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相信命運嗎?
對于這個問題,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答案。不管是相信,還是不信。
對于20多歲的香港電子廠工人張明敏來說,他也許無數次想象過自己的命運,但一定不會想到,在某個特殊的時刻,命運女神會給他開一個巨大的玩笑。
那時候,張明敏坐在香港九龍塘電子表廠嘈雜的流水線旁,一邊重復著擰螺絲的動作,一邊跟著收音機里的旋律輕輕哼唱。
張明敏出身于一個清苦的印尼歸僑家庭,父親早逝,全靠母親辛勤支撐。他在電子廠上班,月薪僅有幾百港幣,這點錢,只能勉強給家里補貼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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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明敏
上世紀70年代,香港流行樂壇進入百花齊放的階段。社會上經常舉辦各種歌唱比賽,為喜歡唱歌的年輕人提供步入歌壇的機會。我們熟知的歌星張國榮、張學友等人,都是通過業余歌手比賽進入歌壇,從而大紅大紫的。
張明敏喜歡唱歌。他也自然而然走上了這條道路。1979年,他接連拿下“全港工人演唱賽”和“全港業余歌手演唱賽”兩個冠軍,由此被唱片公司發掘,踏入樂壇。
當時的香港流行樂壇,有一個很奇怪的現象,就是歌手們大多唱英語歌,或者粵語歌,極少人會唱國語歌。因為國語歌曲的唱片銷量很低。但張明敏卻始終堅持演唱國語歌曲,這在香港真是個不折不扣的“異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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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紀70年代的香港
或許,正是因為張明敏的這個特點,讓他得到了一次舉世難逢的機會。
時間來到1982年,日本文部省在審定中小學教科書時,公然篡改侵略中國的歷史。消息傳來,舉國憤慨。遠在香港的“鬼才”詞人黃霑,胸中激蕩著一股不平之氣,他與作曲家王福齡一拍即合,共同寫下出《我的中國心》這首歌。
然而,歌寫好了,找誰唱卻成了難題。如前所述,那時的香港樂壇,流行的是英文歌和粵語歌,唱普通話歌曲本就邊緣,更何況是這樣一首充滿家國情懷的“大歌”,許多已成名的歌手都不愿觸碰。
幾經尋訪,黃霑的目光落在了一位名不見經傳的工人歌手身上:他就是張明敏。他說:“全香港沒有人比張明敏更適合唱這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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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霑
這首歌于1983年初錄制完成后,在香港的反響卻十分平淡,似乎就要這樣被淹沒在喧囂的市井之中。
轉機發生在千里之外的北京。
1983年夏天,中央電視臺春節聯歡晚會總導演黃一鶴正苦心思索,如何讓第二屆春晚更有時代氣息和感染力,全面超越第一屆春晚。他派副導演袁德旺南下深圳采風。這里是改革開放的前沿陣地,也是時代氣息最濃烈的地方。
在深圳的一輛出租車上,司機播放的一盒磁帶瞬間抓住了袁德旺的耳朵:“洋裝雖然穿在身,我心依然是中國心”。袁德旺大為感動,當即買下這盤《我的中國心》的磁帶,如獲至寶地帶回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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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德旺
導演組一聽,立刻認定,這就是他們要找的聲音,歌和人,都要請上春晚!
可是,登上萬眾矚目的春晚舞臺,對張明敏而言并非坦途,而是背負著巨大的壓力。唱片公司擔心會因此被臺灣市場封殺,極力反對;香港的一些輿論也冷嘲熱諷。關鍵時刻,是母親給了他最堅定的支持:“你回去唱!大不了失業,家里養你!”
1984年除夕之夜,張明敏身著筆挺的西裝,站上了中央電視臺的春晚舞臺。當《我的中國心》的旋律通過電視信號傳遍神州大地,他那深沉而飽滿的演唱,瞬間擊中了無數中華兒女內心最柔軟的地方。一夜之間,張明敏這個名字連同他那顆“中國心”,紅遍大江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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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明敏
但爆紅帶來的并非全是鮮花與掌聲。正如預料的那樣,他在香港的事業遭到了長達十余年的冷遇與封殺。唱片公司將他雪藏,演出機會銳減。為了生計,這位“國民歌手”不得不重回工廠打工,也擺過地攤,開過出租車,最困窘時身上只剩下800港幣。
更令人唏噓的是,盡管《我的中國心》磁帶在內地銷量驚人,據說超過500萬盒,但由于當時內地音像市場版權機制不健全,加上盜版猖獗,張明敏幾乎沒有從這筆巨大的商業成功中獲得應有的報酬。
生活的磨礪并未冷卻他心中的赤誠。1988年,當得知北京籌備亞運會面臨資金困難時,張明敏毅然做出了一個決定:賣掉自己的房產和汽車,自籌團隊,開啟了一場歷時一年多的全國巡回義演。他走遍24個城市,舉辦了驚人的154場個人演唱會,將籌集到的60多萬元全部捐給了亞運會組委會。
此后,他也多次為希望工程等公益事業捐款,始終用實際行動踐行著那份家國情懷。
從流水線上的工人,到春晚舞臺的明星,再到熱心公益的愛國者,張明敏的人生起伏跌宕。
1997年香港回歸后,他發行了新專輯《青年人中國心》,14年的陰霾終于散去。他給兒子取名“張頌華”,寓意“歌頌中華”,這或許是對他一生情懷最溫柔的注腳。
張明敏那首《我的中國心》,早已超越了歌曲本身,成為一個時代的文化符號和億萬華人情感認同的旋律紐帶,至今聽來,依然令人心潮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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