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到亞速營老兵又在網上曬勛章,我腦子里閃回的不是鋼鐵廠,而是2017年基輔理工宿舍門口那群剃光頭的小伙。他們沖兩個剛下課的中國學生喊“滾回你的病毒國”,順手把奶茶潑在人臉上。那天我路過,只敢低頭裝沒看見,回宿舍才在群里發了一句:原來打仗能把排外洗白成愛國。
很多人今天才聽說他們攔過馬達西奇收購,覺得只是生意。我當年在會場做翻譯,親眼看比列茨基的人舉著“不賣東方”的旗子沖進大廳,把中方律師團團圍住,用英文吼“yellow money out”。現場保安聳聳肩,說他們是“愛國者”。第二天報紙標題寫“民眾守護航空心臟”,沒人提律師被掐紅的脖子。
更早的2014,我在頓巴斯做志愿者,給難民發毯子。亞速營的貨車也停在那里,車廂側面刷著“白人歐洲堡壘”。他們一邊搬子彈,一邊拿手機放香港街頭的視頻,說“東方人打東方人,真精彩”。那時我才意識到,他們打仗不只是為了土地,更像在清理“雜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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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我去利沃夫出差,本地老師偷偷告訴我,亞速營資助的夏令營只收金發小孩,課程表上有一欄“種族識別”。家長覺得能免費學射擊很劃算,沒人追問為什么教材里把中國地圖涂成病毒圖標。回基輔的火車上,我旁邊的大叔看我在寫中文,好心提醒:別把字露出來,最近“有身份的人”查得勤。
戰爭爆發后,這些細節被炮火壓成背景。媒體需要英雄,就把極端符號剪成剪影。馬里烏波爾打得確實慘,我同學在里面斷糧二十天,靠吃紙漿活命。他回來跟我說:樓里那群亞速營小伙子最后也哭,也喊媽媽,但哭完照舊把“勝利”涂鴉刷在斷墻上,旁邊配的是黑太陽標志。那一刻我明白,仇恨不會因為挨炸就自動變成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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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們開賬號眾籌,頭像換國旗濾鏡,評論區一片“英雄”。我問過在基輔做導游的華人女孩,她說最近地鐵里還有人朝她做拉眼角手勢,對方袖口別著亞速營慈善徽章。她學乖了,把“你好”改成“薩瓦迪卡”,假裝自己是泰國人,麻煩少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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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次看到“支持烏克蘭等于支持反侵略”的極簡口號,我都想起那杯黏在羽絨服上的奶茶。戰爭讓復雜變成單選,但排外不會因此下線,它只是換一張更討喜的頭像。東方臉在烏克蘭依舊得先自證不是敵人,才能談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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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火停了以后,真正的考驗才開始:當英雄脫下迷彩,他們當年潑出去的奶茶,會不會被雨水沖干凈?我持懷疑態度,也勸同胞別把戰爭浪漫化。活下去的訣竅很簡單:先記住人家的手曾經伸向你哪里,再決定要不要伸手去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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