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越冷,這年味兒反而越沖了。
眼瞅著臘月了,山西太原街頭,有個景象特有意思:大冷的天,零下十幾度,可好些人愣是裹著厚羽絨服,縮著脖子,在寒風中排著長隊。干嘛呢?打醋。不是超市里買瓶裝的那種,是拎著自家瓶瓶罐罐,去老字號鋪子里打散裝的老陳醋。隊伍能從店門口拐出去老遠,空氣里都飄著一股子醇厚的酸香。不少老街坊說,臘八前后打醋,尤其是為了泡那翠綠爽口的臘八蒜,那是打爺爺輩兒就傳下來的規矩,是“忙年”的頭一樁正經事,天再冷也不能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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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里不光有本地人,還夾雜著不少外地口音。一位從北京來的游客,舉著手機邊拍邊感慨:“這陣仗,這醋香味兒,一下子就把過年的氣氛拉滿了!我得打兩壺回去,讓家里人也嘗嘗這正宗的‘年味兒’。”店里的大缸子锃亮,伙計們打醋、稱重、收錢,忙得額頭冒汗。一家老字號的店長胡曉蓉就說了,最近這打醋的隊伍,比往年這時候還要長,人氣旺得很。
這股子熱鬧勁兒,可不是山西獨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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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南一千多公里,江蘇南通,空氣里的味道變了,從醇厚的酸香變成了清甜的米香和焦脆的餅香。快過年了,這里的傳統糕點迎來了自己的“高光時刻”。在一間不算大的老字號作坊里,熱氣蒸騰,七八個師傅從清早就開始忙活。糯米粉在手里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撒上紅綠絲、果脯,上籠一蒸,那股子帶著清甜的熱氣便彌漫開來,直往人鼻子里鉆。這就是當地人過年必備的潮糕。剛出鍋的潮糕軟糯香甜,老師傅說,在如皋這邊,過年吃糕,討的就是個“步步高升”、“蒸蒸日上”的好彩頭,是刻在骨子里的年節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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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海安的一家食品廠里,又是另一番熱火朝天。生產線轟隆隆轉著,一個個面團被搟平、切塊、烘烤,變成金黃酥脆的脆餅,空氣中滿是糧食烘焙后那種讓人安心的焦香。廠子里負責人任祝金這些天電話接個不停,他說從元旦開始,線上線下的訂單就嘩嘩地來,根本停不下來。工人們早就開啟了“三班倒”的模式,機器24小時不歇氣,就這,訂單也得排到臘月十五前后才能消化完。“得讓大家過年時,茶幾上都能擺上這一口脆香。”他笑著說。
你看,從北到南,這臘月里的“忙活”,主題驚人地一致。
北方的一壺老醋,南方的一屜蒸糕、一爐脆餅,看似毫不相干,內里勾連的,都是中國人那份關于過年的集體記憶和情感寄托。這些東西,超市里隨時能買到包裝精美的替代品,可為什么大家還是愿意頂著寒風排隊,或者守著作坊等那一口“剛出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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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的就是那股子“活氣兒”。親眼看著清亮的醋從大缸里流出,灌滿自己的容器;親眼見證雪白的米糕在蒸汽中變得晶瑩;親耳聽到脆餅在烤爐里細微的“噼啪”聲……這個過程本身,就是參與“創造”年味兒。這跟撕開塑料包裝的感覺,完全不同。這種帶著體溫、帶著期盼的購置和制作,才是年節習俗真正“活”在當下的樣子。
如今日子好了,平時啥都不缺,可越是這時候,那些老傳統、老味道反而更金貴了。它們像一個個錨點,穩穩地把飄在快節奏生活里的我們,拉回到那個充滿人情味和煙火氣的時空。年輕人跟著長輩排隊打醋,在社交媒體上曬自家腌的臘八蒜;外地游客把傳統糕點當“伴手禮”,帶回去的不僅僅是一份特產,更是一段關于“中國年”的生動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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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這臘月里排起的長隊、作坊里騰起的熱氣、工廠里加速的流水線,映照出的,遠不只是“購銷兩旺”四個字。那是人們對一種溫暖、有序、充滿希望的生活節律的集體回歸。是在用舌尖上的傳統,確認著“我們又一起平安地走過了一年,并且要熱氣騰騰地開啟下一程”這個樸素而隆重的信念。年味兒,說到底,就是人用心“忙”出來的那股子活生生的熱氣。
來源:城中穿梭燈火的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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