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時報》｜委內瑞拉立法者批準對石油行業進行全面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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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特朗普政府施壓之下，新立法改善了外國石油公司的經營條件，并為大幅削減其所繳稅費打開了通道。

委內瑞拉國民議會周四批準對規范石油工業的相關立法進行全面改革，賦予外國石油公司對運營更大的控制權，并可能大幅削減它們向政府繳納的特許權使用費。

這項舉措凸顯出，正如專家所說，特朗普政府讓美國回到了“炮艦外交”的時代。美國憑借軍事優勢，迫使拉丁美洲國家讓步，以滿足華盛頓的優先事項。

本月，美國軍方抓捕了委內瑞拉威權領導人尼古拉斯·馬杜羅，并由其副總統德爾西·羅德里格斯接替。面對美國的威脅，擔心自己也會遭遇同樣下場，羅德里格斯女士迅速行動，以滿足對方要求，推動石油行業向更深度的美國參與開放。

新立法明確賦予外國公司對各類生產合資項目的運營控制權，實質上把國有石油公司委內瑞拉國家石油公司降至次要地位。

該法還為當局大幅降低向政府繳納的特許權使用費和稅收打開了通道，并允許企業在國際場所而非委內瑞拉本國法律體系內解決爭端。不過，這些改革并未達到一些投資者所期望的程度，委內瑞拉石油公司仍由國家控制，并未被拆分或私有化。

這次改革在很大程度上逆轉了委內瑞拉在2007年對油氣項目實施的國有化，那場國有化曾促使埃克森美孚與康菲石油等美國石油巨頭撤離這個擁有全球最大石油儲量之一的國家。那次接管是“查韋斯主義”的一根支柱，這一政治運動在過去近30年間一直主導委內瑞拉政局。

“我認為這是向前邁出的重大一步。”委內瑞拉知名經濟學家亞歷杭德羅·格里桑蒂（Alejandro Grisanti）說。他經營位于加拉加斯的咨詢公司埃科阿納利蒂卡。他表示，新立法或可將石油日產量提高20萬至30萬桶，而目前的產量大約在100萬桶左右。

格里桑蒂先生補充說，這部法律在改善已在該國運營的大型企業條件方面“非常務實”，這些企業包括雪佛龍、雷普索爾和埃尼集團。與此同時，它也照顧到那些更愿意承擔風險的小型運營商。

但格里桑蒂先生也試圖降低外界對該法能引爆一波大型公司投資潮的期待。以埃克森美孚為例，其首席執行官曾對重返委內瑞拉表示懷疑。

“許多巨頭無論法律框架如何都不會在委內瑞拉投資，因為這個國家過去有征收與國有化的記錄。”格里桑蒂先生說。

盡管如此，外界預計，這部石油立法將為委內瑞拉經濟注入急需的活力。該國對石油的依賴程度極高，而過去十年，石油收入崩塌、頻繁征收以及美國制裁，使其經濟遭到重創。

委內瑞拉的能源基礎設施也有望得到改善，其中一部分設施如今已破敗不堪。

格里桑蒂先生說，如果改革帶來的石油投資真正落地，今年的經濟增速可能達到15%。這在任何地方看起來都像一次繁榮，但它發生在經濟活動長期低迷的基數之上。

在加拉加斯的立法者批準該法案后不久，特朗普政府宣布將放松對委內瑞拉石油行業的制裁。預計此舉將取消針對美國實體在運輸、儲存、出口與購買委內瑞拉石油方面的限制。

這場改革并非沒有批評者。

“這一擊之下，我們近70年的國家成就幾乎被一筆抹去，還試圖否定這個國家的民族主義石油意識形態。”前能源部長拉斐爾·拉米雷斯（Rafael Ramírez）在社交媒體上說。

為了緩解外界對委內瑞拉不穩定局勢的擔憂，新法規定外國能源公司可以在境外仲裁場所解決爭端，而不是依賴一個長期被詬病缺乏司法獨立的法律體系。

“放松國家控制的鉗制，賦予更大的運營自主權，對私營部門投資者而言是積極一步。”曾在美國駐加拉加斯大使館任職、現居丹佛的能源顧問諾爾瑪·莫澤（Norma Mozeé）說。

不過，莫澤女士也對新立法表達了謹慎態度。她在特朗普第一任期內曾主導起草一份幫助委內瑞拉石油行業復蘇的美國方案。

她說，圍繞新法中的產量分成協議，委內瑞拉國內可能出現法律挑戰。這些協議據稱旨在允許私營運營商收回其所生產石油的50%以上。

“投資者尋找的不只是政治穩定，也包括立法與法律的穩定，而當前這個政權作為馬杜羅政權的殘余，并沒有保護外部利益的歷史記錄。”她說，“重建這種信任需要時間。”

立法層面的變化意在吸引成熟公司與“野貓勘探者”投資，后者指鉆探勘探井、承擔更高不確定性的獨立勘探者。為爭取對改革的支持，羅德里格斯女士的政府動員大量石油工人與政治支持者，于周四在加拉加斯舉行游行，聲援這些變更。

自稱“野貓勘探者”的亞歷克斯·克蘭伯格（Alex Cranberg）曾出席特朗普本月召集美國石油高管的會議。他表示，委內瑞拉在短期與長期層面都存在多種機會，令他頗感興趣。

但克蘭伯格也表示擔憂，理由包括委內瑞拉過去時常突然修改石油法律的記錄，以及當前這些改革是在美國軍事力量威脅之下被推動出臺。

“僅僅依賴美國軍事力量支撐的法律還不夠。”他說，“委內瑞拉政府與投資者必須彼此說服，證明我們是可靠的、有價值的伙伴，能夠共同建設繁榮。”

西蒙·羅梅羅（Simon Romero）是《紐約時報》記者，報道墨西哥、中美洲與加勒比地區事務，常駐墨西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