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4月,山東無棣縣的一間破舊審訊室里,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讓人喘不上氣。
縣委干部張學德此時正處在崩潰邊緣,他把桌子拍得震天響,盯著眼前這個滿臉褶子的老頭,恨不得把對方腦子撬開看看里面到底裝了啥。
這老頭叫牛寶正,是個被公安局掛了號的“反革命分子”。
不管張學德怎么把“坦白從寬”掛在嘴邊,這老頭就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當張學德試探著報出“安子文”、“劉瀾濤”這些中央首長的名字時,老頭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一口咬定自己就是個看大門的,根本攀不上這些高枝兒。
就在審訊陷入死局的時候,誰也沒想到,幾百公里外的北京中南海,一份加急電報已經拍到了山東省委的案頭。
電報內容很簡單,卻嚇得人腿軟:中央點名要找這個“反革命”,甚至驚動了中組部部長。
在電報里,這個被管制的糟老頭子有一個極其洋氣的代號——“OX”。
在一堆爛白菜葉子里找珍珠,這事兒想想都刺激,更別提這珍珠還是中央急著要的救命恩人。
一邊是等著挨批斗的階下囚,一邊是多位開國元勛的救命恩人,這兩個身份怎么就離奇地疊在了一個山東老漢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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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兒說起來,比現在的諜戰劇還要燒腦。
咱們把時間軸往回拉,拉到1931年的北平草嵐子監獄。
這地方在當年那就是個人間地獄,進去了不死也得脫層皮。
那時候因為叛徒出賣,殷鑒、安子文、薄一波這幫中共北方局的大佬都被抓進去了。
國民黨那幫人本來想把這群“政治犯”關一起省事,沒成想這波操作屬于典型的“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這群共產黨人進了監獄也沒閑著,直接在牢房里搞起了“團建”,秘密成立黨支部,硬是把大牢變成了黨校。
可問題來了,在監獄這種鐵桶里搞斗爭,光有一腔熱血沒用,你得有渠道啊。
消息遞不出去,外面的指示進不來,大家基本就是兩眼一抹黑。
就在這時候,牛寶正這個看守班長走進了大家的視線。
說實話,這個牛寶正,也就是后來的“OX”,本質上不算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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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年當過警察,為了混口飯吃才進了這個鬼地方。
跟其他那些兇神惡煞的獄警不一樣,他對這群“政治犯”挺客氣。
為啥?
因為他發現這群人跟普通的殺人放火犯不一樣,個個有文化、講禮貌,還特別抱團。
人嘛,都有惻隱之心,牛寶正也不例外。
真正讓關系破冰的,是一封家書。
那天牛寶正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老家來信說老娘病重,急需用錢。
他一個底層獄警,那點工資早就花冒了,又死要面子不敢跟同事借。
這一幕正好被獄中黨支部的楊獻珍看見了。
楊獻珍這人眼光毒,看準時機,先是幫大字不識幾個的牛寶正代寫了回信,緊接著,在一次放風的時候,趁人不注意,把自己和獄友們從牙縫里省下來的一點錢,悄悄塞進了牛寶正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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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把錢其實不多,但對于當時的牛寶正來說,那就是救命稻草。
這種雪中送炭的情分,往往比錦上添花更讓人記一輩子。
他怎么也想不通,這群自身難保的“囚犯”,為啥會對自己這個“看守”這么好?
也就是從這兒開始,牛寶正的心徹底倒向了共產黨。
為了方便聯絡,獄中黨支部取他姓氏“牛”的英文發音,給他起了個代號“OX”。
從此,草嵐子監獄里多了一條看不見的紅色通道。
別小看這個看守班長,在那個特殊環境里,他的作用簡直就是開了掛。
有一次,國民黨特務機關覺得監獄里風向不對,偷偷派了兩個特務偽裝成“進步青年”抓進來,想玩無間道套取名單。
這招可以說是相當陰損,一旦得逞,后果不堪設想。
關鍵時刻,“OX”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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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冒著掉腦袋的風險,第一時間把特務的底細透給了安子文他們。
獄中黨支部立馬將計就計,不僅沒讓特務套出半個字,還把這倆貨孤立得像過街老鼠。
這操作,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到了1936年,抗日戰爭眼看就要全面爆發,黨中央急缺干部。
劉少奇代表北方局拍板:為了保存革命力量,允許獄中同志在報紙上刊登“反共啟事”后出獄。
這個決定在當時那是相當炸裂,監獄里吵翻了天,很多同志寧愿把牢底坐穿也不愿意背這個黑鍋。
在這場關乎信仰和策略的博弈中,牛寶正成了唯一的橋梁。
北平地下黨跟獄中支部的所有信件、指示、爭論,全靠他貼身藏著,一次次穿過層層搜身帶進帶出。
這活兒簡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一旦露餡,不光他自己得涼,那61個未來的開國元勛也得跟著完蛋。
好在牛寶正這人有著山東人特有的沉穩,心細如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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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僅把信送到了,還配合搞定了后面那一堆復雜的出獄手續。
1936年秋天,薄一波、安子文、劉瀾濤等61人分批走出了草嵐子監獄。
這批人,后來撐起了新中國的半壁江山。
大人物在臺上唱戲,往往是小人物在后臺撐著臺柱子,少了誰這戲都唱不成。
但是吧,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
這么大規模放人,國民黨高層也不是傻子,立馬就起了疑心。
1936年底,牛寶正被抓了。
敵人對他那是真沒客氣,老虎凳、辣椒水,甚至用燒紅的鐵條烙,就為了逼他說出共產黨是怎么跟獄里聯系的。
這時候,牛寶正表現出了驚人的硬氣。
這個當年的舊警察,硬是咬碎了牙關,愣是一個字沒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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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清楚,只要自己一松口,剛出獄的那61個人就全得折進去。
最后,在黨組織的營救下,奄奄一息的他逃回了山東老家,從此隱姓埋名,靠做點小買賣混日子。
時間一晃到了1950年。
當年的囚犯成了國家的管理者,而當年的恩人卻成了被專政的對象。
這就回到了文章開頭那一幕。
審訊室里,張學德實在沒招了,只好換了個問法:“老牛頭,你說你不認識安子文,那你當年在監獄里,到底跟誰熟?”
牛寶正嘆了口氣,眼神有點渾濁,嘴里嘟囔著:“那時候的人都用化名,哪知道真名啊。
我就記得有個叫‘徐子文’的,還有個‘劉華甫’的,那倆人那是真有學問…
聽到這兩個名字,張學德猛地一激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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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趕緊翻開上級發來的內參資料——“徐子文”正是安子文在獄中的化名,而“劉華甫”就是劉瀾濤!
一切都對上了!
誤會消除的那一刻,這位飽經風霜的老人當場老淚縱橫。
他沒想到,那些已經是國家大領導的人,竟然還記的他這個小小的獄警,還記的那個代號“OX”。
沒過多久,牛寶正就被接到了北京。
當年的獄友、如今的中組部副部長安子文親自設宴款待。
組織上也沒含糊,不僅給他平反,還安排他回到了“老地方”——北京市公安局草嵐子監獄舊址工作,并且享受行政十八級干部待遇。
這在當時,可是縣團級干部的標準,待遇那是相當不錯。
從國民黨獄警到紅色交通員,從“反革命”嫌疑人到享受干部待遇的功臣,牛寶正這一輩子,簡直比過山車還刺激。
他不是黨員,但在那個黑白混淆的年代,他憑著良心選了條最難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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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4年,牛寶正在北京安詳離世。
當年他冒死保護下來的那批人,個個都是頂天立地的英雄。
這事兒吧,直到現在看,依然讓人心里熱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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