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香港軒尼詩道，一棟不起眼的四層公寓。
九月十九號這天上午，本來挺安靜的街區，突然蹦出兩聲脆響，像是在炸雷。
屋里倒下個花甲老者，子彈直接鉆進了腦袋，人當場就沒了。
開槍那家伙，是毛人鳳專門指派來的，任務只有一個：清理門戶。
噩耗飛到北京，正忙著準備開國大典的中共領導人們，愣住了，半天沒緩過神。
反觀臺北那邊，蔣介石聽完匯報，那塊壓在心里的石頭，怕是終于落地了。
能讓老蔣恨得牙根癢癢，非得弄死不可的這位，大名楊杰。
就在前幾個月，他還給中共中央遞過話，抖出一個嚇人的盤算：先把臺灣和海南島拿下，堵死蔣介石的退路，回頭再收拾大陸剩下的殘兵敗將。
說來更讓人唏噓的是，往回倒騰三十多年，這倆人在日本陸軍士官學校那會兒，可是睡上下鋪的鐵哥們。
后來，他是蔣介石手里最得力的總參謀長，幫著老蔣在中原大戰里把各路諸侯收拾得服服帖帖。
從當初蔣介石手里的“王牌軍師”，變成后來的“眼中釘肉中刺”，楊杰到底哪步棋走岔了？
又或者說，每到節骨眼上，他咋就非得跟老蔣對著干？
咱得把時間條往回拉，看看這兩人的梁子是啥時候結下的。
大伙都知道老蔣起家靠的是黃埔那幫學生，可真要說坐穩這把交椅，其實全仗著楊杰那個好腦瓜子。
北伐打完，地圖上看著是統一了，其實各路諸侯占山為王。
李宗仁、馮玉祥、閻錫山，手里都有槍桿子。
那會兒的老蔣，日子不好過：論兵力，中央軍沒啥壓倒性優勢；論地盤，前后左右全是想吃他肉的狼。
咋整？
楊杰給支了招。
作為總參謀長，中原大戰那會兒的作戰圖幾乎都是他畫的。
他給老蔣盤了盤道：那幫軍閥心不齊，咱們利用內線作戰，集中拳頭，揍一個少一個。
這時候倆人好得跟穿一條褲子似的。
楊杰老婆趙丕頎在上海沒了，蔣介石不光親自張羅后事，還拉著宋美齡一塊去鞠躬。
這面子，在國民黨圈子里沒誰了。
老蔣看楊杰，覺得這人好用：有才，還不想篡位。
當年在日本陸軍大學，楊杰指揮演習太出彩，大正天皇直接賞了把“天皇寶刀”，夸他是天才。
法國那個霞飛元帥也斷言，這人將來是東亞軍事界的扛把子。
本事大，又聽招呼，這種下屬誰不喜歡？
壞就壞在楊杰本事太大了，他看事兒的眼光，注定要跟蔣介石頂牛。
到了1934年，火藥桶炸了。
楊杰在歐洲溜達了一年，考察了二十九個國家的軍事，見了斯大林，侃了墨索里尼，連希特勒都對他豎大拇指。
回國時，包里揣著厚厚的一沓《歐洲各國軍事考察報告》。
在這堆材料里，他跟老蔣掏心窩子：咱得趕緊勒緊腰帶搞重工業，自家能造槍炮才算數。
為啥？
因為他在歐洲聞到了火藥味，光靠買洋人的玩意兒，打起現代仗來肯定歇菜。
擺在老蔣面前的路就兩條。
頭一條：聽楊杰的。
苦哈哈地搞建設，但這事見效慢，沒個十年八年看不見回頭錢。
第二條：接著買。
找美國買飛機，找德國請教練，找蘇聯要援助。
這法子來得快，中間的回扣還能把那四大家族喂得飽飽的。
老蔣選了啥？
他掂了掂那份楊杰熬油點燈寫出來的東西，嫌太厚，甩了一句“太忙，沒空看這種長篇大論”，直接扔進了檔案堆吃灰。
這不光是懶，是倆人骨子里的想法就不一樣。
楊杰認死理，“命根子得攥自己手里，靠別人就是死路一條”。
他在日本留學那會兒就明白，中國要想硬氣，就得把“依賴癥”給治了。
蔣介石覺得，只要位子坐得穩，靠誰不是靠？
這盆冷水潑下來，楊杰心涼了大半截。
可他這人軸，沒死心，直到他一頭撞上了國民黨最硬的那塊板——宋美齡和孔祥熙。
沒多久，又撞上一道坎。
楊杰管防空那會兒，捅破了一層窗戶紙：宋美齡跟孔祥熙買外國飛機時，盡買些破爛貨，中間的差價全進了自家腰包。
這事怎么處理？
若是官場老油條，肯定裝瞎。
畢竟那是“第一夫人”和皇親國戚，不吭聲就能保住榮華富貴。
要是揭蓋子，那就是打老蔣的臉，還得罪最有權勢的一幫人。
換別人早縮了，可楊杰偏不信邪。
他直接找老蔣告了御狀。
他心里有桿秤：空軍是用來保命的，飛機要是爛的，日本鬼子炸彈一扔，底下老百姓就得遭殃，成千上萬條命啊。
結局不出所料。
在“老婆親戚”和“國家安危”之間，蔣介石想都沒想就選了前者。
宋美齡伙同孔祥熙、何應欽一通操作，隨便安了個罪名，把楊杰頭上的烏紗帽全擼了。
這一下，楊杰算是徹底看透了。
他明白，那個當年跟自己徹夜聊“振興中華”的同學，早就變了味兒。
抗戰一打響，蔣介石急著要蘇聯幫忙，又想起了跟斯大林關系鐵的楊杰。
楊杰也沒拿架子，雖說心早涼了，但為了抗日，還是接了駐蘇大使的活兒，愣是弄回來兩億多美元的裝備和幾千架飛機。
哪怕這樣，倆人還是尿不到一個壺里。
楊杰覺得毛主席的《論持久戰》有道理，勸國軍也搞游擊，老蔣根本聽不進去，滿腦子都是正規戰和洋援助。
等到皖南事變一出，楊杰徹底絕望。
他算是看清了蔣介石“假抗日、真獨裁”的底色。
從這時候起，這哥倆算是徹底掰了。
抗戰贏了，老蔣又要打內戰。
賦閑在家的楊杰氣不過，在大庭廣眾之下罵：“蔣介石就是獨夫民賊，他不倒臺，中國好不了！”
這話聽著是痛快，可也把自己往懸崖邊上推。
時間來到1949年，大局已定。
楊杰干了件要把老蔣氣吐血的事。
他沒像別的元老那樣跑美國去享清福，也沒選擇閉嘴。
先是給中共出主意“先打臺灣”，雖然因為那會兒解放軍沒船過不去，但這眼光確實毒辣。
緊接著，他單槍匹馬殺到昆明，勸云南王盧漢起義。
這簡直是往蔣介石心窩子上捅刀子。
老蔣暴跳如雷，下了必殺令：抓活的，不行就當場斃了。
盧漢夠意思，頂著雷把楊杰送到了香港。
到了那兒楊杰也沒閑著，拉著龍云、黃紹竑這幫人，發通電搞起義，把跟蔣介石那點最后的情分也給剪斷了。
到了九月，中共請他北上參加大典。
楊杰樂壞了，在家收拾行李，滿心歡喜地等著迎接那個這輩子做夢都想看到的新中國——沒人欺負、自家能造炮、真正團圓的國家。
可惜，他倒在了黎明前。
九月十九號，毛人鳳手底下的殺手扣動了扳機。
回頭看楊杰這輩子，凈干“賠本生意”。
在日本不當高官回來當參謀，虧了錢；
不肯同流合污被撤職，虧了權；
不去臺灣去策反，最后把命搭上了。
既然怎么算都虧，圖啥？
因為他心里算的賬，跟別人不一樣。
他算的不是自己那點瓶瓶罐罐，而是這個國家從甲午年以來就挺不起腰桿的未來。
為了這，哪怕是幾十年的老友也得翻臉，哪怕是這條命也能豁出去。
1950年，楊杰魂歸昆明。
毛主席親自簽發了第一號烈士證。
這張紙，是對那個當年沒留戀日本天皇挽留的年輕人，最響亮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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