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對于稍微有點黨史常識的都不難做出準確的判斷,肯定是草地分兵,對于革命隊伍的打擊更大,因為這種打擊從某種程度上來講不但是整體的,而且是致命的;而皖南事變對革命隊伍的打擊,則是局部的,所以也就不可能是致命的。
何以見得呢?
有毛澤東主席自己的話為證。
1960年10月,北京。
毛澤東主席在他位于中南海寓所的書房里,親切地會見了一位來自西方的老朋友——美國作家埃德加·斯諾。
在毛澤東為數(shù)不多的外國友人中,斯諾無疑是與其友誼最深的一位老朋友。
毛澤東不會忘記,1936年他率領(lǐng)人數(shù)只剩不到一萬的中央紅軍剛剛結(jié)束二萬五千里長征,歷盡千辛萬苦到達地瘠民貧的陜北高原,又面臨著蔣介石的幾路大軍接踵而至的軍事包圍。
就在那個艱難時刻,年輕的美國記者埃德加·斯諾卻冒著生命危險,毅然來到延安,對他和紅軍戰(zhàn)士進行采訪。
在昏暗的窯洞里,在微弱的燈光下,毛澤東與這位年輕的美國記者徹夜暢談。
于是就有了后來那本家喻戶曉的《紅星照耀中國》(又名《西行漫記》)。從此,毛澤東的大名傳遍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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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二十四年后的久別重逢,使這兩位昔日的老朋友激動不已,毛澤東和當年在延安一樣,與斯諾無拘無束地連續(xù)談了好幾天,時間長達九個小時。
“我們談到了這些年來發(fā)生的事,也談到了還沒有發(fā)生的一些事。”斯諾在他的《漫長的革命》一書中回憶道,毛顯得“從容不迫,動作穩(wěn)重,能迅速領(lǐng)會別人話中的細微含義,眼神雖然不能完全說是閃爍發(fā)光,但是卻帶有一種嘲弄的微笑。他的笑聲很有感染力,非常喜歡機智的談話”。
這時斯諾向談興正濃的毛澤東提了一個問題,一個似乎只有斯諾這樣的外國老朋友才敢問的問題:“你一生中最黑暗的時刻是什么時候?”
出乎斯諾的意料,毛澤東回答說,那是在1935年的長征途中,在草地與張國燾之間的斗爭。“當時黨面臨著分裂,甚至有可能發(fā)生前途未卜的內(nèi)戰(zhàn)。”
草地分兵,發(fā)生在1935年,距離1960年已經(jīng)過去了四分之一的世紀,痛定思痛的毛澤東依然堅持認為在草地與張國燾之間的斗爭,是他人生的至暗時刻,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中國革命的至暗時刻。
1935年6月,中央紅軍(即紅一方面軍)與紅四方面軍在四川懋功(今小金縣)勝利會師。但是會師的喜悅很快就蒙上了一層陰影。
紅四方面軍的張國燾得知中央紅軍從江西出發(fā),一路轉(zhuǎn)戰(zhàn)萬里,現(xiàn)在的人馬只有兩三萬人(實際人數(shù)也許更少),便心生異心,有槍就是草頭王的軍閥思想油然而生,自恃當時的紅四方面軍兵強馬壯,便伸手向中央要權(quán)。
黨中央和毛主席本著要團結(jié)不要分裂的良好愿望,做出了一些必要的讓步和妥協(xié),盡量滿足了張國燾的一些要求。
在八月初的沙窩會議上,由中央政治局提議:
補選三個來自紅四方面軍的中央委員:徐向前、陳昌浩、周純?nèi)?br/>補選三個來自紅四方面軍的中央候補委員:何畏、李先念、傅鐘
中央政治局補選來自紅四方面軍的兩人:陳昌浩為政治局委員,周純?nèi)珵檎尉趾蜓a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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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聞天的夫人劉英回憶:
毛澤東、張聞天等同志一直商量怎樣使一、四方面軍團結(jié)一致,統(tǒng)一行動,認為關(guān)鍵就在張國燾。恩來同志發(fā)高燒,病中仍為此事煩心。我聽到毛主席和聞天反復商量,談得很具體。
毛主席說:“張國燾是個實力派,他有野心,我看不給他一個相當?shù)穆毼唬弧⑺姆矫孳姾茈y合成一股繩。”毛主席分析,張國燾想當軍委主席,這個職務現(xiàn)在由朱總司令擔任,他沒法取代。但只當副主席,同恩來、稼祥平起平坐,他不甘心。
聞天跟毛主席說:“我這個總書記的位子讓給他好了。”毛主席說:“不行,他要抓軍權(quán),你給他做總書記,他說不定還不滿意。但真讓他坐上這個寶座,可又麻煩了。”
考慮來考慮去,毛主席說:“讓他當總政委吧。”毛主席的意思是盡量考慮他的要求,但軍權(quán)又不能讓他全抓去,同擔任總政委的恩來商量,恩來一點也不計較個人地位,表示贊同。
當時紅三軍團的軍團長彭德懷等人都不明白毛澤東“寧可讓出總政委,不能讓出總書記”策略的奧秘,后來形勢的變化,彭德懷對毛澤東的遠見佩服不已:“如果當時讓掉總書記,他以總書記名義召集會議,成立以后的偽中央,就是合法的了。這是原則問題。”
但即便如此,欲壑難填的張國燾的野心仍然并不滿足。
根據(jù)之前制定的《夏洮戰(zhàn)役計劃》,沙窩會議之后,以紅一方面軍的一軍團、三軍團和紅四方面軍的4軍、30軍組成右路軍,由中央直接領(lǐng)導,以毛兒蓋為中心集結(jié),北上向班佑、巴西地區(qū)開進;以紅一方面軍五軍團、32軍(原九軍團)和紅四方面軍的9軍、31軍、33軍組成左路軍,由朱德總司令和張國燾總政委率領(lǐng),以馬塘、卓克基為中心集結(jié),北上向阿壩地區(qū)開進。
但是,張國燾打定主意,要另立中央,裹挾著左路軍南下,并給右路軍的陳昌浩(紅四方面軍政委)發(fā)來了一封“草地密電”。幸虧這封有“南下,徹底開展黨內(nèi)斗爭”字樣的密電第一時間被參謀長葉劍英看到,及時送給毛主席那里,毛主席得以及時連夜率部開拔北上,脫離右路軍的徐、陳的紅四方面軍部隊。
日后毛澤東對于葉劍英在這一關(guān)鍵歷史時刻的表現(xiàn)仍然念念不忘,并引用古人的詩句稱贊其“諸葛一生唯謹慎,呂端大事不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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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紅四方面軍的總指揮徐向前也因為在這個關(guān)鍵時刻,立下了一個大功。當紅四方面軍的干部打電話問,中央紅軍走了,還對我們警戒,打不打?徐向前果斷地回答:“哪有紅軍打紅軍的道理!叫他們聽指揮,無論如何不能打!”
如果,這個時候右路軍里的紅四方面軍和中央紅軍火并,后果真是不堪設想。
難怪毛主席會在25年之后,當埃德加·斯諾向他拋出“你一生中最黑暗的時刻是什么時候?”的這個問題的時候,他毫不猶豫地回答了四個字:草地分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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