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老公的手機亮了，我看完推送的消息，心里一沉。
“您父親的體檢服務已完成，評價可得30積分。”
但公公早就去世了，為什么我憑空多了個公公？
我抖著手點開那款養老APP。
訂單一覽無余，上門陪診、節日禮盒、月度陪伴套餐，收款人的名字讓我心驚。
那是老公前女友思瑤的父母。
最新一筆消費是昨天，2888的體檢套餐。
昨晚他還跟我說：“老婆，這個月獎金黃了，車險續個最基礎的吧。”
我突然覺得可笑，我們結婚5年，我原來一直在幫另一個女人養爸媽。
我查了一下，訂單最早是5年前開始的，那時我們才剛剛結婚。
除了出差，他每周雷打不動上門一次，每次都騙我說是公司團建。
APP里的“親情相冊”里，他和兩個老人包餃子、過生日、曬太陽，他笑得太放松了，那種表情我還是第一次見。
去年我爸六十大壽，他出差，沒來就算了，連個禮物也沒給買，就轉了個888的紅包。
我當時有點不開心，我爸還勸我說我老公這人不錯，就是有點粗心，不過大男人嘛，也算正常，讓我別計較，好好和他過日子。
我把訂單截了圖，打印了整整二十頁，晚上攤在了他面前：“周宇，給我個合理的解釋。”
他臉色瞬間白了。
“你聽我解釋，”他聲音發干，“思瑤當年是因為出國，我們才分手的，她走的時候哭著說‘我爸媽就拜托你了’，我就想著……幫幫忙。”
“幫幫忙？”我把照片甩出來，“每周一次，堅持5年，這是幫幫忙？周宇，你是在給人家當兒子！”
他急了：“思瑤父母就是普通的退休工人，多年操勞，一身的毛病，思瑤不在，沒人照顧。”
“這和我們的婚姻無關！那是我的另一個家，但只是責任！”他又說。
“另一個家？責任？”我心里冷笑。
我直接點開郵箱，那個賬號因為他登錄過養老APP，記錄全同步了。
草稿箱里躺著十幾封沒發出的信，全是寫給思瑤的。
“瑤瑤，今天陪阿姨去了我們第一次約會的公園。”
“你爸又提起你小時候的事了。”
“有時候覺得，我替你盡孝，就像我們還沒分開。”
周宇看著那些草稿，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看見了嗎？”我聲音抖得厲害，“你不是在盡責任，你是在用我們小家的錢，還有本該留給小家的時間，祭奠你那點舊情！”
周宇面紅耳赤：“我只是覺得她父母很可憐……”
“可憐？你怎么不可憐可憐我呢？”
想起來真讓人心寒，上周二我爸打電話說心臟悶得厲害，讓我陪他去醫院。
我當時正在開會，就打給了周宇，結果他竟然秒拒：“上午約了客戶，特別重要，你自己帶爸去吧。”
我只好臨時請假，帶著我爸去了醫院。繳費時手機沒電了，跑去護士站借充電器。
一拐彎，看見走廊盡頭的檢查室門口，周宇正彎著腰，小心翼翼扶著一個老人。
我又給他打了個電話，結果他說，還在陪客戶。
我偷偷走到他附近，看他手里拿著檢查單，輕聲問：“叔叔，頭還暈嗎？醫生說了，這個藥得按時吃。”
我當時還以為他是臨時幫客戶的忙，沒忍心拆穿他，現在才知道，那應該是思瑤的父親。
他不是粗心大意，只是把細心全給了別人的父母。
我氣得滿臉紫脹，周宇還在狡辯，我沒理他，那晚，我們第一次分房睡了。
周末，我按照訂單地址找了去。開門的是思瑤的媽媽，頭發花白，人很和善。
我說我是客服，來做回訪。
她熱情地拉我進門，滿屋子都是周宇的照片，和他們老兩口的合影，擺在電視柜最中間。
“這是我兒子，”她指著照片，眼睛發亮，“很孝順！每周都來，買菜做飯陪看病……”
我指甲掐進手心：“您兒子……成家了嗎？”
老太太眼神突然暗了：“哎，他沒福氣。以前那個女朋友多好，出國了……現在的媳婦，聽說不管他，天天忙工作。”
我的心像被捅了一刀。原來在別人眼里，我才是那個冷漠的壞人。
走的時候，我在樓下給周宇發了條微信：“你另一個家的‘媽’說，你媳婦真不懂事。”
他一小時后沖回家，臉漲得通紅：“你什么意思？！你去騷擾他們了？！”
“騷擾？”我笑了，“我去看看我每年花好幾萬養著的‘公婆’，不行嗎？”
“你不要再去騷擾他們，他們很可憐。”周宇惱怒地說。
“他們可不可憐都和你沒關系，他們的親生女兒都不管，你算哪根蔥？”我氣急了，有點口不擇言。
周宇被噎住了。
我不知道周宇怎么跟老人說的。
過了幾天，思瑤的母親打了我的電話。
她在電話里哭了：“孩子，對不起……周宇都跟我們說了。我們老糊涂了，這5年耽誤你們了……錢我們慢慢還，以后再也不麻煩他了。”
她哭得我心里發酸。該怪誰呢？
怪兩個孤獨的老人貪戀那點溫暖？
還是怪我丈夫太會自我感動？
周宇那天回來得很晚，坐在沙發上一直發呆。
他說兩位老人把他送的東西都折成錢了，用手帕包著塞給了他，說那些養老服務的錢也會還給他，還讓他以后不要去了，老人最后說：“你的家不在這兒，回去吧。”
戲劇性的是，這場荒唐事撕開后，我們反而能坐下來說正常溝通了。
周宇說：“我父母很早就去世了，和思瑤談戀愛后，我就把她的父母當成了自己的父母，也習慣了照顧他們，就算后來我們分手了，但那份被需要的感覺還在。”
“但我忘了，”他紅著眼睛，“思瑤已經是過去了，我現在是你的丈夫。”
這事就那么過去了，我們沒離婚。不是原諒，是算賬。
我拉了個Excel表，五年總共二十三萬七。
周宇簽字畫押，分期還我。
哦對了，我現在每周都帶我爸我媽出去玩。
朋友圈發得特勤快。周宇有時默默點個贊。
上個月我生日，他送了我一張卡，讓我買一直想買但沒舍得買的按摩椅。訂單收貨人寫的是我媽。
我收了。沒說話。
有些洞永遠填不平。但至少，他知道該往哪兒填土了。
婚姻里最可怕的，不是他把心給了別人，而是他拿著你的磚瓦，去給別人蓋家。
現在，他得一塊一塊，給我搬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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