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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又是一個輪回。
2014年除夕,微信紅包在觥籌交錯間完成了一次經典的“側翼偷襲”,從此改寫了移動支付的格局。那是一個增量時代的閃電戰。十二年后,騰訊攜“元寶”與 10 億現金卷土重來,試圖復刻當年盛景,但戰場已徹底改變:流量紅利見頂,用戶心智飽和,在存量博弈的深水區,簡單的“撒錢”戰術,已很難激起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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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不會簡單重復,但競爭的邏輯總在押韻。就在騰訊官宣的同日,百度文心助手也宣布以5億現金入場。相較于將其解讀為一場突如其來的遭遇戰,倒更像是兩位老對手在新時代路口一次心照不宣的試探。
若將視線從這“二馬爭先”的場面挪開,投向更廣闊的棋盤,會發現一個更耐人尋味的信號,昔日的BAT三巨頭,竟不約而同地在同一時間窗口,將籌碼押向了同一個方向:百度文心APP在測試群聊功能,騰訊元寶派已然上線,近日又有媒體爆料阿里的UC瀏覽器也正在籌備類似功能。
歷史經驗表明,當巨頭步調如此一致,往往意味著行業共識已然形成:單一的對話機器人(Chatbot)形態,在驚艷亮相后,正陷入商業可持續性與用戶粘性的雙重瓶頸。
敘事需要刷新,市場渴望新的故事。于是,群聊這個移動互聯網時代最基礎的社交設施,被推到了AI舞臺的中央,成為被寄予厚望,成為承載多智能體(Agent)協作、解決“AI如何真正融入日常”這一核心命題的新容器。
在這場集體轉向中,任何一家巨頭的重金投入,都可視作其對未來入口的預付定金。例如文心APP此前已內測“多人、多智能體群聊”,其戰略意圖清晰可辨:它不再滿足于提供工具,而是試圖搭建一個以AI為協作者的“事務性場景”。紅包帶來的流量峰值只是表象,真正的野心在于培育用戶“遇到事情,拉個AI群”的心智習慣——這恰恰是技術公司最渴望建立的、帶有路徑依賴的新常態。
當然,所有關于未來的藍圖,都需穿越當下現實的窄門。春節的狂歡終會過去,當補貼的潮水退去,考驗的將是產品自身的“留水”能力。用戶是帶著新的協作習慣離開,還是僅僅留下一次性的消費記錄?這場以“社交”為名的實驗,對于百度這類重押技術的玩家而言,更是一次對其場景化能力的關鍵壓力測試。
巨頭們押注的,或許正是那個能夠承載復雜商業與社會活動、真正“活”起來的數字空間。而歷史告訴我們,每一次交互范式的轉移,都伴隨著舊王座的松動與新秩序的萌芽。窗口期已經打開,有人渴望在空白處起高樓,而有人,或許只是想確保自己不在舊地圖上迷路。
新瓶舊酒,與社交的“有限游戲”
移動互聯網時代的黃金定律是“永遠在線”。它意味著將用戶的時間、關系與行為無限沉淀于同一入口,用高頻黏性構建壟斷性護城河。微信是這一邏輯的終極勝利者。
然而,當ChatGPT掀開AI元年的序幕,一個吊詭的現象出現了:這些更聰明、更強大的AI助手,卻普遍陷入了“用完即走”的工具命運。它們未能成為微信那樣“永遠在線”的生活狀態,反而更接近計算器或搜索引擎——需求來時喚醒,問題解決后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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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一的對話框,承載不了關系,更形成不了生態。這構成了AI商業化道路上最基礎的“焦慮”:技術震撼之后,可持續的交互形態何在?
巨頭們的答案,不約而同地指向了“群聊”。這個移動互聯網時代最基礎的社會組件,被重新設計為多智能體(Agent)的協作場。其意圖顯而易見——將AI從“問答機”變為“協作者”,嵌入人類協作的自然流程,從而尋找那個 elusive 的“高頻場景”。
有趣的是,盡管方向一致,但路徑選擇卻清晰地折射出各家的基因與掣肘。騰訊的“元寶派”根植于微信關系鏈,優勢在于冷啟動的便捷,卻也受限于熟人社交的邊界;抖音的“小火人”源自短視頻的內容生態,長于情緒陪伴與娛樂發散;百度的優勢在于其知識庫與技術底座的厚度,可以將原本分散在不同工具中的 AI 能力,聚攏到一個統一的協作空間。
相比于單純的聊天,這種基于目標(Goal-oriented)的協作關系,或許更接近 AI 切入社交賽道的切口——直接呈現結果,永遠比提供工具要更有效率。
此前,多閃用了六年時間,試圖在微信的銅墻鐵壁上鑿開一道縫隙。從 2019 年與馬桶 MT、聊天寶上演 “三英戰微信”,到 2025 年11月作為抖音聊天版重回社交榜首,字節的社交戰役始終圍繞著 “娛樂” 與 “情緒” 展開。然而,百度文心選擇的切入點截然不同。文心 App 的群聊功能并非旨在復制一個熟人朋友圈,而是構建一個由 AI 主導的 “協作空間”。
傳統社交軟件建立在 “申請 - 驗證 - 通過” 的強關系鏈上,這種機制在處理臨時性、任務型需求時顯得頗為冗長。而在文心 App 的構想中,群聊是 “去好友化” 的。用戶無需建立長期關系,只需圍繞一個具體目標(如策劃春節旅行、解決職場難題)拉人入群,AI 智能體則像是一個不知疲倦的秘書,在群內實時調度資源。
這有點像是對現實世界中“弱連接協作”的一種數字摹仿。一次臨時起意的旅行策劃,一場跨部門的項目攻關,或是一次家庭裝修,大多數人需要的其實并非鞏固友誼,而是高效整合信息、工具與人力資源,達成具體目標。傳統社交軟件的強關系鏈,在此顯得笨重且冗余。文心所設想的“以事聚人,事畢人散”模式,在理論上恰恰擊中了這一空白。
這確實避開了微信最堅固的熟人關系護城河,試圖在“社交”的廣闊疆域里,劃出一塊名為“協作”的飛地。其邏輯是:當社交的目的不再是維系關系,而是解決問題時,效率與結果便成為唯一的衡量標準。這或許不夠溫暖,但可能更為直接。
因此,百度在此次紅包大戰中看似跟進的5億投入,實質更像是其AI尋找一個最具象的場景化入口。紅包是引信,但它真正希望引爆的,是用戶“遇事不決,拉個AI群”的潛意識習慣。
這條“中間路線”——既非純粹聊天,也非冰冷工具,至于最后能否走通,考驗的并非單純的技術實力,而是對復雜用戶場景的洞見與產品化能力。這才是一場對技術公司“產品化思維”的真正大考。
因此,對于百度而言,這場戰役的戰略意義遠大于戰術得失。這意味著那個技術上“能打”的百度,至少在心態上已經完成了從“技術至上”到“產品服務”的轉變。那個曾經在移動互聯網時代稍顯遲疑的百度,正在 AI 時代逐漸找回自己的節奏。
閉環與底氣,一場事先張揚的“破局”
過去幾年,每當談及百度在AI領域的處境,“起大早,趕晚集”的論調總如影隨形。技術長板與市場聲量之間的錯位,構成了外界對其認知的主要矛盾。然而,2026年春節的這次高調出擊,隱約透露出某種不同,即一種基于實質性積累而非愿景宣示的、更為沉穩的底氣。
這種底氣,首先體現在策略的精準度上。對比2019年那場充滿爭議的春節紅包活動,此次百度文心的5億投放顯得目的極其明確:戰線拉長至近兩個月,玩法悉數圍繞AI原生體驗展開。
某種程度上,這意味著百度的一個關鍵的轉向:從對技術指標的癡迷,回歸到對用戶習慣的商業化培養。當行業集體從炫技走向務實,這家以技術見長的公司,反而在熟悉的商業土壤上,找回了些許從容。
而真正的基石,在于難以被短期復制的技術閉環。在文心 Moment 2026 大會上,現場媒體人與“羅永浩”數字人的公開辯論令人印象深刻。百度借數字人之口,回應了外界關于商業化、技術落地的尖銳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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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百度已構建起“芯-云-模-體”的全棧協同體系。這意味著,從底層的昆侖芯片到上層的文心應用,全鏈路自研可控。這才是“免費紅包”背后的隱形門檻——如果沒有極致的成本控制,大規模的 AI 群聊互動將是一場燒錢的災難。
如果說產品形態的演進是面子,那么組織架構的調整則是里子。2026 年伊始,百度宣布成立個人超級智能事業群組(PSIG),整合網盤、文庫等核心 AI 應用資產,由前百度文庫負責人王穎掛帥,直接向CEO匯報。
過去幾年,百度文庫從一個傳統文檔平臺轉型為 AI 內容獲取和創作平臺,AI月活用戶突破 9700 萬;百度網盤則通過AI改造,實現了從存儲到AI內容服務平臺的跨越。百度文庫、網盤聯合推出的GenFlow,已經成為全球最大通用智能體。這兩塊業務的成功驗證了一個邏輯:AI 不僅僅是用來秀肌肉的 “技術樣板間”,更是能產生穩定現金流的 “超級應用”。
在流量成本反彈的當下,高粘性、高復購的 AI 訂閱業務,將成為百度財報上最穩定的增長點。Q3財報顯示,百度AI應用(包括文庫、網盤、數字員工等)創造了26億元收入。其中,百度文庫AI DAU同比增長230%,付費率年同比增長60%,百度網盤的AI月活用戶也超過8000萬。
這也解釋了為什么百度在 2026 年春節敢于重金投入。當技術閉環(芯片-框架-模型-應用)已經完成,且商業模式(訂閱 + 服務)已經跑通,百度需要的只是一個爆發的契機。
當用戶習慣了在文心APP的群聊中,讓AI幫忙制定春節出游計劃、生成全家福、甚至調解家庭瑣事時,AI就不再是一個外在的工具,而變成了社交關系中不可或缺的“必要變量”。
同時,百度提出的“小模型”策略也在其中扮演了關鍵角色。這根韁繩的一端牽著遠超人類認知的超級AI,另一端則穩穩地系在每一個普通用戶的日常需求之上。
當巨頭們爭相將AI塞進群聊,試圖讓它成為我們數字生活中一個“必要變量”時,有個更深層的問題也隨之浮出水面:我們究竟在為何而協作?是為效率的極致,還是為在效率之外,保留一點屬于人的“冗余”?
歷史提供了一種有趣的參照。電報的發明,曾被認為將終結冗長的書信,讓溝通只剩下最精煉的事實。然而,書信并未消亡,那些看似“低效”的寒暄、鋪墊與情感流露,恰恰構成了關系中不可或缺的厚度。今天,當AI智能體試圖將我們的協作壓縮為目標明確、路徑最優、實時響應的流水線時,我們或許需要警惕一種“效率的暴政”。
百度、騰訊、阿里所押注的AI群聊范式,其革命性在于承諾了一種“無摩擦協作”的烏托邦愿景:信息無縫同步,資源即時調度,結果直接呈現。它直指現代人最深切的焦慮——時間荒。然而,協作的本質,除了解決問題,往往還包含意圖的澄清、共識的磨合與責任的共擔。s
這些過程看似“低效”,卻常常是信任建立與創意滋生的土壤。一個由AI高度調度、追求瞬時閉環的協作空間,是否會像算法推薦的信息流一樣,在完美滿足我們表層需求的同時,也悄然壓縮了那些意外碰撞、迂回探索的可能性?
當然,這并非否定技術的價值,而是對技術主導的協作未來提出的一種必要審視。百度所構建的技術與商業閉環,騰訊所倚仗的關系鏈資產,阿里所滲透的場景生態,都是在為“AI代理人類協作”增添籌碼。它們的競爭,實際上是在爭奪定義未來人機協作規則的話語權。
誰的路徑能成為主流,意味著我們的數字生活將在多大程度上被“優化”,又在多大程度上保留那些無法被量化的“噪聲”。
浪潮奔涌,所有的投入與豪賭,最終都將在人性的海灘上,找到它真實的形狀。
*題圖及文中配圖來源于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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