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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云龍,浙江杭州人,民進會員,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中國工筆畫學會會員,上海中外文化藝術交流協會會員。
《九寨情深 筆墨破局——蔣云龍寫生中的“山水入畫之思”》
文 / 鄭梧沐
當浙江畫家蔣云龍站在九寨溝澄澈的湖水前發(fā)出“九寨溝的山水是否入畫”的追問時,他觸碰的不僅是一處自然景觀的審美邊界,更是當代中國畫家如何回應“攝影時代山水筆墨何去何從”的核心問題。正如宗白華在《美學散步》中所言:“中國繪畫的整個靈魂是‘氣韻生動’,是造化與心源的合一。”九寨溝以其攝人心魄的藍水與飛瀑成為攝影鏡頭的寵兒,卻在畫界留下“水美難畫、易顯其俗”的創(chuàng)作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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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寨溝的“藍水”
蔣云龍自駕千里的寫生之行,以筆墨為刃,在傳統與現代的夾縫中,為九寨山水尋找入畫的可能。他的感慨——“畫家們都說九寨溝不好畫,表現九寨溝的作品很少”——揭示了一個當代山水畫家所面臨的藝術困境,也開啟了一場跨越視覺與心靈、影像與筆墨的美學探索。
一、創(chuàng)作困局:山水入畫的傳統矛盾
“外師造化,中得心源”的古訓,在九寨溝面前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zhàn)。蔣云龍的觀察直指問題的核心:“九寨的水雖美,適合攝影,用畫筆來表現,會很俗。”這種“易拍難畫”的現象,折射出自然美學特質與傳統繪畫語言之間的深層矛盾。九寨溝的水,是光與化學元素共同創(chuàng)造的奇跡——鈣華沉積物與藻類植物的相互作用,形成了那令人目眩的藍綠色光譜,其色彩的飽和度和層次感已達到人類視覺感知的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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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云龍《嫩恩桑措》 50cm×50cm 中國畫 2025年
攝影以其科學的精確性、瞬間的凝固能力,完美捕捉了這一自然奇觀。然而,當畫家試圖以毛筆與宣紙復刻這份視覺驚艷時,卻往往陷入“形似而神失”的困境。清代畫家笪重光在《畫筌》中早已警示:“畫工有其形而氣韻不生,士夫得其意而位置不穩(wěn)。”對九寨溝山水的直接摹寫,極易淪為色彩堆積的匠氣之作,失去了中國畫最為珍貴的“氣韻”。這一矛盾的本質在于:攝影追求的是客觀真實的瞬間定格,而中國山水畫追求的卻是主觀體驗的永恒表達。
二、筆墨突圍:攝影與國畫的審美博弈
面對“水美易俗”的創(chuàng)作難題,蔣云龍選擇了回歸中國繪畫“以形寫神”的美學本質,進行了一場巧妙的審美突圍。他沒有試圖在宣紙上復制攝影鏡頭下的斑斕水色,而是另辟蹊徑——將“眼中見到的遠山和云霧,與九寨溝的水相結合,組合成完整的畫面”。這一策略看似簡單,實則蘊含了深刻的藝術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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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云龍《黃龍》 50cm×50cm 中國畫 2025年
中國畫論歷來強調“意”高于“形”。唐代張彥遠在《歷代名畫記》中明確提出:“意存筆先,畫盡意在。”蔣云龍的創(chuàng)作實踐正是對這一理論的當代詮釋。他筆下的九寨水色,不再是客觀的視覺復制,而是經過心靈過濾的藝術意象。以焦墨勾勒山石樹木的蒼勁,以淡彩暈染湖水的澄澈,通過墨色的濃淡干濕、線條的剛柔疏密,將自然之水轉化為筆墨之水。那一抹藍,不再是九寨溝特有的化學色彩,而成為畫家心境的外化、情感的載體。
這種處理方式,巧妙地避開了攝影式復刻的陷阱,讓傳統筆墨在現代景觀中煥發(fā)新生。正如石濤在《苦瓜和尚畫語錄》中所言:“筆墨當隨時代。”蔣云龍的創(chuàng)作正是“隨時代”審美變化而不失本心的例證——他既正視了九寨溝作為當代景觀的特殊性,又沒有放棄中國畫最核心的筆墨精神。在他的畫面中,九寨的水與傳統山水畫中的水獲得了美學上的同一性:都是天地元氣的流動,都是宇宙生命節(jié)奏的彰顯。
三、造境為畫:寫生觀念的當代革新
蔣云龍“組合式創(chuàng)作”的寫生方式,實際上是對傳統“對景寫生”模式的創(chuàng)造性突破,體現了一種“造境為畫”的當代寫生觀念。這種方法并非簡單的元素拼貼,而是基于對九寨山水景致的深度理解而進行的藝術重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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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云龍《神仙池》 50cm×50cm 中國畫 2025年
北宋郭熙在《林泉高致》中提出山水畫應具備“可行、可望、可游、可居”的境界。蔣云龍擷取川途行旅所見的山霧云嵐,與九寨獨有的靈秀水色相融構境,恰如其分地營造出這般“可游可居”的山水勝境。在他的一些寫生作品中,遠山的朦朧輪廓與近水的澄澈透明形成虛實對比,墨色的濃淡變化營造出空間的深遠感;在五彩池系列中,焦墨勾勒的樹木與淡彩點染的池水相互映襯,既表現了九寨特有的地貌特征,又賦予畫面以時間的厚度——那些樹木仿佛訴說著千百年的自然變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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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云龍《清泉佳音》 50cm×50cm 中國畫 2025年
這種“造境”而非“摹景”的寫生方式,打破了傳統寫生中“所見即所得”的局限,進入了“所見非所得,所得非所見”的藝術自由境界。正如潘天壽所言:“畫事須有天資、功力、學養(yǎng)、品德四者兼?zhèn)洌豢捎懈叩拖群蟆!笔Y云龍的“造境寫生”,正是這四者綜合作用的結果:天資讓他捕捉到了九寨山水的神韻,功力使他能夠熟練運用傳統筆墨,學養(yǎng)讓他理解中西視覺文化的差異,品德則保證了他的創(chuàng)作不為世俗審美所左右。
四、九寨情深:寫生背后的情感與視角
“九寨情深”四字,是蔣云龍此行的情感注腳,也是其作品能夠打動觀者的精神密碼。在“快餐式旅游”成為常態(tài)的當代社會,大多數畫家對九寨溝的態(tài)度“多是作為游客看了就走,留不下什么作品。”這種淺嘗輒止的觀光心態(tài),自然難以產生真正有深度的藝術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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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云龍《九寨情》 50cm×50cm 中國畫 2025年
蔣云龍選擇了截然不同的方式——自駕深入,沿途慢慢觀察,讓身心完全沉浸于山水之間。這種深度體驗,讓他得以超越表象,捕捉九寨山水最本質的韻律。在他的作品中,我們看不到一般旅游繪畫中常見的獵奇視角,感受到的是一種與山水平等對話的平和心境。這種心境,正是中國傳統文人所推崇的“林泉之心”——一種超脫功利、純粹審美的觀物態(tài)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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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云龍《雨后青玉》 50cm×50cm 中國畫 2025年
南朝宗炳在《畫山水序》中提出“澄懷味象”的審美理念,強調以澄明的心境去體味物象的內在精神。蔣云龍此次寫生,以數天的時間與九寨山水朝夕相對,讓自然的節(jié)奏慢慢滲透到自己的生命體驗中,最終通過筆墨將這種體驗外化為藝術作品。這種創(chuàng)作過程,與其說是寫生山水,不如說是通過山水認識自我、表達自我。北宋郭若虛在《圖畫見聞志》中言道:“人品既已高矣,氣韻不得不高;氣韻既已高矣,生動不得不至。”蔣云龍作品的生動氣韻,正是其人格修養(yǎng)的自然流露。
五、現狀反思:當代山水寫生的雙重困境
蔣云龍對“九寨溝鎮(zhèn)是個書畫貧瘠地”的觀察,揭示了當代山水寫生面臨的雙重困境:一方面是畫家與自然關系的疏離,另一方面是藝術在地性創(chuàng)造的缺失。
在攝影技術高度發(fā)達、社交媒體無處不在的今天,自然景觀逐漸淪為視覺消費的對象。人們習慣于通過鏡頭“觀看”山水,而非通過身心“體驗”山水。這種視覺中心主義的審美方式,導致畫家在面對如九寨溝這樣的自然奇觀時,往往陷入“失語”狀態(tài)——傳統的筆墨語言似乎不足以表達如此強烈的視覺沖擊,而純粹的視覺復制又失去了繪畫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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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云龍《泉音裊裊》 120cm×69cm 中國畫 2025年
同時,“旅游式寫生”成為普遍現象。畫家們像游客一樣匆匆而來、匆匆而去,在景區(qū)完成幾張速寫便告結束。這種寫生方式難以產生真正扎根于當地、融匯于心靈的作品。正如蔣云龍所指出的,九寨溝鎮(zhèn)的賓館、店鋪里看不到書畫作品,這不僅是藝術市場的缺席,更是藝術與地方文化生活的脫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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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云龍《溪山佳音》 120cm×69cm 中國畫 2025年
蔣云龍這次寫生,是對這種雙重困境的正面回應。這種“對九寨是否入畫的探索精神”,在今天這個追求速度與效率的時代尤為珍貴。它提醒我們,真正的藝術創(chuàng)作需要時間——需要時間去觀察、去體驗、去沉淀、去轉化。
回到蔣云龍最初的問題:“九寨溝的山水是否入畫?”通過他的創(chuàng)作實踐,我們可以給出肯定的答案:不僅能入畫,而且能在當代語境下煥發(fā)新的藝術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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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云龍《溪山遠眺》 120cm×69cm 中國畫 202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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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云龍《溪山清柚》 180cm×45cm 中國畫 2025年
六、文藝評點:蔣云龍寫生的價值
蔣云龍九寨寫生,是一次跨越地理與心靈的深度探索,也是一次連接傳統與當代的美學實驗。他以“九寨情深”為情感底色,以“筆墨破局”為方法路徑,成功回應了“九寨溝是否入畫”的時代之問。沒有不能入畫的山水,只有不會觀照的心靈;沒有過時的筆墨語言,只有僵化的創(chuàng)作思維。藝術的價值不在于復制世界,而在于解釋世界;不在于展示眼睛看到了什么,而在于揭示心靈感受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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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寨溝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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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寨溝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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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寨溝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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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寨溝美景
當我們凝視蔣云龍這批九寨意象作品時,看到的不僅是一處自然景觀的藝術呈現,更是一位當代畫家對傳統的敬意、對創(chuàng)新的勇氣、對自然的深情。這份“九寨情深”,穿越了視覺的迷障,抵達了心靈的彼岸;這份“筆墨破局”,超越了技法的局限,更開拓了精神的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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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寨溝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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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寨溝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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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寨溝美景
而這份由筆墨與深情構筑的藝術表達,恰恰印證了山水畫的核心真諦——真正的山水畫,從來都不是對自然的簡單摹寫,而是心靈與宇宙的深情對話。蔣云龍的九寨系列,正是這樣一場跨越時空的對話——在這場對話中,傳統獲得了新生,自然獲得了詩意,而觀者,則獲得了一次滌蕩心靈的審美體驗。這正是其九寨創(chuàng)作留給藝術界的啟示:在最喧囂的時代,保持最深的沉默;在最視覺的世界,看見最不可見的“精神”。
文/鄭梧沐,福建泉州人,字子潤,號秋山枕書,泉州市文藝評論家協會會員,藝術媒體“八鏈名人”主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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