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來到一九五五年九月,地點就在皇城根下的中南海。
一場隆重的授銜大典正在進行,陳明仁肩膀上掛起了三顆金星,成了開國上將。
站在聚光燈下,這位曾經的國軍悍將心里頭那是五味雜陳。
想當年,頂著蔣介石“得意門生”的帽子,他在四平街跟林總那是真刀真槍地干,恨不得把對方吞了。
可目光轉到臺下,另一位大人物——張軫,卻沒在名單里露臉。
這時候的張軫,職務是中南行政委員會的委員,走的是地方干部的路子,肩膀上光禿禿的,啥軍銜也沒評上。
倆人當初都在“小諸葛”白崇禧手底下當差,腰里別的都是兵團司令的牌子,也都給南下的四野大軍讓開了陽關道。
咋結局差這么遠?
莫非是組織上一碗水沒端平?
非也。
這里頭的門道,得掰扯兩筆賬,算得那是明明白白。
頭一筆,叫“拳頭硬不硬”。
別看起義那會兒名頭叫得響,都是“兵團司令”,可里子的成色完全兩碼事。
先瞅瞅張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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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個第19兵團,名號聽著嚇人,說白了就是個空架子。
這隊伍咋湊出來的?
那是他退守河南信陽的時候,臨時拼湊的草臺班子。
底下那幾個所謂的軍,底子就是十個保安旅換了身皮。
保安旅那點本事誰不知道?
打打順風仗還行,真要是碰上了解放軍的主力團,那是兔子尾巴——長不了,一觸即潰。
再一盤點人頭,滿打滿算才兩萬五千號人。
兩萬五,給個兵團的編制,這是國民黨安撫雜牌軍的老套路——帽子給個特大號的,權柄給個針尖大的。
到了咱這邊,講究個丁是丁卯是卯。
就這點人槍,想撐起兵團的門面?
那是癡人說夢。
改編的時候,組織上大筆一揮,縮編成第57軍,張軫當軍長。
這叫按勞分配,有多大鍋下多少米,公道得很。
掉過頭來看陳明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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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在長沙舉起義旗的時候,手里的第1兵團,那是實打實的七萬七千多號人馬。
雖說里頭混雜了不少前線撤下來的老兵油子,士氣是不咋地,可單兵作戰的本事和手里的家伙事兒都在線。
要是陳明仁鐵了心要死磕長沙,或者聽白崇禧的指揮往南邊溜、往西南竄,這七萬多號人絕對夠解放軍喝一壺的。
要想把這七萬人安穩消化掉,給個兵團級的編制,那是順理成章。
主席為了拉他一把,特意給過話:“原來的編制不動”。
所以,投誠之后陳明仁依舊穩坐兵團司令員的位子,張軫就只能是軍長。
這起跑線,從這時候就拉開了檔次。
可真正讓兩人后來際遇天差地別的,是第二筆賬:政治分量。
這玩意兒,比人頭和槍桿子更值錢。
張軫是保定軍校的老資格,輩分高,可他不是蔣介石的心腹。
在國軍那個講究“門第”的圈子里,他頂多算個有實力的雜牌,反了也就反了,動搖不了老蔣的核心盤子。
陳明仁那就不一樣了。
黃埔一期的天子門生,東征惠州頭一個爬上城墻的猛人。
最要命的是,四平那一仗,他憑著一股子狠勁,硬是把林總的部隊給頂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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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解放軍之間,那是結過“血梁子”的。
這么一個“反共”的鐵桿典型、蔣介石的心尖尖,要是都能倒戈,而且倒戈后還能高官厚祿、手握重兵,這傳遞出啥信號?
這就是告訴天下人:連陳明仁這種“死硬分子”都有光明前途,其他國軍將領還有啥好糾結的?
這就叫“千金買馬骨”。
當時大西南還有一幫國軍殘部在觀望風色。
要是陳明仁起義后被秋后算賬,或者坐了冷板凳,那幫人肯定覺得“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干脆頑抗到底算了。
反過來,把陳明仁捧得高高的,就是給所有人吃定心丸。
所以,陳明仁這個上將,必須得給。
這不光是獎賞他個人,更是做給天下人看的樣板戲。
至于張軫老爺子,早在一九五三年就轉業去地方上發光發熱了,按照五五年的授銜規矩,不在軍隊掛職的原則上不授銜。
這就是他沒掛星的直接原因。
但這絕不意味著虧待了他,他在地方上的待遇,那是妥妥的高級干部標準,一點沒含糊。
把日歷翻回到一九四九年,其實這兩場起義,過程都驚險得要命,稍稍走錯一步就是腦袋搬家。
特別是張軫,他的起義簡直就是在閻王爺鼻尖上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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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四野大軍兵臨武漢城下的時候。
張軫坐鎮當地,名義上是“華中剿總”的副當家,實際上早就跟那邊的地下黨接上了頭。
可誰能想到,消息漏了底。
出賣他的,竟然是好兄弟魯道源。
作為張軫的頂頭上司,白崇禧那是猴精猴精的人物。
一聽到風吹草動,他沒直接派兵剿殺,而是擺了一出“鴻門宴”。
他把張軫請到了武昌樓敘舊。
剛一照面,白崇禧一句廢話沒有,直接把一封電報“啪”地拍在桌面上。
電報是參謀總長顧祝同發來的,字字句句透著殺氣:張軫勾結對面,圖謀不軌,立馬扣下,嚴辦!
這會兒,張軫真的是站在了鬼門關門口。
白崇禧眼珠子死死盯著他。
要是張軫稍微露點怯,那罪名就坐實了,埋伏在邊上的刀斧手立馬就會沖上來。
可張軫心里的算盤打得飛快:要是白崇禧真想宰了我,直接派憲兵抓人就是了,費這勁請我喝茶干啥?
既然請我來,說明他也心虛——他手里能打的牌不多了,不敢輕易把一個兵團逼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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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詐我呢!
張軫慢條斯理地拿起電報掃了兩眼,臉不紅心不跳,反而擺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白長官,我和那邊聯絡,不是您的授意嗎?
那也是為了探探對方的底細啊。”
這一招“倒打一耙”玩得那是相當漂亮。
白崇禧確實暗示過張軫去搞情報,但這事兒屬于能做不能說。
現在張軫把這事兒攤在臺面上講,白崇禧反而下不來臺了。
他只能借坡下驢,說道:“我當然信得過你,不然早把你綁了。”
話是這么說,白崇禧心里還是犯嘀咕。
他提了個條件:讓張軫打電話,把19兵團師以上的頭頭腦腦全叫到武昌樓來開會。
這是想來個“一鍋端”。
張軫心里明鏡似的,這電話要是真打了,自己就成了光桿司令,只能任人魚肉。
“這兒電話打不通啊,外線的信號接不進來。”
張軫找了個借口,“得去兵團駐漢辦事處打,那邊有專線。”
白崇禧猶豫了片刻,點了點頭,但派了一幫特務死死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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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辦事處,張軫瞅準機會,把特務甩得遠遠的,跳上車一腳油門直奔部隊駐地金口鎮。
一回營地,當場宣布起義,切斷鐵路,拉開架勢準備干仗。
白崇禧發現被耍了,氣得暴跳如雷,命令部隊強攻。
但這會兒黃花菜都涼了。
張軫這兩萬五千人一反水,武漢的長江防線瞬間漏了個大窟窿。
解放軍湖北軍區獨立1旅趁機摸到了漢陽眼皮子底下。
白崇禧生怕后路被抄,只能丟下武漢,灰溜溜地往南逃竄。
武漢這邊一解放,壓力全甩到了長沙陳明仁的頭上。
陳明仁手握重兵,但他心里的糾結比張軫更甚。
他不怕蔣介石,他怕的是解放軍。
四平那場仗,他下手太狠,撒豆成兵、死守街巷,讓林總的部隊吃了大虧,傷亡不小。
他擔心這是個解不開的死結。
主席那是何等人物,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一邊命令四野大軍在長沙城外圍而不打,一邊通過地下黨捎話:既往不咎。
這四個字,分量重得像座山。
可老蔣也沒閑著。
八月一號,國防部次長黃杰帶著大把的金條和蔣介石的親筆信飛到了長沙。
白崇禧更是發來急電,嚷嚷著要炸平長沙城。
特務盯梢、金錢誘惑、炸彈威脅,陳明仁被夾在中間,難受得很。
最后讓他拍板的,還是老上司程潛的態度,以及對國民黨大勢已去的清醒認知。
八月四號,陳明仁跟程潛通電起義。
雖然因為保密工作做得太嚴實,導致起義消息一公布,不少下級軍官以為是假的,被特務裹挾著跑了一半人,但剩下的那三萬多主力,依舊是當時起義部隊里戰斗力最強的一支勁旅。
回過頭來再看這兩位將軍的抉擇。
張軫的起義,那是識時務者的絕地求生,用兩萬五千人的“架子兵團”換了個光明的后半生。
陳明仁的起義,是放下包袱的歷史大和解,用一支精銳部隊和自己的政治招牌,為湖南老百姓免去了戰火洗禮,也給自己換來了一個開國上將的殊榮。
沒啥不公平的。
在歷史的轉折路口,選對路比悶頭努力更關鍵,而你手里的籌碼和你的政治價值,決定了你能站到多高的臺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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