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成植物人的第五年,我醒了。
但記憶仍停留在跟謝庭知朋友圈官宣的那天。
滿屏的祝賀中,突兀地夾雜著兩條評論。
一條是新來的轉校生,揚言三個月之內必將把謝庭知追到手。
另一條來自我的竹馬,斷言三個月之內必會撬墻角,讓我分手。
而謝庭知則一人回了一句“滾”。
“謝庭知,后來我們結婚了嗎?”
我偏過頭,看向坐在病床邊的謝庭知。
對方目光閃爍,沒有回答。
可一旁的竹馬卻嗤笑一聲:“你躺在這里五年,他都跟當年那個轉校生八婚八離了。”
謝庭知目光森然,反唇相譏:“你又好得到哪去?撬了我八次墻角。”
兩人一如既往針鋒相對。
可我卻愣住了。
1
病房一瞬間安靜下來。
我緩慢地眨了一下眼,只能聽見自己輕淺的呼吸聲。
面前兩個人都有些僵硬。
“謝庭知。”
我打破沉默,看著他一瞬間別過臉。
“八婚八離是什么意思?你們兩個是不是又聯合起來逗我玩呢?”
“我知道那個梗,最近很火的‘八離世家’嘛,我剛剛在手機上看見了??”
我干巴巴地說道,強撐的笑容讓人看著就心生可憐。
謝庭知還是不敢看我,倒是竹馬沈馳回應了我。
他一向是個干脆的人,此刻也干脆利落地揭開了我所有強撐的偽裝。
“字面意思。許瀟瀟,你睡了五年了,謝庭知早就不是當初那個人了。”
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
“人都會變,當然,我也變了。”
我茫然地盯著他的嘴唇張合。
成熟的兩張面孔與我記憶里青澀的少年已經完全對不上號了。
五年時間足以改變一切,可對我來說,僅僅是睡了一覺。
而一覺醒來,昨天還跟我官宣的男友,陪伴十幾年的竹馬,今天便圍在了另一個人身邊。
多么荒謬。
病號服下,蒼白瘦削的手指勾住了他的小指。
我眼帶希冀,希望找尋一絲以前熟悉的感覺。
“謝庭知,我想吃巧克力蛋糕。”
這是我跟他之間的約定。
無論發生什么,這都是代表和好的信號。
我又想起18歲的謝庭知,眉眼都是朝氣。
望向我的視線里,全是滿溢出來的愛意。
夏日的暴雨總是又急又快,謝庭知怕我濕鞋,總會主動背起我。
我趴在他的背上,側耳聽那一陣陣鼓噪的心跳。
傘面護著的小小的方地中,兩顆心同頻共振。
這時,我總愛故意在他耳邊說著天馬行空。
看著濕潤的呼吸漸漸洇濕了他的耳朵,染上紅意。
他總會敏感地閃躲,但下一秒又寵溺地靠近。
我以為,他會這樣寵我一輩子。
可面前的男人卻避閃不及,一下子甩開了手。
動作極大,連帶著我的指尖磕在床沿,頓時傳來一陣刺痛。
我緩緩收緊手指,想尷尬地笑笑,卻笑得像哭。
這一刻,我心里下了一場無聲的大雨。
卻再也沒人為我遮傘。
我終于意識到,我弄丟的這段時光,真的找不到了。
“沒關系,不吃就不吃。我現在剛醒,有些意識不清醒,你就當我說胡話吧。”
我若無其事說道。
而一直保持沉默的謝庭知終于再次開口。
他說:“瀟瀟,對不起。”
只一聲,我的雙眼瞬間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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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跟謝庭知真的,再也沒有任何可能了。
2
我低下頭,強忍眼眶里的酸楚,可眼淚卻不受控制溢出。
視線一片模糊中,官宣那天的畫面反復在我面前浮現。
那個轉校生,叫蘇聽歡。
剛來就迫不及待宣稱,她是專門追隨謝庭知才轉學的。
我偶然路過她身邊,聽見她與人滔滔不絕講述著她跟謝庭知的故事。
“我暗戀他很久了,本想就這樣保持下去,畢竟謝庭知看起來那么冷,我也是害怕被拒絕嘛。”
“可誰能想到他竟然也會有談戀愛的一天,你這讓我怎么坐得住?本來男神就該是大家的,那個叫許瀟瀟的人竟然這么不要臉,想要一個人獨占,那我可不同意。”
“既然謝庭知能跟許瀟瀟談,自然也能跟我談。你們走著瞧,三個月內,我必會把謝庭知追到手,畢竟,我才是先來的。”
沒有人能忍受這樣的挑釁。
可等不及我反應,謝庭知直接給了我滿滿的安全感。
“瀟瀟,在我這里,你才是先來的那個,當然,也不會有后來者。”
“瀟瀟,我是你的,我可以保證。”
向來高冷的謝庭知說起情話來倒也十分動聽。
我一顆心全栽了進去。
而謝庭知更是身體力行履行諾言。
他打球時,蘇聽歡眼巴巴給他遞水,他視而不見。
下課后,蘇聽歡專門來班級門口堵他,他竟一整天沒有離開座位。
更甚者,蘇聽歡在他對面落座吃飯時,謝庭知竟徑直起身,將一口沒吃的飯菜盡數倒進了垃圾桶。
在蘇聽歡通紅難堪的眼神中,冰冷回道:“看見你就倒胃口。”
一時間,蘇聽歡成為了全校的笑話,大家都說她不自量力。
而我也徹底放下了心。
可現在,我的心高高提起,實在不明白為何謝庭知能輕易變了心。
我掩下情緒,還保留一絲留戀,不愿撕破臉。
我遮掩道:“謝庭知,給我倒杯水吧。”
謝庭知頓了頓,還是起身拿起杯子。
他碰了一下杯壁,涼的,面上有些遲疑。
以我對他的了解,他這樣細心的人肯定在思考要不要換杯熱水。
就像以前那樣。
而這時,沈馳總會跟他搶奪水杯,破壞他所謂的“獻殷勤”。
可現在,沈馳的腿腳像是生了根般,沒有動彈。
反而頻頻拿出手機,像是在等誰的消息。
反倒謝庭知的電話率先響了起來。
我看著他急切地接聽,又軟聲哄道:
“對不起,歡歡。我處理完一點麻煩,就馬上過去。”
原來不知不覺,我竟成了麻煩。
那點遲疑瞬間被謝庭知拋在了腦后。
他把冰涼的水杯往我手里一塞,就匆匆離開。
只留下我,被那冰涼的溫度蔓延全身。
而沈馳似乎有話想單獨對我說,可一聽電話那邊的聲音,就臉色一變。
最終,他嘴唇嚅動了兩下,只留下了一句“好好休息”,就迫不及待跟隨謝庭知的腳步離開。
病房又安靜下來。
我與他們分別五年,再一見面卻連十五分鐘都不到。
我茫然地盯著天花板,迫切地想找回丟失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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