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午后,院子里的梧桐葉子沙沙作響,我正在晾曬一大盆剛洗好的衣服,汗水順著額頭滑落。忽然,一陣喜慶的音樂從老院門口傳來。
"鏘鏘鏘——"
我抬頭一看,只見公公滿面春風地領著一個穿著鮮紅色毛衣的女人走進院子。女人約莫六十歲出頭,染著一頭烏黑的短發(fā),臉上的皺紋掩蓋不住眼角的笑意。
"這是紅霞,以后就住我屋里了,你們都叫她紅姨吧!"公公臉上掛著不常有的笑容,像個害羞的小伙子。
我手中的濕衣服"啪嗒"一聲掉進了盆里,水花濺了一身。這太突然了!自從婆婆三年前走后,公公一直獨居在老院子的西屋,從沒提過再找老伴的事。
更讓我震驚的是,當晚飯后,我三歲的兒子小寶竟然自己跑去了西屋,和剛來的紅姨玩得不亦樂乎。小寶平日里可是個認生的孩子,這一幕讓我心里突然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我正是被工作和帶孩子壓得喘不過氣的時候,看著相處融洽的紅姨和小寶,一個念頭在我腦海中越來越清晰——公公找了個老伴,我是不是可以讓她幫忙帶帶孩子?
那天晚上,我小心翼翼地向老公提起這個想法,沒想到他卻勃然大怒。
"你怎么能這么想?那是我爸好不容易有點生活盼頭,你就惦記著讓人家?guī)湍銕Ш⒆樱?老公語氣嚴厲,眼神里滿是責備,"紅姨不是我們請來的保姆,她是爸的老伴!"
我心里委屈極了,眼淚在眼眶里直打轉。"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看小寶跟她玩得挺好的..."
"你就是想找人替你分擔!"老公斬釘截鐵地打斷我,"我爸辛苦了一輩子,好不容易找個伴,你倒好,琢磨著怎么讓人家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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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也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你知道我有多累嗎?單位加班,回家還要做飯洗衣帶孩子。我只是想有人幫我看一會兒孩子,你怎么這樣說我..."
老公看我哭了,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但還是堅持道:"我知道你辛苦,但這事不能跟紅姨提,明白嗎?"
夜深人靜,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地睡不著。窗外的月光灑在地板上,像一層薄霜。我心里五味雜陳,一方面覺得委屈,一方面也在反思:我真的錯了嗎?
第二天早上,我急匆匆地做好早飯,準備送小寶去幼兒園。這時,紅姨拎著一個菜籃子從外面回來,看見我手忙腳亂的樣子,笑著說:"囡囡,讓我?guī)湍憧纯葱毎桑阆热ド习唷?
我愣了一下,正要拒絕,紅姨已經(jīng)蹲下身和小寶打起了招呼。小寶開心地撲到她懷里,親昵地喊著"紅奶奶"。
"沒事,我閑著也是閑著,跟小娃娃玩玩挺好。"紅姨慈祥地說,眼角的皺紋里盛滿了笑意,"你公公說你工作忙,我來了就是一家人,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我一時語塞,既感動又愧疚。正在這時,公公從西屋出來,拄著拐杖慢悠悠地走到院子里。
"爸..."我不知道該說什么,怕他誤會我要利用紅姨。
公公擺擺手:"紅霞跟我商量過了,她說幫你看看孩子沒啥,她在老家也帶過外孫。你放心去上班吧,別總是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聽到這話,我眼眶濕潤了。沒想到紅姨主動提出要幫忙,公公也這么開明。我感激地點點頭,匆忙出門趕公交車。
一整天工作中,我都心神不寧。下午四點多,我提前請了假回家,想看看小寶和紅姨相處得怎么樣。
剛到家門口,我就聽見院子里傳來小寶清脆的笑聲。透過院墻的縫隙,我看見紅姨坐在小板凳上,教小寶捏面人。公公坐在一旁的藤椅上,時不時地插兩句話,三人其樂融融的畫面讓我鼻子一酸。
"瞧你,捏的小狗耳朵都歪了!"紅姨笑著拍拍小寶的小腦袋。
"不是小狗,是小老虎!"小寶認真地反駁,逗得老人家哈哈大笑。
我悄悄推開門,紅姨看見我回來,忙說:"飯我已經(jīng)做好了,鍋里熱著呢,你老公說今晚加班,讓你們先吃。"
我驚訝地看著廚房方向:"您還做了飯?"
"這有啥,一個人做和多個人做都是做。"紅姨擺擺手,"小寶可乖了,一點都不淘。"
晚飯后,我執(zhí)意要洗碗,紅姨卻把我推到一邊:"你陪小寶玩會兒吧,一天沒見孩子了。這點活我來干就行。"
看著紅姨忙碌的背影,我心里既溫暖又愧疚。等老公回來,我一定要向他道歉,我確實錯了。我不該把紅姨只當成可以幫忙帶孩子的人,她是帶著真情實意來到這個家的。
夜里十點多,老公終于回來了。我把他拉到房間,小聲說:"對不起,我錯了。紅姨今天主動幫忙帶小寶,還做了一桌好菜。我真的不是想把她當保姆用..."
老公嘆了口氣:"我知道你不是那個意思,我昨晚也說重了。爸今天給我打電話,說紅姨自己提出要幫忙的,她喜歡小孩子。"
我點點頭:"我看得出來,小寶也很喜歡她。"
"爸還說..."老公頓了頓,"他和紅姨商量好了,紅姨搬過來主要是陪他,但她也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幫咱們。爸說他知道你工作忙,讓咱們別客氣。"
聽著這些話,我眼睛又濕了。"你爸真好..."
老公摟住我的肩膀:"咱們家能多一個人相互照應,是好事。但你記住,紅姨首先是爸的老伴,其次才是能幫咱們的親人,明白嗎?"
我重重地點頭。窗外,月光如水,照在老院子的梧桐樹上。我知道,這個家因為紅姨的到來,變得更加溫暖了。
第二天早上,我特意起早做了紅姨愛吃的小米粥和炒雞蛋。紅姨看見,笑得像個小姑娘:"你這孩子,還特意為我做早飯。"
"紅姨,以后我們就是一家人了。"我真誠地說,"您能來這個家,是我們的福氣。"
紅姨摸摸我的手:"傻孩子,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我這輩子沒有女兒,如今能有你這么個懂事的兒媳婦,我心里美著呢!"
看著紅姨慈愛的眼神,我忽然明白,家人之間不是計較誰為誰付出多少,而是彼此理解、互相照應。有時候,一個善意的誤會,反而讓我們更加珍惜眼前人。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映照著餐桌上其樂融融的一家人。小寶開心地和紅姨玩鬧,公公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我知道,我們的家庭因為多了一個人而更加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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