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作霖花550萬銀元買軍火被騙，王永江卻道：東家頭腦簡單！

1920年初冬，奉天西北的漫天塵雪還沒落定，張作霖突然接到急電：從歐洲海運而來的第一船“洋槍炮”即將靠岸。那一刻，他興奮得直搓手：“這回可真行，咱們的槍比直奉那邊還要新！”參謀們連聲稱是，誰也沒想到，一場天大的窟窿已悄悄張開。

年頭不算久遠。第一次世界大戰剛剛落幕后，歐洲戰場余燼未盡，倉庫里卻堆滿了被視作“多余”的重炮、機槍、彈藥。大批列強私商眼明手快，打包傾銷到遠東。中國軍閥混戰，錢雖緊槍更缺，對洋貨幾乎不設防，只要火力上能占先機，大把銀元隨時砸出去。

張作霖出身草莽，敢打敢拼，卻深知槍桿子里頭裝的不是炮彈就要吃虧。自1916年盤踞奉天以來，他一門心思要讓奉軍換上時髦武器。買德式M1908機槍，購英式霍奇開斯速射炮，甚至連法軍退役的“雷諾”坦克也有人替他打聽過。錢從哪來？中東鐵路稅收、奉天煙酒專賣、俄貨通商稅，能擠的全擠。

就在這種背景下，一位自稱“丹麥商社駐神戶總代表”的約翰遜鉆了空子。這名藍眼睛、高鼻梁的商人，手里拿著厚厚一沓船舶裝貨清單，一口氣向奉天將領開出“世紀大禮包”：四萬支步槍、一百挺重機槍、二十門野炮，外加五十萬發子彈——報價不過六成市價。

“東帥，機會難得！”負責聯絡的楊宇霆在公館里輕聲勸說，“同行們都在觀望，若您先下手，東三省兵力更硬朗。”張作霖端起茶碗，連喝兩口，拍板：“先付定金！把輪船號、電報暗號記清了。”550萬銀元，當晚就從奉天官銀號撥付出去。

楊宇霆的名字，在奉系軍中向來是個傳奇。這位會日語、懂兵學、善鉆營的留日秀才，早年便和徐樹錚在秦皇島私吞過馮國璋的一船槍，說白了是把“精明”寫在臉上。張作霖清楚，卻更看重這人辦事利落。豪氣使然，他給了兵權，也給了錢袋。

貨到了。三月，鐵甲艦“安德魯森號”停在大連港。木箱整整齊齊，火漆封存，還蓋著洋行印章。奉軍接收官一邊點數一邊偷樂：看這體量，最少能再擴編兩個混成旅。列車隆隆北上，開進奉天兵站，眾人開箱驗貨。

結果令人瞠目。箱里多是銹蝕嚴重的舊式漢陽造，機槍零件東缺西竄，炮閂干脆被人拆走換成廢鐵。更荒唐的，是在幾只木箱里，官兵掏出石塊、爛黃麻、甚至幾本《丹麥旅行指南》。有人當場破口大罵，軍火處長忙叫人封口，怕丟人現眼。

張作霖披著皮大氅趕來，一腳踢翻包裝箱，鋼板碎裂聲夾著北風呼嘯。他面色鐵青：“讓那癟犢子跑了？”隨行衛隊長低聲回稟：“船已返神戶，行蹤不明。”空氣像冰一樣凝固。忽然間，他猛地掏槍又放下，粗聲吼道：“追！”

可是洋人鉆了治外法權的空子，早已改換船名駛向南洋。550萬銀元，就此蒸發。奉天城里暗地里議論紛紛：大帥果然豪氣，卻也太大意。幾天后，財經廳長王永江去面見主座，勸其調整管賬章法。屋內只他和張作霖兩人。王永江輕嘆一句：“東家頭腦太直，叫人拿了便宜。”張作霖悶著不語，只把紫砂壺口朝下扣在桌上。

這樁丑事沒對外張榜，內部卻出現震蕩。之前就因“私吞軍火案”被拿下的楊宇霆，被暫時扣押問話。任誰都看得出，張作霖這回真動了肝火。可奇怪的是，幾個月后，楊竟又被輕輕放出，在軍事會議上照舊侃侃而談。奉系諸將心里打鼓：老帥究竟是信任，還是無奈？

從此以后，張作霖的注意力開始轉向自辦兵工。1921年，他拉來德國退役技師，在奉天東郊建起兵工廠，先后仿制馬克沁機槍、制造八二迫擊炮，產量雖不大，卻解了燃眉之急。只是技術鏈條不全，很多關鍵零件仍得進口，他再也不敢預付巨款，改為先驗貨后付款。

當時的軍閥混戰，是一場無休止的燒錢賽跑。以直系為例，一次長辛店大戰，段祺瑞就花掉兩千萬法幣；馮玉祥的國民軍擠破了冀津鹽稅，才勉強跟得上。奉系憑中東鐵路、黑龍江木材，家底算厚，卻也架不住噴火一般的開銷。550萬銀元在賬目上似乎不大，可那一年奉軍換裝計劃幾乎被迫減半。

此事還留下了隱患。張作霖對洋人多了疑忌，對幕僚也生出隔閡。楊宇霆后來雖重回軍務，終究沒能贏回充分信任；到1929年，張學良接班后，以“擅權怠政”之名將其處決。追根溯源，第一次海軍火詐騙，算是他命運轉折的暗線。

1928年六月，皇姑屯爆炸，張作霖重傷殞命。那列破舊火車剎那間化作鐵碎，昔日主宰東三省的大帥隨北風灰飛。傳言說，事后清點遺物，仍見那批廢槍中拆下的銹鎖片，被丟在倉庫角落，無人問津。

軍閥歲月過去百年，側耳細聽，仍能捕捉到一種金屬摩擦的雜響：是貪婪，是輕信，也是時代浮塵。對張作霖而言，550萬銀元買來的不只是廢鐵，更是一份永遠償不了的學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