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2007年5月24日，山西昔陽縣的大寨村里，出了樁新鮮事兒。
虎頭山頂上，那一座耗資三千萬的普樂寺，大功告成。
掏錢的人叫賈小軍。
這名字聽著生，可要提他親娘，在那個特殊歲月里，那可是響當當的一號人物——大寨“鐵姑娘”郭鳳蓮。
這事兒怎么看怎么透著一股子不對勁。
把日歷往回翻四十多年，1963年那會兒，這廟讓一場大水給沖垮了，后來也就沒人管了。
畢竟那時候講究的是跟老天爺斗，拜佛求神那一套，肯定排不上號。
誰能想到，到了2007年，當年那位“鐵姑娘”的公子，搖身一變成了身家過億的大老板，反手就是幾千萬砸下去，硬是把這堆廢墟給豎起來了。
旁人看熱鬧，覺得這是大款發善心，或者來還愿。
這話對，但不全對。
要是把眼光放長遠點，你就會發現，這哪是修廟啊，分明是大寨這個曾經的政治地標，在風風雨雨半個世紀后，玩了一手漂亮的生存大挪移。
這一切的根兒，還得從郭鳳蓮手里那兩本完全不一樣的賬本算起。
頭一本賬，賭的是“命”。
把指針撥回1963年8月。
那時候的大寨，老天爺跟漏了底似的。
大暴雨連著下了七天七夜，緊跟著就是泥石流。
對個山溝溝來說，這就是要把人往絕路上逼。
莊稼全進了淤泥坑，梯田垮了，房子沖得就剩幾個石頭墩子。
那時候擺在大寨人跟前的，其實就兩條道。
一條是“伸手黨”。
遭了這么大的難，找國家要糧、要錢，那是天經地義。
這也是絕大多數受災村子的老法子。
另一條道，是當時的老支書陳永貴拍板的：自己救自己。
陳永貴站在村頭，瞅著那一地狼藉，心里跟明鏡似的：要是這一手伸出去，大寨的那股氣就泄了。
往后一碰上溝溝坎坎，第一反應就是找上面哭窮，這村子就算廢了。
于是，他吼出了那句后來傳遍全國的硬話：“咱不能等死。”
就在這節骨眼上，16歲的郭鳳蓮站出來了。
她領著一幫小姑娘，拉起了突擊隊。
這幫丫頭有多狠？
那時候哪有什么挖掘機，全憑兩只手刨、兩個肩膀挑。
她們穿著被泥湯子泡透的衣裳，在廢墟堆里摳糧食，在爛泥地里搶修梯田。
大老爺們那邊忙著蓋房，姑娘們這邊清掃街道、還得伺候老的小的。
郭鳳蓮總是那個最早到場，最晚收工的人。
這支隊伍后來有個響亮的名號——“鐵姑娘隊”。
這哪是血肉長的身子？
分明是把人當成了鋼鐵在燒。
可這筆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賬，大寨人算是賭贏了。
他們不光在廢墟堆上重新蓋起了家，更要緊的是，那種死不服輸的勁頭，經過報紙廣播一宣傳，成了全國人民的精神柱子。
郭鳳蓮也跟著進了大伙的視線，從個突擊隊長一路往上走，等到1973年陳永貴卸任，她順理成章接過大寨黨支部的帥印。
要是故事光講到這兒，郭鳳蓮頂多也就是那個年代的一個印記。
可大寨的神話能一直唱下去，是因為郭鳳蓮手里還攥著第二本賬。
這第二本賬，算的是“錢”。
一腳踏進90年代，風向變了。
光靠戰天斗地的嗓門，填不飽肚皮，也跟不上市場經濟的腳步。
大寨曾經的那圈光環，是榮耀，有時候也是個沉甸甸的包袱。
咋轉型？
1992年，郭鳳蓮拍板做了一個極其關鍵的決定：成立大寨經濟開發總公司。
這一招的分量，一點不比當年那場抗洪搶險輕。
這意味著大寨不能光指望地里刨食，也不能光靠著“政治招牌”吃老本，得下海去撲騰，去市場的大浪里搶飯吃。
郭鳳蓮的路數很實在。
先是把種地這事兒升級。
既然得種，就得種出花來。
引進好使的灌溉系統，上現代化的大農機。
以前是拿力氣換糧食，現在是拿技術換產量。
地里長出來的東西不光得夠吃，還得能賣出去，甚至賣到洋人那里去。
再就是把產業鏈拉長。
建了專門的養殖場，搞科學養殖；蓋水泥廠，搞工業化。
最關鍵的是做買賣。
大寨利用自己的名氣，鋪開了一張巨大的銷售網。
這一套組合拳打完，那效果杠杠的。
數字最不會騙人：1980年那會兒，大寨人兜里沒幾個子兒；到了2007年，大寨經濟總收入干到了1.26個億，人均收入猛漲到七千塊。
二十多年，翻了六百倍。
在郭鳳蓮的領頭下，大寨人開始“闊”起來了。
這種闊不光是集體的，更是個人的。
她鼓勵村民自個兒創業，給技術又給錢。
她的兩個兒子，就是這波浪潮里游得最快的。
老大賈小軍，隨了他娘那股闖勁，在生意場上摸爬滾打，做起了煤炭和化肥的買賣。
生意越做越大，身價過了億。
這會兒，咱們再回頭瞅瞅開頭那一幕。
賈小軍為啥要砸三千萬修普樂寺？
說白了，這是日子過富足了之后的必然回歸。
1963年大水沖垮普樂寺那會兒，大寨人哪顧得上它呀，那是保命的時候，是一門心思要“活下去”。
看著曾經的精神寄托成了破磚爛瓦，他心里覺得不是滋味。
2007年5月24日，普樂寺揭牌。
那天日頭毒得很，天藍得像水洗過。
郭鳳蓮站在那兒，看著翻新一回的廟宇，看著各種膚色的游客和信眾來來往往。
這座廟，如今成了大寨賺旅游錢的新招牌，順帶著讓周邊擺小攤的手藝人也跟著沾了光。
這并不是一段斷開的日子，而是一個圓滿的圈。
當年那個揮著鐵鍬的“鐵姑娘”，和后來坐在董事長辦公室里的郭鳳蓮，骨子里其實是一個人。
知道在什么山頭唱什么歌，知道在什么年代算什么賬。
這才是大寨能扛過風雨，始終立在那兒不倒的真正門道。
信息來源：
傅傳耀.郭鳳蓮的三次人生轉折J.當代貴州,2013(18):62-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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