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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果鏈”紅利消退,“元宇宙”泡沫破裂,過度綁定大客戶與單一賽道的風險在歌爾股份身上集中釋放。這家曾經的消費電子白馬股,正站在懸崖邊。
文 |嘯 天
凜冬已至,對于山東濰坊的歌爾股份而言,這個冬天寒意似乎比往年更甚。
近日,多名歌爾股份離職及在職員工證實,公司核心研發部門Alpha Labs(下稱“歌爾Labs”)已啟動多輪裁員,部分中心的人員優化比例高達30%至50%。這場裁員風暴并未止步于研發部門,公司每個部門均面臨約10%的人員調整指標。內部知情人士透露,此次裁員可以說是“滾動式”的——年前先裁一批,年后還要繼續。
這場人員優化的直接導火索,與大洋彼岸兩大核心客戶的戰略轉向有關。曾押注元宇宙的Meta正大幅收縮相關業務,早已在供應鏈管理上長袖善舞的蘋果進一步分流了訂單。歌爾內部測算,兩大客戶的變動可能導致總損失超過百億。
2025年11月,歌爾股份董事長姜濱胞弟姜龍回歸,重新出任總裁。這位曾被視為歌爾“救火隊長”的人物,在回歸僅兩個月后,便不得不舉起裁員“手術刀”。
當“果鏈”紅利消退,“元宇宙”泡沫破裂,過度綁定大客戶與單一賽道的風險在歌爾股份身上集中釋放。這家曾經的消費電子白馬股,正站在懸崖邊。
兩大客戶同時砍單:“雙輪驅動”被擊穿
早在2020年,歌爾股份拿下了Meta Quest 2的獨供大單。得益于此,歌爾的智能硬件業務(主要為VR/AR)營收呈爆發式增長,2021年和2022年增速分別達到85.87%和92.27%,一舉超越聲學整機,成為公司第一大營收支柱。
然而,元宇宙的泡沫破裂得比想象中更快。
2024年,全球消費電子市場持續低迷,VR設備的佩戴眩暈、內容匱乏、使用場景單一等“硬傷”遲遲未能解決,用戶的新鮮感迅速退去。IDC數據顯示,2025年全球VR/混合現實頭顯出貨量暴跌42.8%至390萬臺。
作為占據全球消費級VR市場80%份額的霸主,Meta的日子并不好過。為控制Reality Labs高達730億美元的累計虧損,Meta不得不進行戰略收縮:啟動兩輪裁員超2500人,關停三家VR游戲工作室,甚至暫停了Quest 4頭顯的開發。這對深度綁定Meta的歌爾股份而言,這無異于釜底抽薪。
歌爾股份2024年財報顯示,智能硬件業務收入同比驟降22.4%,占總營收比重從2023年的58%大幅萎縮至45%。更糟糕的是,Meta為降低成本和風險,開始引入龍旗、華勤等供應商,歌爾股份的“獨供”地位不復存在,議價能力和市場份額雙雙被稀釋。
除了Meta砍單外,歌爾股份蘋果的訂單也在流失。
長期以來,歌爾股份與立訊精密、藍思科技并稱為“果鏈三巨頭”。但在庫克精密的供應鏈管理藝術下,沒有誰是不可替代的。
2022年11月,歌爾股份因“境外大客戶”一款智能聲學整機產品(市場普遍認為是AirPods Pro 2)的良率問題被暫停生產。這一事件成為了歌爾與蘋果關系的轉折點。彼時,競爭對手立訊精密迅速補位,承接了大量訂單,進一步鞏固了其在AirPods供應鏈中的核心地位。
這種“失寵”并未隨著時間的推移而好轉,反而在蘋果的新業務中愈演愈烈。在蘋果備受矚目的Apple Vision Pro供應鏈中,領益智造拿下了散熱件模組、頭帶等核心結構件訂單,而歌爾股份雖然仍在供應鏈名單中,但主要聚焦于聲學部件、遮光眼罩等環節,未能切入高價值的核心結構件領域。
數據顯示,2024年,歌爾股份對蘋果相關業務的營收占比已從2020年的48%降至32%。雖然表面上看降低了對單一客戶的依賴,但這種“被動降低”的背后,是核心競爭力的流失和話語權的下降。
當Meta的VR業務“雪崩”遇上蘋果供應鏈的“分流”,歌爾股份曾經引以為傲的“雙輪驅動”戰略,瞬間成了兩面夾擊的困局。
滾動式裁員,“削到筋骨”
面對百億級的訂單缺口,歌爾股份選擇的降本增效之路,成為了姜龍回歸后的第一道必選題。
此次人員優化,直指向歌爾創新研發中心Alpha Labs。歌爾Labs擁有超過1600名員工,下設多個專業研發中心,涵蓋了VR/AR/MR、光學、微顯示、人工智能等前沿領域。這里曾是歌爾股份技術護城河的構筑地,也是其在Meta和蘋果面前保持技術話語權的關鍵。
但據新浪TECH報道,歌爾Labs所有中心的預算都被砍了。一位知情人士透露:“年前先裁一批,年后還要繼續。”另一位離職員工則用“削到筋骨”來形容此次調整的慘烈程度:“有的中心砍掉了30%,有的甚至高達50%。”
除了裁員,該部門已全員取消獎項申報,2026年度的晉升與漲薪計劃也已徹底擱置。
這種對研發部門的“無差別攻擊”,折射出歌爾股份對未來短期前景的極度悲觀。當生存成為第一要務,對未來的技術投資不得不讓位于當下的現金流保衛戰。
裁員的恐慌情緒已從研發中心蔓延至整個濰坊總部乃至全球分部。一名歌爾股份的老員工表示,他在公司多年,經歷過三次大規模裁員,但這一次的感覺完全不同。“這次是全員覆蓋,明確要求每個部門都要完成10%左右的優化指標。”無論是職能部門、生產部門還是銷售部門,無人能置身事外。
對于裁員的規模和原因,歌爾股份證券部門在回應媒體時選擇了標準的外交辭令:“因與客戶簽有保密協議,訂單變化不便對外披露。”
裁員的背后,是財務報表上亮起的紅燈。雖然2024年歌爾股份在營收下滑的情況下,通過出售資產等方式維持了凈利潤的增長,但這并不能掩蓋主營業務造血能力的衰退。
2024年,歌爾股份智能硬件業務收入的下滑,導致了公司產能利用率下降。在固定成本高企的制造業,產能利用率不足意味著毛利率的崩塌。為維持利潤表的好看,削減人力成本成為了最直接、見效最快的手段。
在VR和聲學業務雙雙受挫后,歌爾股份將目光投向了新的風口——AI眼鏡。數據顯示,2025年全球XR設備出貨量同比增長41.6%,其中AI眼鏡占比激增。作為Meta Ray-Ban AI眼鏡的獨家組裝商,歌爾股份在2025年承接了該系列80%的訂單,并拿下了小米AI眼鏡的大量份額。市場預計,相關營收有望突破150億元。
只是,這一利好消息難以完全對沖VR和蘋果業務的損失。
從“果鏈明星”到“VR龍頭”,再到如今的裁員自救,歌爾股份的起伏是中國高端制造企業在依附巨頭生存時的真實寫照。過度綁定大客戶,曾讓歌爾股份享受了長達十年的增長紅利,但也使其喪失了獨立應對風險的能力。當Meta和蘋果兩大巨頭同時砍單后,歌爾股份不得不裁員來對沖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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