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實：如何充分挖掘中國的經濟潛能

程實 工銀國際首席經濟學家

以下觀點整理自程實在CMF宏觀經濟月度數據分析會（2026年1月）（總第82期）上的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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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將聚焦于一個具體問題——如何充分挖掘中國經濟的增長潛能——做幾點補充性探討。

近期結束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對2026年經濟工作做出了系統部署，其中提出了“五個必須”的新表述。首要一條便是“必須充分挖掘經濟潛能”，這已成為觀察2026年中國經濟走勢的一個關鍵點。因此，我們有必要深入思考：中國經濟的增長潛能具體存在于哪些領域？其規模如何？以及應通過怎樣的政策組合來有效釋放這些潛能？

我們的基本結論是：中國經濟的增長潛能規模可觀，主要體現在需求預期的穩步修復、供給效率的系統性提升、創新能力的擴散與外溢，以及制度環境回報率的持續改善等方面。其中，由需求缺口、效率缺口與外部缺口所構成的未來可能會釋放新動能的潛在增長空間，尤其值得關注。關于如何充分挖掘這些潛能，我們的核心建議在于：應進一步推動政策激勵與市場激活在兩個維度上同向發力、形成合力。

一、中國的經濟潛能在哪里，有多大

中國的經濟潛能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一是需求潛能。許多專家指出，2025年中國經濟的成績單呈現出穩中向好、結構分化的特征。值得關注的是，當前居民部門仍持有較強的預防性儲蓄動機。這表明，未來在激活需求、特別是消費需求方面，仍具備可觀的挖掘空間。

二是供給潛能。2025年第三產業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已達61.4%，表明經濟增長的主力軍已轉向服務業。服務業效率的提升，一旦從量變積累邁向質變，其對全要素生產率的貢獻將遠超單純的投資擴張。這種提升往往是潤物細無聲的，不會以大型物理項目呈現出來，而是通常體現在流程重構、供給標準化、組織數字化與協同智能化等諸多方面，推動各行各業實現質變。因此，供給潛能具備挖掘空間。

三是創新潛能。中國研發經費投入規模與增長速度均十分可觀，且增速持續高于GDP增速。未來，創新潛能還能夠在很多可預期的方向釋放持續的動能。人工智能等技術的應用場景拓展及其對現代化產業體系的構建作用，將進一步挖掘創新潛能。

四是制度優化潛能。2025年底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就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做出了針對性部署，并在整治“內卷式”競爭、清理拖欠企業賬款等重點領域進行了統籌安排。可見，當前政策正致力于通過“以新供給創造新需求，以新需求引領新供給”這樣一種良性循環，借助制度優化提升供需匹配效能。

中國經濟的潛能，某種程度上源于長期快速增長所形成的慣性。中國經濟增長的速度放在全國來看，仍然具備一定的領先優勢。在全球經濟增長步入“慢時代”、未來五年增速中樞預計將低于過去二十年的背景下，中國經濟仍能保持中高速增長，這種慣性本身就是潛能持續積累的體現。

具體而言，中國經濟增長潛能的釋放體現在三個關鍵缺口的彌補上。一是需求缺口。根據前期對于中國消費增長潛能的測算測算，若未來五年在政策配套支持下，邊際消費傾向如預期提升、服務消費占比進一步向全球基準水平靠攏、農村居民收入增速按政策導向加快，則有望額外釋放約25萬億元的消費增長潛力。

二是效率缺口。中國正處在第四次科技革命驅動全要素生產率全面提振的關鍵階段，無論是科技發展的從零到一、原創性突破，還是借助強大的應用場景代替的技術與實體經濟的深度融合，都展現出為經濟增長提供額外貢獻的潛能。

三是外部缺口。在當前全球化發展態勢下，中國將以一種更負責任的態度，以一種親誠惠容的態度，以推動區域經濟一體化為抓手推進新型全球化建設。在這個過程中，我們將收獲更多外需，從而貢獻于經濟增長潛能。 以上這三個缺口未來在彌補過程中，會形成中國新的經濟增長潛能。

二、如何充分挖掘經濟潛力

“十五五”規劃建議指明了挖掘潛能的關鍵戰略方向：即“投資于物”與“投資于人”相結合，這是挖掘中國經濟增長潛能最關鍵的戰略要素。中國《禮記》里有一句話叫做“格物致知”，它的意思是我們窮盡事物之后就會認知到事物發展的規律。投資于物就是指要投資于事物發展的普遍規律。我們要投資于全球化之變、產業鏈之變、價值鏈之變、自然之變、科技之變所引領的全球經濟結構升級方向，這些會進一步釋放中國經濟的要素潛能，會給我們帶來更多未來增長的新空間。

投資于人的關鍵點是成事于人。造就趨勢的是人，是人的需求、人的變化、人的成長。一代人終當老去，總有人正年輕。我們可以看到，以中國和全球新的中產階級形成為一個參照點的話，人的需求正在變得更加的內斂、更加的求質、更加的多元、更加的個性、更加的開放。這意味著我們生產經營和全面供給的改變會圍繞人的需求進行展開，做出一系列重要的投資的方向上的調整。投資于物和投資于人的結合，實際上是中國供給和需求重新平衡的一個方向，也是有為政府和有效市場之間有效結合的一個方向，更是應對長期結構性失衡問題的重要方向。投資于物和投資于人相結合，能夠讓中國經濟在挖潛的過程中形成一種良性的正向循環，其本質是讓經濟運行更加確定，投資回報更可預期，要素流動更加高效。

充分挖掘經濟增長潛能有三條主線。第一條主線是投資于人，我們需要通過新型的投資讓教育、醫療、養老、護理、托育等公共服務的供給更加穩定，社會保障體系更加完善。這會降低家庭部門對尾部風險的定價，減弱預防性儲蓄動機，這實際上就是我們消費挖潛的自然的實現的方向。

第二條主線是投資于物。投資于物是投資方向上的順勢而為，關鍵在于對全要素生產率更加有效提升的方向實現一個更加高效的投資的覆蓋。

第三條主線是是通過一系列的改革開放的進一步的推進，來釋放我們的制度紅利。我們要加快建設建設全國統一大市場，打通經濟的堵點卡點，讓創新和效率的真實回報實現正向的循環。

投資于物和投資于人是中國經濟挖潛最核心的戰略，我們相信當前政策搭配，特別是“十五五”規劃建議的統籌安排，對資源配置重新的考慮，會讓中國經濟實現新質生產力主導、產業結構優化、全要素生產率持續上行。

在這個過程中，具體的實施路徑有幾個關鍵點。第一個關鍵點就是要進一步因地制宜地發展新質生產力，實現物的升級和人的升級相乘。也就是說，我們現在不光要做加法，還要做乘法，讓物的趨勢的發展和人的需求的變化形成一種正向的循環，形成一種乘法效應，這會對中國經濟進一步的挖潛有非常正向的作用。第二個關鍵點是釋放制度紅利，以人力資本升級來延長我們的人口紅利。第三個關鍵點是要建立同比機制，確保物質資本和人力資本的協同共振。

總之，我們的研究與判斷表明，中國經濟增長潛能依然可觀。挖掘這些潛能需要宏觀與微觀共同發力。當前，中國已做出系統性安排，預計在2026年將逐步見到成效。

文章僅作為學術交流，不代表CMF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