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大伯二伯都考上了師范，二伯的一個決定，晚年生活千差萬別

我的老家在一個依山傍水的小山村里。

我父親有兄弟五個，父親排行老三，我有一個大伯,還有一個二伯，我還有兩個叔叔。

我的祖上曾經出過一位舉人和秀才，我記得小時候在爺爺家里還見到過一頂官帽，還有不少古書，都是祖輩流傳下來的。

我的爺爺飽讀詩書，《四書》《五經》經常掛在嘴上。

在那個遙遠的年代里，農村的生活條件很差，但是爺爺一直鼓勵孩子好好讀書，好好認字。

我的大伯和二伯從小就聰明伶俐，他們兩個能聽進去爺爺的話，愛讀書，而我父親和那幾個叔叔對讀書根本不感興趣。

冬天的時候，父親和那幾個叔叔常在生產隊的地瓜屋子里暖和，（地瓜屋子就是貯存地瓜的土棚子，防止地瓜凍了，里面生爐子，冬天很暖和。），聽大人拉呱。

那時候沒有電燈，大伯和二伯就坐在煤油燈下讀書，奶奶在燈下縫補衣服，爺爺讀讀古書，或者用紡車紡棉花。

那時候，雖然家里缺吃少穿的，生活條件艱苦，但是在爺爺的督促下，大伯和二伯沒有磨滅讀書的興趣。

六十年代，大伯和二伯都考上了我們鄰縣的一個師范學校。

爺爺非常高興，在村里也引起了轟動，鄰居們都說，我們家的祖上就是讀書人，后代也差不了，一下子出了兩個師范生。

爺爺笑瞇瞇地說：“這個家里后繼有人了，終于沒能讓祖上失望，家書傳萬代，多讀書總是好的。”

奶奶特意讓爺爺織了幾尺布，把白布染成藍色，給大伯和二伯都做了一件新褂子，還給每人做了一雙新鞋，讓他們穿著去上師范。

從我們家到那所師范學校有70來里路，那時候得靠步行。

當時大伯和二伯一起作伴去上學，讓爺爺奶奶非常放心。

大伯和二伯臨去上學的時候，爺爺語重心長地說：“你們到了學校里好好讀書，不管多難都得把書念完，畢業以后就能當先生（老師）了，那時候就能吃得飽，穿得暖了。”

大伯和二伯牢記爺爺的囑托，他們懷揣無限的希望走向了師范學校，也走向了新的生活。

這對農村青年，仿佛看到了美好的生活畫卷在眼前徐徐展開。

在學校里，當同學們知道大伯和二伯是親兄弟倆的時候，都很驚嘆。

要是大伯和二伯自己不說的話，誰都不會想到這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

因為大伯和二伯長的一點也不一樣，大伯長得隨爺爺，個子高大，1米8多的個子，四方臉，雖然在農村，但是是白皮膚，一看就像是個白面書生。

二伯長得隨奶奶，個子只有1米65多一點,他的臉是瘦長臉，黑瘦黑瘦的，一看體格就不如大伯健壯。

大伯的性格爽朗，二伯的性格比較內向，奶奶經常說一母生百般，好在兩個兒子雖然從外表和性格大不一樣，但是都愛讀書。

在師范學校里，大伯和二伯比著賽著地學習，在班里的成績都一直不錯，尤其是二伯，他頭腦更聰明一些，每次的成績都比大伯要好一些。

由于國家一直對教育非常重視，在師范學校里吃住是免費的，但是在那時候，每個月學校里發的飯票是定量的。

女士的飯票基本上夠吃的，但是要是飯量大的男生，根本不夠填飽肚子的，那些男生他們都在長身體的時候，飯量特別大，一頓飯五六個饅頭吃下去還不覺味。

別看二伯身材矮小，但是他的飯量比大伯還要大一些，在老家里的時候，奶奶烙了那種蜀黍煎餅，由于是粗糧，嚼在嘴里又粗糙又難以下咽，可是二伯一頓飯都能吃三四個大煎餅。

大伯畢竟是當大哥的，他體諒二伯飯量大，有時就悄悄的自己少吃幾口飯，節省一點飯票，送給二伯吃，但是大伯自己的口糧也不寬裕。

好歹上了一年師范之后，二伯就整天和大伯發牢騷，說在學校里吃不飽，還不如在家里吃煎餅。

在家里要是吃不飽的時候，還可以去田野里扒個地瓜，或者掰穗青玉米嘗嘗鮮。

而在師范學校里，除了去食堂吃點飯之外，沒有別的可以填肚子。

大伯就說：“老二呀，咱別光看著眼前，困難都是暫時的，咱得把眼光放長遠，你沒聽老師說嗎？隨著社會的發展，以后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等咱畢業以后啊，能掙錢了，頓頓就能吃飽了，那時候的日子就享福了。”

但是二伯不滿地說：“哥，天天餓著肚子難受啊，畢業還早呢！我就想回家，在家里頓頓喝咸糊豆吃咱娘炒的菜，多好啊，我不想在這里上學了。”

大伯大吃一驚說：“老二，你為什么有這樣的想法呀？你可不能放棄學業啊，咱考上師范可不容易，來上學的時候，咱爹千叮嚀萬囑咐，讓咱們在這里一定好好學習，你這要是半途而廢跑回去，那算怎么回事呀？還不得把咱爹娘氣個半死呀？”

大伯以為二伯只是由于肚子里餓得難受，發幾句牢騷而已，也沒就往心里去。

但是從那以后，二伯再也無心學習，成績一落千丈。

大伯非常著急，反復地勸說二伯，讓他堅持住，別的同學都這樣過日子，畢竟當時就這條件，大家都樂呵呵的，可是二伯天天愁眉苦臉。

那天大伯回宿舍的時候，卻發現二伯的行李都不見了，問一下同學，也沒有人知道二伯去了哪里。

大伯慌了，趕緊去問老師，老師告訴大伯，二伯忍受不了當前的艱苦情況，他退學了。

大伯趕緊給老師說好話，他說得把二伯勸回來。

大伯氣得捶胸頓足，馬上請了假回來了，想勸說二伯返回學校。

當時正是秋天，大伯回來的時候，二伯正坐在太陽底下吃烤地瓜。

無論大伯怎么勸說，二伯說什么也不肯回去了，爺爺當時更是氣地拎起一根棍子就要揍二伯，被大伯拉住了。

爺爺氣得眼淚嘩嘩的，他說：“老二呀，你真是沒出息啊，你好不容易考上了師范，國家管著你吃、管著你住，哪點對不住你了？你就是有點吃不飽，那是因為你飯量大呀，別的同學怎么能在那里堅持住呢？”

“你吃不飽飯的時候，你多喝碗水填填肚子不就行了嗎？你以為去上師范是讓你去享大福呀，外出求學都是艱苦的，苦盡甘來，熬過去不就行了嗎？”

但是爺爺好說歹說，二伯就是不去上學了，大伯只好獨自一個人返回學校。

二伯就這樣退學了，鄰居們也都非常替他惋惜，但是二伯就是認準了在老家好，10頭牛都拉不回去了。

爺爺奶奶天天唉聲嘆氣的，爺爺好多日子都氣得睡不著覺，但是也沒有辦法呀。

大伯在師范里一直好好讀書，畢業以后，分到了我們縣里的一個小學里教學。

二伯只能在村里干活了，二伯母的娘家是鄰村的，二伯家一連生了4個孩子，兩個兒子兩個女兒。

二伯和二伯母天天在地里勞作，非常辛苦。

大伯教書的學校離我們村有30多里路，他平時也很少回來，那時候交通不發達，來回都得靠步行，回來一趟不容易。

后來大伯攢錢買了一輛彎把的大自行車，有了這輛自行車，大伯車回來的多了一些。

大伯母和大伯是一個學校的同事，大伯母是民辦老師，他們結婚的時候，在學校里要了一間房子，在那個偏遠的鄉鎮上安了家。

大伯家有兩個孩子，我一個堂哥，一個堂姐，他們學習成績都很優秀。

大伯母非常會教育孩子，他們回來的時候，堂哥和堂姐都很有禮貌。

后來，大伯母轉成了公辦老師，大伯家的日子比以前寬裕了。

大伯做事很大方、場面，每到逢年過節的時候，他就會給幾個弟弟家買點東西送過去。

有一年，大伯一家四口回來過年，大伯去了二伯家，二伯和二伯母正愁眉苦臉地坐在那里。

原來，那年二伯家借了他大舅哥500塊錢，種了幾畝姜，本想秋天賣了姜能還上人家，可是沒想到那年生姜的價格便宜，連本錢都沒有收回來。

眼瞅著過年了，二伯得還人家錢了，可是根本拿不出錢怎么辦？

二伯和二伯母愁得唉聲嘆氣的，大伯聽到了以后，當即拿出皮夾子，抽出一沓錢讓二伯去還賬。

當時是1992年，大伯的工資也只有200來塊錢。

大伯很顧家，他一年下來辛辛苦苦地攢錢，就是為了到過年的時候回家，能給老的少的買點東西。

二伯很不好意思，他說：“哥，多虧了你呀，要不我這個年還不知道怎么過呢！”

“哥，你現在一個月能拿多少錢？你一下子就給了我500塊錢，你還有錢嗎？”

大伯說：“老二呀，你不用管我，我的日子比你強點，幫幫你是應該的，誰叫咱是親兄弟呢？確實我身上沒有錢了，但是到下個月不就發了嗎？當老師工資低是低，不過有個好處，就是細水長流，到月頭就能發錢。”

二伯聽了以后，長嘆一聲，羞愧地說：“唉，哥，你說我當時怎么鬼迷心竅，就因為在學校里吃不飽我就跑回來了呀？當初我要是聽你的話，聽咱爹咱娘的話，我也不至于現在過這樣緊巴的日子。”

大伯只能安慰二伯說：“老二呀，事情已經過去了，也沒有什么好后悔的了。當初你要是能和我一樣把書念完，現在也得當老師，當老師發不了大財，但是肯定餓不著肚子。”

“咱們祖上出過讀書人，當初啊，你應該堅持下來，咱們把祖上的家風發揚光大。”

“我越來越覺得當老師并不是只為了掙這些錢，這是一份事業，平時的時候啊，我要是有不痛快的事，可是一走上講臺，看到那些孩子們求知若渴的眼睛，我把所有的煩惱都忘了，和孩子們在一起天天歡聲笑語的，我都覺得自己還年輕著呢！”

大伯的話讓二伯頻頻點頭，他佩服地說：“哥，要是人家不知道的話，以為你是我弟弟呢，你看這些年你一點也不顯老，而我就是累成了一個小老頭。”

隨著社會的發展，國家對教育越來越重視，老師的地位得到了提高，工資也比以前高了很多。

大伯家的日子過得越來越舒坦，大伯和伯母兩個人的工資都不少。

他們主動承擔了爺爺奶奶全部的生活費用，一直到爺爺奶奶去世，老人的生活費和醫療費用，還有親戚之間的人情來往，都是大伯和大伯母花錢。

大伯這些年在工作中非常努力，他帶的每個班級的成績都名列前茅，他從一名普通的老師干到了教研員，不久又成了教研室的主任。

后來大伯調到了另一個學校，提升了副校長，幾年之后大伯又成了一名鄉鎮中心小學的校長。

大伯喜歡舞文弄墨，他雖然當了校長，但是依然是一名富有情懷的教育工作者，他寫的文章經常見諸報端，在各種刊物上發表，在我們當地小有名氣。

而且大伯還寫的一手好字，他工作不忙的時候，就喜歡在辦公室里準備好筆墨，揮毫潑墨。

大伯母家的堂哥和堂姐都很有出息，堂哥考上了醫科大學，后來又讀了研究生，畢業以后留在了南方的醫院工作。

堂姐上的是師范院校，畢業以后在我們縣城的高中教學。

我讀初中的時候，還曾經跟著大伯上過幾年學，他們鄉鎮的中學不錯，我從那里考上了中專，畢業以后在縣直單位上班。

二伯家的4個孩子，都沒有考上學，有的上到了初中畢業，有的上完高中，但是高考落榜了。

二伯和二伯母為了給兒子在村里蓋房娶媳婦，累得腰都彎了。

為了多一點收入，二伯除了種莊稼，他還種了一畝菜園，他每天起早貪黑地在菜園里忙活，冬天的時候就在菜地上蒙上幾個大棚。

每次見到二伯的時候，他的腿上和腳上都是泥，他用三輪車帶著滿滿一車斗子的青菜，去附近的菜市場上批發。

二伯家的幾個孫子和孫女放了學的時候，就去二伯家吃飯。

二伯母就用一口大鐵鍋炒菜，有時兩個兒子和兒媳婦也回來吃，熱鬧倒是很熱鬧，但是二伯母卻不勝其煩，因為兩個兒子回父母家吃飯，都覺得是應該的，誰都不想到會給家里添上點生活費，他們覺得不就是多添雙筷子的事嗎？

就這樣，二伯掙的錢基本上都供給一家人吃了喝了。不過，兩個兒媳婦天天嘻嘻哈哈的，不惹二伯和二伯母生氣，日子算是和和睦睦吧。

好在我那兩個堂姐都很孝順，她們都嫁到了鄰村，離娘家不遠，隔三差五就來給二伯和二伯母送點吃的用的。

二伯經常說：“咱多虧了閨女孝順，她們幫襯著，日子才不至于過得緊巴。”

如今大伯和伯母都已經退休了，他們在縣城的房子里安享晚年。

大伯家的房子是一樓帶院的，院子里栽滿了花花草草，每天大伯母就在院子里侍弄花草，活動一下身體。

大伯除了在小區里遛遛彎，就是在書房里寫毛筆字，他寫一張毛筆字，晾干了伯母就給收好。

隔段時間，大伯和伯母去兒子家住些日子，在南方旅游一番。

我父親這兄弟幾個，只有二伯家的日子過得最累，我們家和幾個叔叔家還說得過去。

大伯回村的時候，總會悄悄地塞給二伯幾百塊錢，讓他買點東西吃。

村里人看到大伯的時候，經常就會悄悄地議論，說二伯當年要是別回來的話，現在也會像大伯一樣成了拿高退休金的人。

大伯現在退休多年了，晚年非常幸福。

如今二伯雖然年紀不小了，身體還算健康，種不了菜園了，他就去附近的菜市場上幫人撿菜，有時還幫人家裝貨。

說不后悔也是假的，有時二伯喝上兩杯小酒，就勾起了他內心無限的惆悵，回想起當年上師范的日子，他總會唉聲嘆氣地說：“唉，時光不能倒流啊，要是能回到以前的話，我說什么也得把書念完！”

二伯母心態很好，她會安慰二伯說：“老伴呀，你也別在那里長吁短嘆了，咱現在雖然不像大哥家那么享福，可是你想想咱身體健康，兒女成群，孫子孫女天天在咱們眼前晃來晃去的，咱這個小院里天天歡聲笑語的，也是咱的福氣啊！再說，咱身體好好的，吃得香睡得香，這比什么都強。”

二伯點點頭，覺得二伯母說得很有道理，知足常樂吧！

大伯和二伯的晚年境遇千差萬別，只因二伯當年半途荒廢學業。

人啊，得學會堅守，有句話說得好，守得云開見月明，年輕時吃的苦不叫苦。

祝愿二伯晚年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