的廝殺。
有個德國傘兵后來回憶說:“在海爾蒙德,你想知道啥叫地獄?
那就是。
我們先用鐵拳火箭筒把美國人從屋里轟出來,然后沖上去,拿槍托和刺刀解決問題。”
那個分吃葡萄干布丁的下午,好像已經是上輩子的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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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頭再看,第107裝甲旅栽跟頭,不是栽在能不能打上。
這幫人是真精銳,在沒空中掩護、斷糧斷油的情況下,差一點就把盟軍的命脈給切斷了。
阿勒費爾德中尉在運河邊那個“棄車保帥”的決定,按戰術邏輯講,挑不出一點毛病。
搶橋,確實比打幾輛坦克要緊得多。
可戰爭就是這么充滿黑色幽默:有時候你每一步棋都走對了,最后卻因為一發碰巧的火箭彈、一條窄窄的河堤,或者一句永遠兌現不了的“別擔心”,把整盤棋都輸光了。
對盟軍來說,宗鎮這一下真是嚇出一身冷汗。
要是那輛領頭的黑豹沒被打爆,要是那座橋真被德軍占了,第30軍的進攻得徹底卡殼,奈梅亨和阿納姆的傘兵能不能回來真不好說。
可惜歷史沒如果。
隨著第107裝甲旅這一撤,通往德國本土的大門,已經被盟軍狠狠撞開了一道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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