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ustaf Fjaestad
配樂 / Ambient Cinematic Piano - The Mountaun
聲音導演 / 茜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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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關于泰絲·葛拉格
別無選擇,我得冒個險,在這個女性權益高漲的時代里,用這樣的引子作為開頭,來介紹一位女詩人。
泰絲·葛拉格是誰?她是雷蒙德·卡佛的伴侶和文學遺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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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所周知,卡佛過得并不快樂。而卡佛表示,他“經歷了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其中第二段是豐收時期”——這個第二段,指的正是他遇到泰絲·葛拉格后的十一年時光。
她作為知己、伴侶和合作者——他們共同創作過兩部獨幕劇——催生并守護住了卡佛生命里創作力最為旺盛的十一個年頭,并在卡佛死后繼續成為他的文學遺產守護人。多多少少,有點像是李銀河之于王小波。
無他,這個信息對我們太重要了。
但是,這當然并不意味著,她的首要身份是某種面目模糊的第二性的“那個誰”。
不,不是這樣的。
生而為人,我們都是社會網絡上的一點,總得需要借助其它參照物,才能確定自己在這個矩陣里的位置——雷蒙德·卡佛自己,不是也被人稱作“美國的契訶夫”嗎?
而泰絲·葛拉格自己,作為詩人、小說家、散文家、劇作家的身份大于前述一切,卡佛只是認識葛拉格的方便法門。葛拉格就是葛拉格,如果你還不了解她,那現在可以讀上一點試試了。不妨就從這首小詩開始。
2. 關于題記
這是一首寫給Drago ?tambuk的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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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ago Stambuk是克羅地亞醫生、詩人、散文家。作為醫生,他專攻內科、胃腸病和肝病研究,同時也是最早深入研究艾滋病的醫學專家。
1991年,克羅地亞獨立后,他創辦了克羅地亞遺產日并出任主席。同年,他成為外交官,任克羅地亞駐英國大使至1994年,其后三年任駐印度和斯里蘭卡大使、1998-2000年任駐埃及和阿拉伯國家大使,2001-2002年期間短暫成為哈佛大學研究員;2005-2010年,他作為駐日和駐韓大使活躍于東亞地區,研究俳句并出版俳句集,還創辦了一個俳句詩歌獎并出任唯一評委。2011年,Stambuk被派往南美,先后出任克羅地亞駐巴西、哥倫比亞和委內瑞拉(!)大使。
作為詩人,Stambuk與卡佛和葛拉格夫婦過往甚密,被卡佛稱為“真正的詩人”;甚至在卡佛自己的詩集《通往瀑布的新路》里,有好幾首是獻給Stambuk的。Stambuk還是卡佛作品在克羅地亞最重要的翻譯者和推廣者。
1988年卡佛去世,而葛拉格這首小詩收錄在1992年出版、紀念卡佛的詩集《Moon Crossing Bridge》里,合理推測寫作時間大概在1991-92年期間。所以,顯而易見,這是此前三人間的文學情誼的自然延續,也是卡佛的遺孀和文學遺產守護者,在向另一位遺產守護者致意,是哀思,也是盟誓。
同時,考慮到1991年對于克羅地亞和Stambuk而言都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年份。所以,這首小詩,可能也寄托了某種“茍富貴,勿忘初心”的勉勵之意,詩中頓悟式的人本和人文情懷,恰與Stumbuk創辦克羅地亞遺產日的情懷暗合,不是么?
其實,這首詩于我而言多多少少過于淺白了:這不夠呀!直到看到Stambuk對于俳句的迷戀。我才恍然識別出來:遠山、伐松、觀鳥、頓悟和略顯刻意的轉折......這不是地地道道的日本式意象和俳句趣味么?
所以,克羅地亞獨立背后的元老,超級資深外交官Stumbuk為何多年來輾轉歐、美、亞洲多國,始終卡在大使這一級別上如如不動?這個令人費解的問題也就有了答案:大使身份于他(作為一個詩人)而言,是令人愉悅的游歷自由度;政治上的級別和身份只是他的第二性,而詩人身份才是內核。很難講,這種對于自己是誰的堅守,沒有受到過卡佛和葛拉格夫婦勉勵的影響。
而這首詩里隱藏的俳句趣味,也解釋了多年以后(1992-2005)Stumbuk來到東亞出任日韓大使背后的興味動機。 現在,一切都好理解了。
3. 頓悟與失焦
那么,是漸是頓?
這首小詩如此淺白短小,以至于文本本身完全缺乏可供闡釋的縱深。
詩人想要獲得一片從自家后窗(對,顯然是后窗)眺望山巔積雪的視野,決定砍掉幾顆礙眼的樹:此刻,主體是“我”,和“我的欲望”,也就是對于風景的追索。
當她提著鋸子站到樹前時,注意力先是失焦(山景的召喚被淡化),繼而重新變焦并聚焦于眼前的“問題”、即樹本身。此刻山我兩忘,樹木充斥視野,成為主題,而樹上的鳥巢與“我”之棲居相對應,構成了新的主體性:以此望去,手持鋸子的我當然就顯得冒昧、殘暴而毫無道理。葛拉格此刻頓悟,于是放下了手中的鋸子,選擇平等的共處,而非人類沙文主義的狹隘野蠻。
這種主體性和視角的轉換背后,是葛拉格飽含人文情懷的柔軟內心。從讀詩的我們的角度看去,這還構成了詩人和頓悟作為審美對象的第三種主體性和微妙層次。
可是,如果從這個角度看,這首詩仍然是簡單和笨拙的:一個字即是一個字,通過線性鋪陳,有點費力且直白地完成了表達,但沒有完成表達效率層面上的多用和升維功能。
而如果你對葛拉格有一點了解,就會意識到這是件很奇怪的事情。
關于如何寫作,她和卡佛是有爭論的,那個我們認為濃郁苦澀又引而不發的卡佛,主張表達應該明白曉暢;而葛拉格則針鋒相對地宣稱,當我寫的過于淺明的時候,我會感覺價值不足。
這種爭論讓我印象極為深刻——它既不符合我對卡佛的認知,也不符合葛拉格在這首詩里所表現出的審美趣味:一覽無余,淺不盈指。
所以我需要上面那么多的篇幅,走過卷帙浩繁的索隱考據之路,才能慢慢解開這個不合常理的謎題。
只有把泰絲·葛拉格還原成一個柔軟流動的人,才能想明白,和卡佛共處的11年時光,不可能沒有對她造成改變。在某些曾經至關重要的觀念上,當作為對立面的卡佛逝去之后,她才恍然發現自己其實早已接受了卡佛帶來的觀念沖擊,甚至變成了卡佛——這首小詩,其實是一種坦白無依的投降式傾訴。
也只有把泰絲·葛拉格還原成一個忠直的老友,才能想象得出,在1991年這個時刻,文體的形貌特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Drago Stambuk作為一個剛剛獲得“鋸子”,可以伐倒任意一片阻礙他視野的樹林的人,正處在“我是誰”被重新定義的緊要關口。
在這個時刻,他收到了葛拉格的這首小詩。
此后三十年,Drago Stambuk明明可以,卻選擇了在仕途上止步不前,作為一個不太重要、手握重權但又缺乏戕害他人能力的自由詩人,縱情于各大洲的山水詩行之間,徐徐荒廢掉自己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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薦詩 / 品花 richard
一個膚淺的人
也在這里聊看畫:alterall
三 行 詩 · 上 班 族
本次三行詩比賽,以“上班族”為題
邀請詩人古岡為嘉賓評委
1月30日截止,我們將選出10位優勝者
送出古岡的最新詩集《職員的晨曦》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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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鄭艷瓊姐姐,帶你入讀睡群搜詩 / 聊天 / 擴列
第4706夜
守夜人 / 小范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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