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月中旬,貴陽城里開始有了過年的氣氛。中華南路的“成記茶館”剛開門,客人還不多。貴陽市公安局偵察科科長張思國帶著三名便衣隊員走了進來。他們的目標是茶館里的一個男子,這人名叫鐘家祿,外號鐘老四,是國民黨保密局留在貴陽的潛伏特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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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老四坐在靠窗的桌邊,一見張思國等人進來,手便往腰間摸去。張思國動作更快,兩步上前擰住了他的胳膊。但就在這時,茶館后廚方向傳來“噗”的一聲悶響。鐘老四身子一顫,胸前衣服滲出一片深色。他眼睛瞪大,手指死死抓住張思國的袖子,從喉嚨里擠出三個含糊的字:“耿……舞……莎……”說完,頭一歪,沒了氣息。
后門還在微微晃動,開槍的人早已逃走。公安人員檢查現場,發現子彈是從后窗射入,一槍致命,明顯是為了滅口。張思國拿出筆記本,記下那三個字:耿、舞、莎。線索在這里中斷了。
帶著這三個字,張思國和同事回到市公安局,馬上召集人員研究它們的含義。
專案組連夜展開工作。他們查閱鐘老四的檔案,其中記載他于1949年11月奉命潛伏,隸屬保密局黔站。然而,查遍他的親友關系和貴陽周邊地名,都沒有發現與“耿”“舞”“莎”相關的內容。
預審股長陳默提出一個想法:“這會不會不是真名,而是諧音或暗號?”大家覺得有道理,便順著這個方向思考。他們列舉了發音相近的姓氏、地名,甚至聯想到當時流傳的蘇聯歌曲《喀秋莎》,但無一能對上號。
幾天過去,案件仍沒有進展。這三個字像石頭壓在每個人心里。偵查工作陷入僵局,而春節越來越近,貴陽城內的氣氛反而變得更加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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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大家沒有頭緒時,陳默從一件不起眼的物品上發現了線索。
1月下旬的一個下午,陳默再次查看那張寫著三個字的紙條。他手邊放著一本從鐘老四家中搜出的老黃歷。這本黃歷此前檢查多次,沒有發現異常。這次,陳默的目光停在用“天干地支”標記年份月份的那幾頁。
他的手指順著“庚寅年”“戊寅月”移動,忽然停住。“不對,”他對同事們說,“我們可能想錯了。這不是‘耿舞莎’,其實是‘庚戊殺’。”
按干支紀年,“庚”指庚寅年,就是1950年;“戊”指戊寅月。他查閱黃歷,1950年的戊寅月從公歷2月4日立春開始,到3月5日驚蟄前結束。加上一個“殺”字,意思很清楚:敵人計劃在1950年農歷戊寅月進行暗殺。
辦公室里一片寂靜。如果這個判斷正確,敵人行動的最后期限不超過3月5日,只剩下二十多天了。
時間緊迫,市公安局立即部署,貴陽公安系統進入全面戒備狀態。要求最高等級防范,絕不能出疏漏。從當天起,全市干警繃緊了神經。
他們重點守衛市委、市政府辦公地、主要路口、電影院、菜市場等人流密集場所。偵察科同志換上便衣融入人群,武裝警察加強巡邏,各分局還動員了可靠的治安積極分子。
這張防護網悄悄展開,既要嚴密,又不能打草驚蛇。春節臨近,街上采辦年貨的人增多,但在喧鬧之中,許多雙眼睛正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在布防的同時,張思國等人加緊從舊檔案中查找可能的行動者。有了大致時間,尋找方向更清晰了。專案組重新翻閱敵偽檔案,重點查找與鐘老四有關聯、且有能力執行精密暗殺的人員。這樣,一個代號“老鄔”的人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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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真名鄔長貴,背景特殊:他不是職業特務,原是國民黨軍第89師偵察連老兵。繳獲的軍統檔案中評價他“槍法準、擅隱蔽、有耐心”。貴陽解放前夕,保密局黔站緊急招募他執行行動任務。解放后,此人下落不明。
張思國看完資料后判斷,一個受過訓練、擅長遠距離狙擊的射手,若潛伏暗處計劃行刺,比普通特務更難防范。這個“老鄔”,很可能就是要在“戊寅月”動手的人。
大家日夜戒備,果然,在期限到來之前,敵人行動了。2月22日夜,距戊寅月結束還有十幾天。市委辦公樓后的街道漆黑一片,僅一盞路燈泛著昏光。兩名偵察員已在墻角陰影處潛伏多時。
近夜里十一點,兩條黑影沿墻根從對面小巷鉆出。前面那人背著一個鼓囊的帆布包。偵察員屏息注視,看到他們靠近辦公樓外墻。就在兩人放下背包準備動作時,一道手電光猛然照去,同時響起喝令:“不許動!”
那兩人如受驚兔子,扔下帆布包向黑暗中逃去。隨即一聲槍響示警,埋伏的同志一躍而起展開追捕。一番追趕后,一人被按倒,另一人鉆入復雜巷弄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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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的帆布包被小心打開,里面是用油紙包裹的塊狀炸藥,以及雷管和引線。稱重達十公斤。被捕者連夜受審,他只是個底層跑腿,交代炸樓任務由“老鄔”安排,但他們也不清楚“老鄔”本人是不是在貴陽城內。
炸藥包雖被截獲,“老鄔”卻蹤跡全無。根據審訊口供和對鐘老四活動范圍的分析,張思國等人認為,如果“老鄔”仍在貴陽,最可能藏身于貴陽周邊山區。于是追捕重點轉向黔靈山、東山一帶。
搜山隊伍多次進山,在當地向導帶領下穿林越溝。最終在一處近溪避風的坡地發現痕跡:幾個“刀牌”煙頭和一攤被壓平的草叢。附近寨子老鄉回憶,前幾天確有外地模樣的人路過,買了干糧,頭戴舊氈帽,沉默少言。
線索至此再次中斷。貴州山巒連綿、林木茂密,一人有意躲藏,如同水滴入海。大規模搜山難以持續,專案組將追查轉入長期秘密尋訪。然而,鄔長貴這個“老鄔”,從此再沒有確切蹤跡。
“庚戊殺”案的主要偵辦工作在1950年春告一段落。案卷總結簡明:成功預警并挫敗敵特重大破壞陰謀,維護社會安定;主犯鄔長貴在逃,對其追查移交后續部門長期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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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雖結,親歷者難忘。當年參與辦案的老同志后來各赴前程,有的調離外地,有的留在貴州。他們晚年談起此事,印象最深的往往不是立功受獎,而是兩個場景:一是陳默面對老黃歷恍然悟出“庚戊殺”的那個下午;二是二月寒夜里,那個被丟在辦公樓墻根的帆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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