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隱藏的“繪畫印鈔機”:兩個小城,一支畫筆,如何創造出90億年產值的富民產業?
45億+45億=?中國這兩座小城把畫畫做成了90億的大產業。
放下鋤頭拿起筆,從農民到畫師:他們用顏料“涂”出了百億級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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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或許很難想象,畫畫這門看似“陽春白雪”的藝術,在中國兩個小地方,竟然被做成了產值合計約90億元的“下里巴人”產業。
這不是天方夜譚。一個在南方,是深圳的“大芬油畫村”;一個在北方,是山東菏澤的“巨野縣”。
它們一個以油畫聞名,一個以工筆牡丹畫著稱,看似毫不相干,卻都讓成千上萬的普通人,通過手中的畫筆,實實在在地改變了命運。
這背后,沒有高深莫測的藝術理論,有的只是一個非常實在的詞:產業化。
時間倒回上世紀八十年代末。香港畫商黃江為了尋找成本更低的油畫生產基地,來到了當時的深圳郊區大芬村。
那時的村子偏僻安靜,租金低廉。黃江帶著訂單和畫工在這里落腳,承接海外市場的油畫臨摹業務。
他可能沒想到,這個為了生存的務實選擇,像一顆種子,落進了最適合的土壤。
幾乎在同一時期,遠在北方的山東巨野,情況則有些不同。這里的工藝美術廠曾為出口創匯生產彩蛋、屏風畫。
廠子后來經營不善,但培養出的畫工手藝還在。為了謀生,他們開始以家庭作坊的形式,繼續畫工筆牡丹。
牡丹是菏澤的市花,巨野人畫起來有天然優勢。起初,是幾十個有商業頭腦的人,背著畫作跑遍全國去推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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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是被動承接的產業轉移,一個是自發求生的手藝變現。南北兩地,幾乎同時邁出了第一步。
但光靠零星訂單和個人闖蕩,成不了氣候。產業要壯大,必須形成規模和效率。
大芬村很快摸索出了“流水線”作業模式。一幅世界名畫被分解成多個步驟。
有的畫工專畫天空,有的只勾勒輪廓,有的負責上色。這種分工讓生產效率極大提升。
一個沒有美術基礎的學徒,經過短期訓練,就能熟練掌握其中一個環節。媒體報道過,在這里,一個畫工兩小時就能臨摹出一幅梵高的《向日葵》。
巨野的工筆牡丹畫也是如此。創作一幅畫有固定步驟:起稿、勾線、上色、分染、點蕊。
對于許多農村畫師,尤其是婦女而言,她們往往不需要自己創作底稿。拿到現成的精美底稿后,她們能憑借熟練的技法,快速完成后續繪制。
一份底稿可以被反復使用,繪制出大量構圖相似但同樣精美的畫作。這種模式,在藝術圈被稱為“行畫”。
有些人對此不屑一顧,認為這只是重復勞動,缺乏原創性。但在大芬和巨野,這不是問題。
因為它們的核心定位從一開始就不是創造傳世藝術品,而是生產滿足市場需求的裝飾畫。
藝術追求獨一無二,而產業追求的是標準化和可復制性。正是這種清晰的定位,讓產業規模迅速膨脹。
大芬村的畫作源源不斷輸往海外,據說全球市場上約70%的油畫來自中國,其中80%又來自大芬。
巨野的工筆牡丹畫則占據了全國手繪工筆牡丹畫市場的80%以上,作品遠銷上百個國家和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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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業做大了,政府和社會的力量開始注入,為這兩臺“繪畫機器”添加了更強勁的引擎。
深圳地方政府對大芬村進行了環境改造和產業引導,建起了藝術廣場和畫廊,將其打造成特色文化街區。
這不僅僅是為了美觀,更是為了產業升級。如今的大芬,早已不是單純的油畫加工廠。
它融合了創作、交易、展覽、培訓甚至旅游休閑,變成了一個多元的藝術生態圈。咖啡館、繪畫體驗室與畫廊并肩而立。
游客可以在這里看畫、買畫,也能親手體驗畫畫的樂趣。產業鏈的延伸,創造了更多價值。
在巨野,當地政府的支持更為系統。他們每年設立專項發展資金,用于畫師培訓、畫院建設和市場開拓。
巨野縣書畫院成為重要的培訓和創作中心。他們不僅教授技法,更組織優秀畫師進行主題創作。
政府牽頭,讓工筆牡丹畫從民間作坊走向了國家級舞臺。這是“產業”與“藝術”一次漂亮的結合。
2018年是一個高光時刻。上海合作組織青島峰會主會場,各國元首身后是一幅巨幅工筆牡丹畫《花開盛世》。
這幅畫寬15.5米,高4.2米,由巨野縣書畫院的畫家們集體創作。畫中218朵盛開的牡丹,寓意美好。
同年,首屆中國國際進口博覽會合影背景《錦繡春光》,同樣出自巨野畫家之手。畫中130朵牡丹,對應當時130個參會國。
這些作品,讓巨野工筆牡丹畫從普通的裝飾商品,躍升為國家重大外交場合的文化符號。
大芬村也有自己的高光時刻。2010年上海世博會深圳館的外墻上,有一幅名為《大芬麗莎》的特殊作品。
它是將《蒙娜麗莎》旋轉90度,由大芬村507位畫工每人繪制一小塊,最終拼合而成。
每一塊畫板的角落,還有畫工寫下的樸素夢想:“我想開一家畫廊”、“我想成為真正的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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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作品完美詮釋了大芬的本質:它不是少數藝術家的殿堂,而是無數普通人用勞動追尋夢想的現場。
榮譽隨之而來。大芬村被譽為“中國油畫第一村”,成為首批國家文化產業示范基地。
巨野縣則被命名為“中國農民繪畫之鄉”和“中國工筆畫之鄉”。這些稱號,是對產業成就的最佳肯定。
當然,挑戰也一直存在。最大的挑戰,就是如何從“模仿”走向“原創”,從“制造”邁向“創造”。
原創意味著更高的藝術價值和市場溢價,但也意味著更大的風險和不確定性。
大芬和巨野都嘗試過鼓勵原創。大芬有畫家的原創作品拍賣出百萬元高價,巨野也涌現出了一些知名的原創畫家。
但對于龐大的產業從業者而言,原創之路依然狹窄。絕大多數畫師,依然依賴穩定、高效的“行畫”模式謀生。
這是現實的抉擇。畢竟,產業的首要任務是生存與發展,是讓更多人獲得一份體面的收入。
未來的路在哪里?或許答案不是二選一,而是融合與升級。
大芬村正在向“藝術+”街區轉型,結合數字藝術、衍生品開發,拓寬業態。巨野也在探索“AI+工筆畫”,嘗試用科技賦能傳統創作。
它們都在努力,讓產業鏈更長,讓附加值更高。讓畫師們不僅靠手速,更能靠創意獲得回報。
回過頭看,大芬和巨野的故事,提供了一個非常中國式的產業發展樣本。
它始于最樸素的生存需求,成于清晰的市場定位和高效的產業組織,興于政府與社會的合力助推。
它把高高在上的藝術,變成了普通人可以參與、可以獲益的“手藝”。它用實踐證明,文化不僅能滋養精神,也能實實在在創造財富。
一支畫筆,可以描繪個人夢想,也可以勾勒出一個產業的宏偉藍圖,更可以點綴千家萬戶的美好生活。
這或許就是“藝術產業化”最動人的一面:它讓美,變得可及、可用、可致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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