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4年春,北平協和醫院的一間病房里,年過五旬的肅親王善耆靠在枕上喘息。他的視線昏花,卻仍習慣性地搜尋龍旗的影子,好像那面旗幟只要出現,大清就能奇跡般歸來。事實卻是,旗已降十多年,舊日的榮光再也拼不回。
時針撥回1912年2月,清帝遜位的詔書落墨。那一刻,多數皇族默默收拾金銀細軟,打算與新時代和平相處;只有善耆認定,這不過是隆科多朝車轍里的意外交錯,遲早會被糾正。正因如此,他開始四處張羅資金、招募舊部,暗地聯絡各種勢力。
![]()
有意思的是,他很快遇到志同道合的川島浪速。這位日本武士之后在上海、旅順、奉天盤旋多年,擅長用滿口流利的中文與滿滿的野心打動人心。善耆要復辟,川島要滿蒙,二人一拍即合。
1912年春,良弼被炸死的消息傳來,善耆大受刺激。他抓住機會向川島提出設想:借日本軍火,拉攏蒙古騎兵,從東北突入直隸,再擁立溥儀。川島暗中歡喜,立刻遞上第一批步槍和機槍。結果,槍一出庫,清室遺老還未起兵,北洋系已布下重兵,計劃胎死腹中。
失敗并未讓善耆冷靜。1916年袁世凱稱帝又身亡,北洋軍閥內斗不斷,他誤以為天賜良機,跑到東京四處借款,甚至以王府古董作抵押,仍舊湊不齊成軍的花費。那一年他五十二歲,已被高血壓和糖尿病折磨,卻嘴里念叨“第三次機會一定會來”。
![]()
身體急速衰敗讓他開始盤算另一條路——把希望押在下一代。善耆前后一共育有三十八名子女,其中二十一子十七女。1922年起,他先后遣人把孩子送往蒙古、朝鮮、日本、歐美,甚至遠到古巴。每送走一批,他都囑咐一句:“記住,別為中國效力。”
最特殊的安排落在第十四女顯玗身上。1923年冬,川島浪速到北京探望善耆,正好碰上善耆病危。善耆把顯玗牽到榻前,鄭重說:“她跟你姓,望你代我教養。”川島當即行武士禮接過。小女孩僅六歲,被改名為川島芳子,自此脫離宗室譜系。
“把這話刻在心里,誰敢違背,便不是我善耆的子孫!”臨終那天,善耆聲嘶力竭留下最后一句話,然后合上眼睛。那一年是1924年11月,他五十七歲。守在榻前的子女并不哭,他們似乎都把父親的遺言當成了唯一的人生坐標。
芳子被帶到東京,進了豐島師范,再升入松本高等女子師范。她面容秀雅,卻偏愛擊劍、騎馬、射擊。在川島浪速的影響下,芳子把“復辟滿蒙”當成少年志向。1927年,芳子短暫回到北京,為了取得兄長憲立的支持,主動提出與蒙古王公甘珠爾扎布聯姻。三年后,她甩手離開蒙古,聲稱“合作基礎太弱”,再次回到日本軍部的懷抱。
1931年9月18日夜,南滿鐵道柳條湖段爆炸,關東軍發動侵占東北的行動。芳子剪掉長發換上軍裝,自稱金碧輝,策劃成立“安國軍”,招攬清室舊部百余人,隨日軍南北奔走。在長春、四平等地,她騎高頭駿馬公開招降,用一口半生不熟的東北話喊:“這是復興的機會。”不得不說,這場鬧劇讓不少貧困旗人跟著走向歧途。
東北陷落后,芳子幫忙安排溥儀入新京,又數次替關東軍到熱河、察哈爾疏通蒙古王公。期間,老百姓唾罵“男裝格格”,而她裝聾作啞,繼續領賞銀、辦舞會、享燈紅酒綠。
![]()
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宣讀投降詔書。三日后,芳子在天津意欲喬裝南逃,被地下工作者識破。押解進京途中,她仍自詡“滿洲國大將”,可雙手卻不斷顫抖,顯然比任何人都清楚大局已去。
1948年3月25日,北京第一監獄刑場傳來一聲槍響,川島芳子倒在晨霧里,年四十二歲。她的日記被收繳,上面貼著父親善耆的遺像,旁邊寫著一句注釋:“我生為復國而來。”遺憾的是,復的不是國,只是一場為侵略者服務的幻夢。
回過頭看,善耆把子女送出國門,本想以血緣換取政治籌碼,結果摧毀的卻是他們與故土之間最后一絲情感紐帶。三十八名子女,有的客死異鄉,有的終身隱姓埋名,只有芳子因罪行昭著寫進史書。但凡當年善耆能在龍旗落地時認清潮流,或許命運會是另一番模樣。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