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深秋,上海灘的風已經帶了涼意。
蔣經國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出了這座城市。
回到家中,看著父親蔣介石那張熟悉的臉,這位當初誓要掃平奸商的“打虎英雄”,嘴里只蹦出一句苦澀到極點的話:“我只有先在家盡孝,而后對國盡忠了!”
這話乍一聽像是浪子回頭,可仔細琢磨,全是心如死灰的絕望。
就在三十天前,他還是那個威風凜凜的“蔣青天”,手里的尚方寶劍寒光閃閃,要把那些吸血鬼殺個干凈。
可這會兒,他不得不咽下一顆毒藥:哪怕他是“皇太子”,在那個盤根錯節的利益大網面前,也就是個看戲的局外人,一點轍都沒有。
這哪里是一樁簡單的貪腐案,分明是一個政權在快要斷氣的時候,給自己喂下的最后一口毒藥。
事情的源頭,得回溯到那年秋天一趟離奇的差旅。
10月7日,東北那邊打得正是昏天黑地,遼沈戰役到了節骨眼上,錦州眼看就要守不住了。
作為三軍統帥,蔣介石人就在北平督戰。
那會兒的北平,是整個華北的定海神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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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常理,哪怕是天上落刀子,蔣介石也絕不該挪窩。
誰曾想,僅僅過了一夜,10月8日,蔣介石就把北平那個爛攤子拋在腦后,火燒屁股似的飛到了上海。
究竟出了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能比幾十萬大軍的腦袋更值錢?
就因為一通電話。
電話那頭是宋美齡,意思就兩個字:救人。
救那個孔祥熙的大公子,宋美齡心尖上的外甥,孔令侃。
乍一看,這是蔣介石在斷家務事;可要把皮扒開看骨頭,這其實是他在江山和私心之間,押了一注必輸的籌碼。
這筆賠本買賣,還得從那場注定要黃的經濟改革說起。
1948年的夏天,國民黨地盤上的經濟已經爛透了。
那一整年,軍費開銷占了財政總支出的六成多。
錢袋子空了怎么辦?
印鈔票。
印鈔機日夜轟鳴的結果,就是法幣變得連手紙都不如。
那物價飛到了什么地步?
到了6月份,你要是在上海買個雞蛋,得背著二十四斤重的票子;想吃一斤玉米面,得掏一百斤法幣去換。
老百姓攢了一輩子的血汗錢一夜之間化為烏有,可對于那些手眼通天的官僚和奸商,這簡直是遍地撿錢的好日子。
他們靠著特權弄來低息貸款,把物資一囤,坐地起價,轉手就是幾十倍的暴利。
蔣介石心里跟明鏡似的,再這么搞下去,不用解放軍動手,自己內部就先崩了。
8月19日,蔣介石咬了咬牙,來了個孤注一擲,搞起了“金圓券”改革:把物價強行按住,硬逼著老百姓把手里的真金白銀交出來兌換。
這招能不能活,全看一點:能不能把那些帶頭哄抬物價、囤貨居奇的大鱷鎮住。
蔣介石把眼睛盯向了上海。
那是全國錢最多的地方,也是權貴最扎堆的狼窩。
起初,蔣介石點將淞滬警備司令宣鐵吾。
這位中將手里有槍桿子,按說腰桿子夠硬。
宣鐵吾接了令,暗地里摸了一遍底。
看著調查報告上的名單,這位打慣了仗的將軍只覺得后背發涼。
上海灘凡是能叫上號的投機商,背后都杵著一尊大佛。
名單上最扎眼的兩個名字:一個是青幫大佬杜月笙的兒子杜維屏,另一個就是宋美齡的心頭肉孔令侃。
宣鐵吾心里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不抓老虎,那是沒盡職;真要去動這兩只老虎,那就是嫌命長。
于是乎,宣鐵吾走了一步絕妙的好棋:稱病撂挑子。
老祖宗說的,走為上計。
宣鐵吾一溜號,蔣介石手里沒人可用了。
在那張關系網里,外人根本就是針插不進,水潑不進,只有把親兒子蔣經國派出去,或許還能殺出一條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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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經國動身前,心里也有一本賬。
他太清楚上海的水有多深,所以出發前特意跟老頭子約法三章:這回去了,只打老虎,不拍蒼蠅;不管涉及到誰家的皇親國戚,絕不手軟。
蔣介石答應得那叫一個痛快,甚至還給特務頭目毛人鳳打了招呼,讓他全力幫襯。
手握尚方寶劍,蔣經國殺氣騰騰地進了上海灘。
畢竟是在蘇聯喝過洋墨水的,又在贛南實打實干過事,那手段確實生猛。
到了上海,他先把輿論造起來,喊出了“寧可一家哭,不可一路哭”的口號。
緊接著,拉起“青年服務總隊”,發動老百姓滿大街舉報。
這一套組合拳打出去,效果立竿見影。
才過了一個月,蔣經國就抓了六十多個大資本家,把財政部的貪官陶啟明送上了斷頭臺,還槍斃了囤貨商王春哲。
這里頭,甚至把杜月笙的兒子杜維屏也給扣下了。
那陣子的上海,空氣里都透著一股肅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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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市民拍手叫好,甚至有人真信了,覺得這回國民黨是要動真格的,要把天給翻過來。
正當蔣經國準備趁熱打鐵的時候,他撞上了一塊真正的鐵板。
杜月笙那是什么人?
那是成了精的老江湖。
兒子進去了,他不求情,也不鬧事。
在蔣經國召集的工商界巨頭會上,這位青幫老爺子當著大伙的面,慢條斯理地將了蔣經國一軍:
“蔣先生,犬子犯法,我無話可說,您該抓就抓,該殺就殺。
可話說回來,上海灘囤貨最兇的并不是我兒子。
您要是真心想平抑物價,怎么不去查查揚子公司?”
這一招“圍魏救趙”,直接把蔣經國逼到了墻角,退無可退。
揚子公司是誰的?
孔令侃的。
孔令侃是誰?
那是宋美齡視如己出的親外甥,是孔宋財團在上海的一塊金字招牌。
蔣經國心里早就清楚揚子公司屁股不干凈,但他原本想的是“抓小放大”,先不動孔家,給后媽宋美齡留張臉。
現在杜月笙把窗戶紙捅破了,全上海無數雙眼睛都盯著。
如果不查孔令侃,之前抓杜維屏就是“只許州官放火”,所有的威信瞬間就會崩塌成渣。
蔣經國被逼上了梁山,只能咬牙下令:查封揚子公司。
這一抄,翻出來的東西讓人觸目驚心。
揚子公司的倉庫大門一開,里面堆滿了整整兩萬多噸的違禁物資。
光是當時最搶手的新型轎車就停了七十輛,還有堆積如山的西藥和鋼材。
孔令侃仗著宋美齡的關系,拿外匯從美國進貨,然后在黑市高價倒賣,或者干脆囤著不賣等漲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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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里是在做生意,這分明是在趴在國家的動脈上吸血。
鐵證如山,物資貼了封條。
按律當斬,孔令侃這次算是把腦袋別在了褲腰帶上。
可偏偏孔令侃一點都不慌。
聽到消息,他只是鼻孔里哼了一聲:“莫非這個‘俄國雜種’,真敢在太歲爺頭上動土?”
孔令侃的底氣,來自南京,來自那位對他寵愛有加的姨媽宋美齡。
他連夜飛往南京告狀。
面對宋美齡的勸解,孔令侃祭出了殺手锏:如果蔣經國非要弄死他,他就把宋美齡在美國的所有私人資產抖給美國媒體。
這一招,直接掐住了宋美齡的命門。
宋美齡在美國存了多少私房錢,大家心里都有數。
一旦見了光,不僅宋美齡名聲掃地,蔣介石費盡心思維持的國際形象也將徹底破產,想再從美國人手里討到美援,那是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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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美齡徹底慌了神。
她抓起電話就打給遠在北平督戰的蔣介石,在那通電話里,她把上海描繪得亂成了一鍋粥,說蔣經國到處抓人殺人,甚至要逼死自家人。
此時的蔣介石,站在了人生中最艱難、也最荒唐的一個岔路口。
擺在他面前的,其實只有兩條路:
第一條路:挺兒子,辦孔令侃。
代價是得罪孔宋家族,宋美齡肯定要翻臉,美國那邊的資產丑聞一旦曝光,美援這條線就斷了。
好處是,上海的經濟改革還能撐下去,政府的臉面能保住,民心或許還能挽回那么一點點。
第二條路:放過孔令侃,把兒子叫停。
代價是經濟改革徹底玩完,金圓券變成廢紙,政府信用破產,幾億老百姓的積蓄被洗劫一空。
好處是,保住了家族的壇壇罐罐,維持了孔宋財團的支持,把高層腐敗的爛瘡捂住了。
在北平飛往上海的飛機上,蔣介石心里的算盤撥了一遍又一遍。
如果他是為了天下蒼生,他該選第一條。
可骨子里,他還是那個靠著江浙財團和家族勢力起家的舊軍閥,他的權力地基,從來都不是泥腿子百姓,而是那些盤根錯節的利益集團。
動了孔令侃,就是動了整個特權階級的奶酪。
要是連孔宋兩家都護不住,以后誰還會死心塌地跟著他混?
誰還幫他在美國長袖善舞?
算到最后,蔣介石選了“家”。
飛機剛在上海落地,蔣介石沒去夸獎兒子,而是立馬召集開會,宣布揚子公司這案子撤了,上海的經濟管制也到此為止。
這不僅僅是一個案子的終結,也是國民黨政權給自己簽下的一份死亡判決書。
第二天,宋美齡領著孔令侃去見蔣介石,一家子有說有笑,仿佛什么齷齪事都沒發生過。
蔣經國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低著頭給孔令侃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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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大老虎”孔令侃沒事,那之前抓的杜維屏自然也得放人。
揚子公司的物資解了封,其他奸商的貨也跟著解了套。
11月1日,那場轟轟烈烈的“打虎”大戲,以一種極其滑稽的方式草草收場。
孔令侃贏了,他繼續在上海橫著走,直到解放軍進城前夕,才大搖大擺地帶著巨額財富逃去了美國。
蔣經國輸了,帶著滿肚子的憋屈離開了上海。
輸得最慘的,其實是蔣介石。
經濟管制一撒手,上海物價就像脫韁的野馬一樣瘋漲。
金圓券徹底崩盤,老百姓一輩子的血汗錢瞬間成了灰。
這一回,國民黨丟掉的不光是經濟秩序,而是最后那一點點可憐的民心。
前方的戰士在流血拼命,后方的權貴在吸血享樂,而最高的統帥卻在給權貴當保護傘。
這樣的政權,誰還愿意給它賣命?
美國人看清了蔣介石政府無可救藥的腐爛,對華援助的態度徹底冷了下來。
僅僅兩個月后,淮海戰役國民黨精銳賠了個精光;三個月后,北平和平解放。
蔣介石以為自己保住了家族的面子和美援的通道,殊不知,他那一刻的護短,親手掐滅了國民黨在大陸的最后一絲氣數。
這并非蔣經國沒本事,也不是孔令侃太厲害。
而是一個建立在特權和私利之上的政權,當它的根本利益與國家存亡撞車時,它本能地選擇了自殺。
信息來源:
《蔣介石日記》(1948年10月相關條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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