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圈剛刷到梁小龍出殯,下一秒就被“成龍扶靈”的短視頻糊了一臉,點進去一看,拍攝地連殯儀館門朝哪邊開都沒搞清,點贊已經十萬加。真佩服這幫做號的,人剛走,他們就把流量算盤扒拉得噼啪響,連棺材板都不放過。
我下午四點到的現場,太陽毒,排隊三圈,沒人打傘。陳惠敏一件洗到發白的黑襯衫,扣子扣到最頂,站在家屬區像棵老松,全程沒讓記者靠近。旁邊陳光標把白花別在口袋,反復用手掌壓平,生怕折痕歪了半寸。黃夏蕙更絕,90歲,自己拄拐從的士下來,工作人員想扶,她擺手:別擋我,再看老友一眼。沒人自拍,沒人開直播,連咳嗽聲都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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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網上完全是另一個宇宙。有人剪了段90年代港片葬禮鏡頭,配上“成龍淚灑現場”幾個大字,評論區哭成一片;還有人爆料梁叔私生子,說得有鼻子有眼,順手掛出理財課鏈接。我戳進去看頭像,昨天還在賣九塊九的襪子。那一刻,靈堂外的蟬鳴忽然變得刺耳,像給這些謠言打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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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小龍當年因為一句“我是中國人”被香港片商集體封殺,最慘的時候在荃灣天臺教拳,一個學生收二十塊,還得先給樓下茶餐廳老板娘交租。今天同一批人,改口喊他愛國宗師,配圖卻是AI合成的五星紅旗背景,連他真人照片都懶得放對。諷刺的是,他生前最煩這套,拍《大俠霍元甲》時,導演讓他擺pose舉國旗拍殺青照,他直接甩手:愛國是心里的事,不是拍照的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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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來抽根煙,碰到一個穿舊軍靴的大叔,是當年跟梁叔在旺角擺擂的武行。他掏出手機,屏幕裂得像蜘蛛網,里頭存著一張2003年的合照,背景是長城。他說那天零下五度,梁叔穿單衣,站在烽火臺上打了一套詠春,拍完照把外套脫給旁邊發抖的小粉絲。大叔劃著照片,手指抖:你看,他笑起來牙缺一顆,那是替別人擋棍子崩的。說完他把手機揣回兜里,像把記憶鎖進保險箱,轉頭走進人群,背影瘦得跟晾衣桿似的,卻沒人敢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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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到底誰在消費梁小龍?不是拍短視頻的,是我們這些每一次點擊、每一次轉發、每一次在評論區打“RIP”卻連他一部完整電影都沒看完的人。流量像抽水馬桶,嘩一聲就把人卷走,真正留下的,是陳惠敏他們袖口磨破的線頭,是黃夏蕙拐杖底粘著的泥,是陳光標口袋里那朵被手掌壓到發皺的白花。這些沒法上熱搜,卻能讓一個老武生在地下睡得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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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禮結束,工作人員拆下遺像,照片里梁叔瞇眼笑,像在說:別鬧了,回去練功。我把煙頭踩滅,忽然明白,悼念一個人最狠的方式,不是哭喪,是別讓他的名字被廉價利用。下次再刷到“成龍扶靈”同款視頻,我會直接點不感興趣——讓算法知道,有些底線,連機器也不能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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