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山尋夢看雙龍

25年了，我又站在了雙龍鎮的土地上，內心的激動難以按捺。

記得初來時，是一九九六年的八月底。一輛老舊的大巴車載著我，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車窗外，山連著山，綠油油的，幾乎要擠進窗來，壓得我喘不過氣來。我那時剛畢業，意氣風發，躊躇滿志，懷里揣著一紙調令，心中滿是教書育人的熱望。然而當車停在雙龍中心小學門前時，我的心便涼了半截——校舍是幾間低矮的瓦房，墻壁斑駁，操場坑坑洼洼，木頭做的籃球架子斜立著。邊上的雜草高得能藏住小學生。

妻來看我，第一回是哭著來的，第二回是哭著走的。“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她聽著溝道傳來貓頭鷹的叫聲說道。我無言以對，只得支吾著說些“條件會好的”之類的話。其實心里也明白，這山里的日子，不是輕易能熬出頭的。

但孩子們的眼睛是亮的。他們每日翻山越嶺來上學，褲腳沾滿泥巴，卻總對我笑得燦爛。有個叫偉的男孩，學習很勤奮，但家里窮得連鉛筆都買不起，我就給他幾支，他接過鉛筆時的神情，像是得了什么珍寶。后來妻催得急了，我也就隨她的意調回了離城較近的學校。臨走那天，偉送了我一包自家炒的茶葉，說是他爹讓給的，我淚水在眼眶直打轉轉，接下這幾兩沉甸甸的茶葉，囑咐他好好學習，斬斷窮根。

25年后，我又重新踏上了這片熱土，眼前變化著實令人震撼。山路變成了高速。三十分鐘的車程，短得讓我有些恍惚。朋友杜在鎮口等我，領著我往昔日的學校走去。哪里還有什么破舊校舍？眼前是一棟三層高的教學樓，塑膠跑道圍著的操場上有孩子在踢球，笑聲傳得老遠。

“現在黨和政府實施鄉村振興，以前出去的年輕人都紛紛回家鄉創業。種茶葉，建茶場，雙龍的茶葉美名揚！都賣到國外去了。近幾年，鎮政府又開發了文旅項目，修建了‘雙龍溶洞’，吸引了全國各地的游人前來旅游。老百姓在家門口都能賺到錢，再也不用出去打工了。腰包鼓起來了，都非常重視孩子的教育。我們雙龍的老師幸福感滿滿！”同學杜眉飛色舞地給我介紹著，臉上洋溢著職業幸福感。

鎮上的變化更大。從前那條一下雨就泥濘不堪的主街，現在鋪了柏油，兩旁是各式店鋪。茶館尤其多，玻璃柜里陳列著包裝精美的茶葉——"雙龍翠芽"、"云霧毛尖"，價格不菲。朋友說，這都是鎮上的支柱產業，家家戶戶靠著茶山過上了好日子。

我和朋友又驅車上山。茶園一階一階盤繞山間，采茶女戴著斗笠，手指在嫩芽間翻飛。她們哼著的小調，和二十五年前唱的一樣，只是調子更歡快了。長時間蝸居在鋼筋水泥里的我們，此時，早已沒有了平日為人師表的矜持，在茶園里奔跑撒歡。濃郁的茶香驅走了我們工作的煩惱，滿山的綠色溶化了我們生活的焦慮，汨汨的山泉蕩滌了我們滿身的疲憊。一切都是那么親切與舒服！

山風拂過茶園，掀起一層層綠浪。山尖云霧繚繞，山中綠浪滾動，采茶女的歌聲隱約傳來，仿佛和孩子們的讀書聲混在一處，在山谷里久久回蕩。上山途中，我們與茶園老板謝不期而遇。他不善言談，甚至有些靦腆。剛剛接待了前來研學的師生。談起茶園農莊，他的眼睛滿是生氣，他說雙龍的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都是黨的政策好，給年輕人提供了在家門口創業的機會。既發展了公司，又富了鄉親們，實現了雙贏。

“我們去拔小蒜！”杜提議。眾人皆附和。于是我們又驅車上天保拔小蒜。數杜和他的妻最利索，幾乎九十度的坡如履平地。年近五十的杜凈是如此歡實，不到一會收獲滿滿。

我們又順道游覽了——雙龍天保自然村落。古樸自然的天保村猶如一顆綠色的寶石嵌在半山腰。石頭鋪成的小路，干凈整潔，通向每一戶人家。路旁潺潺的泉水唱著歡快地歌，從村落穿過。黃褐色的民房錯落有致，古樸典雅。庭院的桃花已經凋零，結出了針頭大小的果實，幾只蜜蜂懶洋洋地穿梭在枝頭。屋旁的茶園一階階，如同一條條綠色明亮的帶子緊緊纏繞著村子。在陽光下煜煜生輝，仿佛有新的生命在顫動。一對夫婦掛著腰籃，貓著身子正在采茶，他們見到我和朋友熱情地打招呼，又低頭飛快地采著，生怕誤了黃金時期。一口千年古井引得我們紛紛打卡留念。“留住鄉親，護住鄉土，記住鄉愁”幾個大字，閃閃發光。這也許就是鄉親們振興天保的初衷吧！

晚上五點左右，朋友帶我們去了雙龍最好的農家樂。老板娘已年過花甲，但是烏黑的頭發，輕快地步伐，讓人咋舌！

菜上來了：香菇炒雞肉辣味十足，蘿卜燉臘肉晶瑩剔透，豆腐乳蒸肉肥而不膩……一桌子農家菜，滿屋的香味，令人垂涎三尺。我夾了一筷子臘肉，咸香中帶著松木的味道，一下子就把記憶勾回了25年前。

屋外已是燈火闌珊，我們帶著一絲倦意，也帶著幾分不舍與留戀踏上了歸途。別了！雙龍——我魂牽夢繞的第二故鄉。（漢濱區石梯鎮楊寇小學寇玉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