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關夢齡走出大牢,進了撫順園林處,干起了修剪花木的活計。
手里的剪刀咔嚓作響,這位曾經的國民黨上校,沒準會晃神,思緒飄回十五年前那個蕭瑟的秋天。
那是他這輩子下得最狠的一注。
這一把,賭注不是錢,是腦袋。
贏了,往后日子太平;輸了,南嶺刑場吃顆花生米。
這里面有個挺讓人琢磨的事兒:一個滿手血腥的特務頭目,眼看大廈將傾,到底憑啥邏輯撿回一條命?
這不光是撞大運,更是一場步步驚心的算計。
1948年10月,長春。
這座孤城被困好幾個月,到處死氣沉沉。
老百姓活不下去,可對關夢齡來說,這卻是最后的瘋狂。
身為警備司令部督察處的“當家人”,這特務頭子日子過得滋潤。
在這個餓死人的地界,他過的卻是神仙日子。
他不碰雜糧,專吃美國白面、大油,頓頓大魚大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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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他后來的說法,那會兒就兩件事:吃喝玩樂。
心里盤算得門兒清:“眼瞅著要完,八路軍一進城,啥都沒了,不如趁早樂呵。”
10月16日,是他三十三歲整壽。
為了這頓酒席,金店行的頭頭魏占元專門湊局,一頓飯造進去了九百億流通券。
誰承想,壽宴剛撤,第二天,曾澤生帶著六十軍反水了。
長春的天,瞬間變了色。
擺在關夢齡跟前的路,窄得可憐,條條看著都像絕路。
路子一:跟著隊伍硬沖。
他和保密局那邊的一把手項乃光試過水。
聽說有人起義,連夜往吉林方向竄,想趁亂突圍。
結果一看,外面圍得像鐵桶,蒼蠅都飛不出去,只能灰頭土臉折回來。
路子二:潛伏。
一般特務能干,但他不行——臉太熟。
這得賴他之前太招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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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月前慶祝蔣介石當“總統”,特務本該躲暗處,他非要站警衛車頂上顯擺,威風得不行。
警察局副局長李賀鳴當初就損他:“你這是怕解放軍不認識你,給自己貼海報呢!”
如今,這句玩笑話成了催命符。
硬闖不行,藏也不靈,關夢齡琢磨出第三招:金蟬脫殼。
這膽子不是一般的大。
那會兒新七軍正談投降條件,有一條讓他瞅準了:“尉官送吉林,開春去遼南種地,不想去的自便。”
這消息太值錢了。
關夢齡腦瓜轉得快:只要混成新七軍的“尉官”,就能進俘虜營,然后被遣送。
只要出了長春這個熟人堆,到了吉林或遼南,再想轍化妝溜進關內,機會大把。
說干就干。
他立馬弄了身尉官皮,搖身一變,成了“新七軍輜重營少尉書記吳國棟”。
為了不穿幫,他還特意找營長于新民對口供:“缺個書記官,我頂上,有人查你就認。”
他連營里花名冊都背得滾瓜爛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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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招棋走得險,也確實高。
換個普通戰犯,沒準真蒙混過關了。
可他漏算了一樣東西:人脈圈子。
關夢齡混在尉官堆里去吉林,本以為逃出升天,結果噩夢才剛開頭。
這一路,老有人熱情打招呼:“督察長,您也在這?”
一回兩回,甚至七八回。
每聽一聲,關夢齡心里就咯噔一下,像挨了一悶棍。
他只能嚇得壓低嗓門求爺爺告奶奶:“我現在叫吳國棟,千萬別喊官銜了!”
這時候,關夢齡明白了,這招“換馬甲”徹底玩完。
幾千人的俘虜堆里,認識他的太多。
只要有一個想立功的把他咬出來,那就是死路一條。
真正擊垮關夢齡心理防線的,是一張報紙。
到了吉林這邊,一份解放區的報紙(先是《長春日報》,后來是《吉林日報》)塞到了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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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的消息對他來說簡直是晴天霹靂:國民黨在東北徹底崩盤,錦州沒了,沈陽也快保不住。
關夢齡原打算“逃回關內,東山再起”。
可看著地圖上越來越小的地盤,他猛然醒悟,就算神不知鬼不覺溜出吉林,跑出東北,又能往哪躲?
天下雖大,卻沒了國民黨的立錐之地。
這會兒,擺在他跟前的路就剩兩條:
第一,接著裝“吳國棟”,賭運氣。
賭沒人檢舉,賭能蒙混過關。
但瞅瞅路上碰見那幫“熟人”,這概率基本為零。
第二,主動自首。
當關夢齡把自首的念頭透給身邊人時,大伙兒一致反對。
表弟苗可成說了句大實話:
“哥,你這不叫賭錢,叫賭命。”
為啥說是賭命?
因為關夢齡手上的血債太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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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督察處長,他在長春干的那些缺德事,夠槍斃十回。
就在長春解放前夕,特務們還在瘋狂殺人。
曾澤生起義那天,督察處為了泄憤,把關著的四十七名“政治犯”全突突了。
后來公安局在督察處后院挖出了二百多具尸首。
這些人死前遭的罪,什么過電、壓杠子、灌涼水、燒腳心、跪磚頭,簡直慘不忍睹。
這么個殺人魔頭去自首,跟送死有啥區別?
可關夢齡最后還是硬著頭皮選了自首。
這背后的算盤其實很冷酷:被人揪出來必死無疑,自首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他在賭共產黨的政策。
為了給自己這注“賭局”加碼,關夢齡不光把罪行倒了個底兒掉,還一口氣供出了四條潛伏在長春的特務線索。
甚至為了爭取寬大,他在后來的交代材料里,沒敢遮掩自己的特務經歷,把從1936年進軍統到1947年調任長春的事兒寫得清清楚楚。
這些材料后來編成了書,叫《一個軍統上校的自述》。
在這份自述里,大伙兒看到了這劊子手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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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身東北軍官世家,親哥是抗日烈士。
1936年聽說哥哥被日本人害了,混日子的“關二爺”才痛改前非,去西北抗日,從大頭兵干起。
沒準是這段抗日老底,或者是主動自首又有立功表現,共產黨沒立馬要他的命。
這決定真夠有魄力的。
1949年10月,長春開萬人公審大會,陳牧、印匡時那些特務骨干都挨了槍子兒,唯獨關夢齡活了下來。
1953年,他判了十五年。
在撫順戰犯管理所,關夢齡眼瞅著個奇跡:連末代皇帝溥儀都被改造好了。
看著溥儀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地認罪,關夢齡心里五味雜陳:“連皇上都能改造,真是前無古人……沒皇帝也就不用改造了。”
這話聽著像溜須拍馬,細琢磨也是對自己保住命的慶幸。
回想1948年那個冷得刺骨的十月,新七軍那個少尉“吳國棟”沒了,剩下的是戰犯關夢齡。
雖說沒了自由,但腦袋還在脖子上扛著。
那個企圖跑路的站長項乃光,雖說一度溜到了臺灣,但也只是在擔驚受怕里過下半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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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是留下來自首的關夢齡,在新中國的園林里,拿起了修花剪。
表弟苗可成說得對,這確實是一場賭命。
萬幸的是,在生死關頭,關夢齡看懂了牌局,也押對了莊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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